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嫂子切豬肉了。」閻瑾率先回答道。
閻厲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隨即又將時夏的手往懷裡攏了攏，「說好我回來做飯的，以後這些等我回來我來弄。」
時夏瞥他一眼又很快移開，哪怕結婚許久，還是不習慣當著其他家人的面太過親近，「我再不動都要長毛了，好些力氣活都是小瑾幫我做的，沒累著我。」
時夏低頭，一眼就看到了公公手裡拎著的東西，瞪圓了眼睛。
閻國安察覺到時夏的視線，抬起手，將手裡的東西晃了晃，「怎麼樣？不賴吧？」
公公手裡赫然是三條已經凍得邦邦硬的魚，仿佛往雪地里一插就能站在雪堆里，魚的腮部被麻繩穿過去，三條魚穿成一串。
「真鑿著魚了？」時夏驚訝道。
今天一早，閻國安見落了雪，心裡跟著長了草，攛掇著閻厲和他一塊兒去鑿冰窟窿冬捕。
閻厲本不想去，想在家陪時夏一起整理收集到的證據。
但時夏卻勸著閻厲和公公一同去冬捕。
這段時間閻厲雖然嘴上不說，但時夏知道他心裡一直憋著一股氣。
男人對打獵、捕魚這種活動有一種天然的興奮，時夏觀察到，每當閻厲打回獵物，他便沒那麼鬱悶了。
對於閻厲來說，這是個十分解壓的活動。
時夏也想他出去放鬆放鬆心情，沒想到真的帶回魚來了！
談起這個，閻厲的眼中也有了些神采，「林大爺趕著驢車和我們一塊兒去的，到了河套，河水早就凍硬了，爸選了個地方，我們換著鑿，鑿出一個臉盆大的冰眼，沒一會兒，魚就往冰面上蹦。」
「我們帶了三條，林大爺帶了三條。」閻厲道。
「你們都做飯了，那這魚先放外頭凍著了？」閻國安問。
「行，魚明天燉，咱們今天涮火鍋，高湯我已經煨上了。」時夏從閻瑾手裡拿過裝著肉餡兒的盆，遞到閻厲懷裡，「一會兒脫了衣服來攪肉餡，攪到肉餡發白、拉絲粘手。」
「好。」閻厲動作利落地脫了衣服，聽媳婦兒的話攪起肉餡兒來。
「你媽出診了？」閻國安環視一圈，沒見到自己媳婦兒的身影，便猜到邱玉琴又出診了。
最近氣溫極低，最冷的時候快零下四十度，村子裡沒暖氣，有時候炕燒得太熱或是太冷都容易感冒。
這個季節小孩子生病的很多，這段時間邱玉琴開始忙了起來，滿大隊地出診。
「去多久了？」閻國安一直沒脫衣服，想著要是去得久了，他直接穿著軍大衣去接媳婦兒，以免出什麼意外。
時夏看著公公不停往外眺望的模樣，和閻瑾對視一眼，兩人都笑了。
「媽才出去沒多久，去了村東頭的楊家。」時夏道。
果然，時夏的話音剛落，閻國安便立即道，「那我去迎她。」
沒一會兒，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時夏她們還以為是公公和婆婆回來了，閻瑾笑意盈盈地打開門，下一秒，笑容盡數消失在臉上。
時夏見小瑾的反應，也正色起來。
難道是顧念和孫大威又來了？
閻厲也停下了攪肉餡的動作，大步上前想將媳婦兒和妹妹都護在身後。
時夏在閻厲身後，探著頭往外看了一眼，便見到顧野站在雪地裡頭。
冰天雪地的天氣，顧野身上的衣服格外單薄，看上去只有一層薄薄的夾棉，此時，他的雙唇都已經凍得發紫，臉色白得不正常，雙頰泛著紅，一看就是被凍過頭了。
時夏不歡迎顧野，自然不想顧野凍死在自家門前，「我家不歡迎你。」
顧野攥緊了拳頭，啞著聲音道，「我知道，我馬上就走，你們來外三道溝比我晚，沒有工分，年底也分不到糧食。」
他將手裡拎著的粗糧放到門口，動作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緊張，動作僵硬到變形，「你們留著吃。」
說完，顧野便要走。
「站住！」時夏厲聲道。
顧野停住腳步，往後看了一眼。
這是他從剛才到現在第一次將目光落在時夏身上。
她的肚子大了不少，但好在氣色很好，哪怕是下了鄉，她依舊白淨漂亮，想必沒吃什麼苦。
「把你的東西拿走。」時夏的聲音冷冰冰的，沒有絲毫的情緒。
閻厲先是進了屋，將自己的軍大衣套在時夏身上，將時夏裹得嚴實，這才上前將顧野放在門口的糧袋子又扔到顧野腳邊。
時夏看向顧野，「別裡頭放了什麼害人的東西，我的胃可消化不了。」
她是這麼想的，便也是這麼說的。
老話說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顧野為了給顧念報仇，陷害過她不止一次，誰知道這次是不是裝的，時夏不會拿自己、孩子和家人的安全去冒險。
再說，現在家裡頭的粗糧、細糧都有，不僅如此，還有吃不完的肉。
上次公公和閻厲打回來的野豬現在還有不少呢，今天又鑿出三條魚來。
時夏在外三道溝這段時間不僅沒輕減，反而臉頰又多了些肉。
對於顧野給的「蠅頭小利」，她也確實看不上。
顧野的眸光顫了顫，仿佛呼吸都被冷空氣凍住了。
他明白時夏的意思，時夏怕他陷害她。
「我不會再害你了，我知道我以前不對，這些東西都是我挑大糞賺到了工分，剛從大隊領的糧食，你拿著吧，就當補償你的。」顧野的聲音有些急。
時夏嗤笑一聲，聽得顧野沒來由地打了個冷戰。
「我說，我不需要，你聽不懂人話嗎？」時夏蹙著眉頭，眼中儘是不耐，「我不需要你賺來的糧，更不關心你是怎麼賺的工分，我記得我說過，我最想要的就是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顧野聽著時夏冷冰冰的話，心臟狠狠一顫。
「可……我想彌補你。」
「彌補？你是想彌補我，還是想心裡少些負罪感？」時夏毫不留情地戳穿道，「你給的都是我不想要的，所以你想達成的目的並不是讓我舒心，而是讓你自己舒心。」
「顧野，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