黑暗之中,一張熟悉的臉龐撞進他的眼底。
他的妹妹顧念與他肌膚相貼,正仰著頭看他,眼中儘是小女兒姿態。
顧野整個人瞬間僵住,腦子轟然一聲,一片空白。
他活了近二十年,還是第一次經歷這種荒唐至極的事情。
他是在做夢嗎?
他怎麼可以做這麼噁心的夢?
可溫熱的觸感傳來,念念竟還蹭了蹭……
這不是夢……
顧野卻覺得現實比夢還要荒誕幾分。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幾乎是本能反應,手臂猛地發力,狠狠地將身上的人推了下去。
顧野睡的是單人床,那床本就窄,顧野的力氣又不小,顧念整個人直直地從床上滾在地上,摔在堅硬的水泥地上。
尾椎骨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疼得顧念臉色發白,渾身止不住地發抖,說不出任何話。
而顧野在將顧念推出去後,生理性的不適感鋪天蓋地地涌了上來。
他的胃裡一陣翻湧,胃酸順著食管一路向上,往喉嚨竄。
他猛地翻身下床,連件衣服都來不及披上,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房間。
此時已是秋天,北方的秋夜涼意刺骨,顧野渾身發抖,彎著身子劇烈地乾嘔起來。
怎麼會這樣?
那是念念啊!
是他從小就護著的小姑娘啊!
哪怕他後來知道了念念和他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他也從沒有把她當成一個女人看待。
他只當她是妹妹!
念念到底在做什麼?!
方才荒唐至極的一幕再次出現在腦海中,霎時間,顧野的乾嘔感又濃烈了幾分。
起初,顧野吐的還是食物的殘渣,到後來只剩下了胃液。
儘管他已經吐不出什麼東西了,也沒有回屋去。
他不敢面對念念。
顧野站在院子裡,吹了許久的冷風。
不知過了多久,冷風將他整個人吹透,身體變得冰涼,他心裡才平靜了幾分。
等他回屋時,顧念已經不在屋裡了。
凌亂的被子卻在提醒著他,這一切不是夢,是剛才發生過的事實。
顧野沉默了許久,嘆了口氣。
他拿出自己的布包,裡面裝著他為數不多攢下的錢。
他將這些錢都放在一個信封里,他實在不知道怎麼面對念念,便展開一張紙,動筆寫起信來。
「念念,哥知道你心裡慌,怕下鄉吃苦。可你不該用這樣糊塗的法子作踐自己,更不該侮辱我們之間的兄妹情誼。
哥答應你的事絕不反悔。你安心下鄉,在農村好好表現,爭取撤銷處分,哥在城裡儘早給你謀一份體面安穩的工作,早點把你調回城裡。
這些錢都是我攢的,不多,你都帶著,別委屈了自己。
——你永遠的哥哥,顧野。」
*
另一個房間。
顧念正蒙著被子,無聲地崩潰大哭。
淚水已經浸透了被褥,濕了一大片。
她賭上了所有的臉面和尊嚴,非但沒有達成目的,反而被顧野羞辱了一番。
尾巴骨疼得要命,可卻不及她心裡的半分。
她就這麼不堪嗎?
為什麼不肯接受她?
她的腦子裡閃過許多的想法,又將時夏和顧凜罵了千萬遍。
要不是顧凜和時夏,她根本不會落到如今的境地。
難道她真的要下鄉了嗎?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啊!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似乎有人停在了門前。
隨即,兩聲很輕的敲門聲響起,輕得幾乎聽不見。
腳步聲漸遠,一切又歸於平靜。
顧念哭到天光微亮,她這才注意到門口有個信封。
顧野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她拆開信,只掃了一眼就將其撕碎。
她才不要面對剛才的羞辱。
信撕了,顧念將錢數了數,翻了個白眼,嘟囔了句,「打發要飯的呢?」
儘管如此,她還是將錢踹進了兜里。
*
時夏知道顧念下鄉的消息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當天下午是方教授的課,方教授是全國中醫界赫赫有名的泰斗,整個學校的活招牌,尋常人想見他一面都難,更別說被他親自指點。
在座的所有學生都清楚,若是得到方教授的青眼、躋身他的專屬研究團隊,往後達到的成就定是旁人望塵莫及的。
因此,在方教授授課時,本就認真的學生們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不同於其他老師的傳統式教學,方教授授課十分看中理論與實踐的結合。
方教授的視線掃過眾人,聲音響徹整間教室,「學醫不是死讀書、背藥方,病人是我們最好的課本。接下來,我按照名單將大家分成小組,本周六將以小組為單位進村義診,結束後各組上報診治方案,排名靠前的小組將獲得進入研究團隊的實習資格。」
話音剛落,教室里瞬間引起一陣騷動,每個人的眼中都帶著期待。
時夏也是如此,她的心跳得飛快,恨不得現在就進村給人看診、分析藥方。
方教授的研究團隊正是她最嚮往的平台,她自然開心得不行。
可這份雀躍在方教授念出分組名單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第五組,顧野、董連偉、時夏、劉長霞、吳春茹。」
每個小組五個人,要麼三男二女,要麼三女二男,因此,每個宿舍抽出2-3人組合在一起,形成一個新的小組。
時夏的心沉了下去,她怎麼就那麼倒霉,不僅沒分去和於冬梅、楊雪一組,偏偏和顧野他們一組。
劉長霞和吳春茹向來不喜她,剩下的男生董連偉是顧野的室友,她僅說過一次話,還是開學那天,他錯把她當成了顧野的妹妹。
妥妥的全員都站在她的對立面。
「大家按照小組重新落座。」方教授道。
時夏惜別於冬梅和楊雪,邁著沉重的步子打算與新的小組成員坐到一塊兒。
時夏一個轉身,正見到同樣在找座位的顧野。
顧野的臉色極差,像是被妖精吸乾了精氣一般,整個人透著一股萎靡不振的味道。
時夏可不會上趕著找罪受,她跟沒看見似的移開目光,打算越過顧野。
就在兩人即將擦肩而過時,時夏聽到耳邊傳來顧野陰惻惻的聲音,「念念今早已經下鄉了,你的目的終於達到了。」
「真是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