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夏再次醒來已經是下午,身上很清爽,早已沒了昨天手術時的黏膩,身上有一股清新乾淨的皂香味。
床邊的閻厲見她醒了,連忙將她按住,「媳婦兒醒了?別動,醫生交代過了,醒來之後的六個小時不能翻身。」
閻厲狹長的眼睛下有著淡淡的烏青,他的鬍子長得快,一天不刮已經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青茬。
「感覺怎麼樣?」他溫柔地問。
時夏剛要開口,便察覺到一股鈍痛,像是鋒利的長針將腹部盡數挑開一般。
她疼得下意識地想要蜷起身子,卻覺得腹部沉甸甸的,有什麼東西在緊緊地勒著。
「孩子呢?」
時夏環視一圈,沒看到三個孩子的身影。
「我和媽商量了,剛出生的孩子愛哭,容易打擾到你休息,休息不好傷口恢復得慢,我在隔壁又開了一間病房,媽、爸、你哥他們仨排好了時間,輪流照看著呢。」
時夏心中一暖,沒想到閻厲和婆婆會想得這樣周全。
當自己的需求被看到的那一刻,刀口再疼都能堅持。
「孩子餓了沒?」
當了母親之後的心境在不知不覺間就發生了變化,她第一反應便是擔心三個孩子的狀況。
「媽和爸都準備好了米糊、奶粉,兌在一塊兒餵過他們三個了。」對外神情向來冷硬的男人此時眼中閃過一抹溫柔,「三個小傢伙都挺能吃,吃完就睡,怪省心的。」
時夏聽了,也忍不住地翹起嘴角。
很難用言語形容這一刻的幸福感,仿佛受過的所有疼、遭過的所有罪都值得了。
「對了。」閻厲不知想到了什麼,耳尖發紅,「醫生囑咐過,新生兒出生24小時後開始餵母乳,等你準備好了,我或者媽來幫你……」
他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接著道,「通奶。」閻厲的視線落在自家媳婦兒的胸脯,又很快移開,像是在做什麼虧心事兒似的。
時夏看得想笑,但又怕牽扯到腹部的傷口,只能硬生生地憋著,倒也是另一種痛苦了。
「你害羞什麼?」時夏不由得調侃,「咱們都已經有了三個孩子了,也算老夫老妻了吧?」
閻厲咳了兩聲,很快冷靜下來反客為主,「誰說有孩子就不能恩愛了?我對我媳婦兒的身體……」
時夏哪裡會想到剛才還耳尖通紅的人這會兒卻什麼話都大咧咧地往外說,連忙制止,「不許說這些……」
閻厲翹著嘴角,立馬住嘴,在自家媳婦兒的臉蛋兒上親了一口,「聽媳婦兒的,不說了,留著以後說。」
時夏自然知道他話里的意思,卻裝作聽不懂,轉移話題,「對了,起什麼名字定下來了嗎?」
三胞胎起名字的事情讓全家人困擾了許久。
「爸媽說,他們不管,是咱倆的孩子,咱倆說了算。」閻厲捏著時夏的手,像是在玩兒什麼珍惜的玩具一般,上面捏兩下,下面捏兩下,最後說完話還要將手湊到自己嘴邊親上兩口。
「孩子是你生的,你來給他們起名。」
既然爸媽和閻厲都同意她來起,那時夏也就不再推辭,「那就叫閻曜、閻暉、閻曦吧。都有日光的意思,希望他們的人生一片光明。」
「我媳婦兒真會起。」閻厲又黏黏糊糊地親了口時夏,「我去隔壁,要是有醒著的抱來一個給你看看。」
時夏失笑,閻厲說得像是去拿什麼玩具似的。
沒一會兒,閻厲就抱著孩子進了病房,緊隨其後的是邱玉琴。
「小曦醒了,你看,可乖了,長得和你真像。」
閻厲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將孩子往媳婦兒身邊湊。
時夏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小閨女的臉蛋兒,很軟、還熱乎乎的,可愛極了。
小嬰兒真是一天一個樣,距離生下來沒幾個小時,時夏卻覺得比剛生下來那會兒漂亮多了。
那雙圓溜溜的杏眼好奇地打量著時夏,看得時夏心軟。
時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掌心,嬰兒的小手便抓住了時夏的手指。
時夏驚喜地抬頭,「你看,她在抓我呢!」
閻厲和邱玉琴都笑著地看著母女倆的互動。
幸福瀰漫在病房的每一個角落。
*
另一邊。
時寶珍又來到了醫院。
一是為了打聽時夏有沒有死,二是為了測孩子的性別。
她昨天和醫生打聽了一番B超的費用,她手裡沒有那麼多,便想著回家和姑姐要錢。
姑姐卻掐著錢不肯給,婆婆竟也向著姑姐,說等她若真的查出了肚子裡懷的是男孩,再給她報銷,她只能自己想別的辦法。
於是,她親自回了一趟爸爸的老家,去找了最疼愛她的時志堅和劉桂芳。
時家三口人與還在供銷大院時天差地別,三個人各有各的狼狽,時志堅和劉桂芳曬得極黑,臉上的褶皺的縫隙是臉上最白的地方,顯得他們比實際年齡大了不少。
時寶珍就更不用說,原本一頭黑亮亮的頭髮如同枯草一般,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
原本時志堅和劉桂芳還因為那場大火後,時寶珍拒而不見他們而傷心。
可真的當時寶珍如此模樣,還挺著大肚子找來時,他們還是心軟了。
時寶珍哭訴著,說她之所以不見他們,是因為被婆婆和姑姐攔著,不讓她出門;丈夫周繼禮去南方尋求商機了,短時間內不會回來;婆婆讓她把工作讓給姑姐,她現在連收入來源都沒有,可憐極了。
時志堅和劉桂芳聽到寶貝女兒這樣慘,哪裡還會和她計較?
當即勸女兒與周繼禮離婚。
時寶珍卻不同意,堅稱周繼禮會發大財,成為京市首富,她受了那麼多委屈,就為了那一天的到來。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生下兒子,這樣的話,她的位置能坐得更穩,婆婆對她的態度也會有所轉變。
時志堅和劉桂芳一咬牙,將手裡僅有的值錢東西賣了個乾淨,打算給女兒做B超。
時寶珍來到護士站旁,「和你們打聽個人,昨天下午有個生娃的女人,叫時夏,她人還活著嗎?」
護士站的護士都是認識時夏的,不因為別的,只因這位時夏的愛人、婆家對她太好了,讓她們都羨慕不已。
幾個護士同志都是很有正義感的,一聽時寶珍如此說,立馬就急了,「你這同志怎麼說話的?怎麼咒人家啊?」
「人家時夏同志好著呢!生了三胞胎,婆家簽的是最貴最好的治療方案,可貴了,根本沒遭啥罪。」
護士們提到這兒,瞬間都來了興致,掰著手指頭,一件一件地細數著,「人家孩子幾個月大的時候,她愛人就隔一段時間帶她做一次B超,就怕肚子裡的孩子有問題,免得讓自己媳婦兒遭罪。」
「什麼?!」時寶珍咬著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