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建發出慘叫聲的同時,不遠的角落裡,金髮碧眼的男人勾起嘴角,輕輕「嘖」了一聲。
而他懷裡的小姑娘,瞪大了雙眼。
鮮血一下子噴涌而出。
江淵感覺到一股熱意浸透了自己的手。
他情不自禁地裂開嘴角,無法忽略心頭揚起的快意。
像是長久壓抑的火山終於爆發,在不會出現任何審判、也不會被小月亮看到的地方,迎來絕望又愉悅釋放。
何婉尖叫起來,撲上來拼命拉扯江淵。
而江淵也已經做完了他想做的事情,腎上腺素的爆發榨乾他最後一絲體力。
他鬆開手,被何婉狠狠甩在了一邊,終於提不起任何力氣。
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手的鮮血,低聲笑了起來。
何婉已經嚇瘋了。
她拼命捂著林建的脖子,慌亂地尖叫著呼救。
可是地上的林建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眼球突出,渾身抽搐,勁動脈湧出的鮮血迅速帶走他身體的溫度。
老虎鉗是尖頭的,是他特地找來的,方便拔指甲,不像那種鈍頭的,操作起來不夠精細。
尖銳,卻夠粗。
他親手挑選的武器,成了他的催命符。
只要位置對了,人其實無比脆弱。
不過幾秒鐘,林建已經失去了意識。
如果這個時候送到醫院立刻急救,或許還能活。
可是這個林建精心挑選的寶地,沒有任何能救他命的東西。
江淵喘息著笑得更厲害,「別叫了。」
何婉猛地轉頭看他。
「那可是動脈,而這裡沒有醫生,他很快就要死了。
「我在心裡預演了一萬遍,我扎得很準,不會出錯的。」
這是實話。
何婉呆若木雞。
在這突如其來的鮮血的刺激下,她的大腦一陣陣發暈,在看向那張帶著笑意的滿是鮮血的精緻眉眼的瞬間,忽然覺得他不是個人類。
「你殺人了……你殺人了!瘋子,你是個瘋子!」
「謝謝誇獎。」大概是心情變好,江淵的話都多了起來,甚至有心情回應她。
「我只是運氣比較好。」江淵微笑著謙虛道。
他真的很開心,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
在小月亮看不到的地方,幫她徹底消滅了這個最大的威脅。
他一直對這個威脅耿耿於懷,愧疚到想死。
如果他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就告訴顏家的話,就不會發生這一切。
他的自私,膽怯和陰暗,給顏歲帶來了致命的危險。
但現在,他不用擔心了,他親手解決了這個危險。
而他的小月亮一定是最幸運,最聰明的小月亮,她會走出這裡,回到最溫暖的家裡,被所有人繼續愛著。
真好。
江淵心中所有的包袱和重擔都被卸下,一頭栽在地上,天旋地轉。
身體密密麻麻撕裂一樣的疼痛終於再一次湧上來。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顏歲的外套捏在指尖,放在了臉頰邊,輕輕蹭了蹭。
在難以言喻的幸福和遺憾中,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跪坐在地上的何婉,已經失去了語言。
林建逐漸失血慘白的身體在她面前,她已經沒辦法再將注意力放在江淵的身上了。
極大的恐懼和衝擊令她大腦一片空白。
她該怎麼辦?報警?處境?離開這裡?她又能去哪裡?
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的奢華又完美的上層美好生活呢?
就在這時,她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道腳步聲。
何婉渾身發麻,猛地往後看去,落入一雙幽藍的雙眼。
隨後,她才注意到,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男人,懷裡抱著的,是化成灰她也能認出來的顏歲。
何婉渾身發抖,張大了嘴,猙獰的表情徹底崩裂。
「你殺了人。」男人勾唇,輕聲開口。
不知為何,他過於精緻的臉和平穩磁性的語調,帶來莫名的非人感。
真的像是神在審判一樣。
何婉猛地瑟縮,下意識就順著他的話去說:「我沒有!是他!」她指向旁邊的江淵,「他殺了人!」
「是你。」男人語調沒有任何變化,「他不過是個十歲出頭的孩子,怎麼可能殺掉一個成年男性呢?
「作案工具上是你的指紋,你們有利益牽扯,你有最充分的動機。」
何婉的大腦一陣陣發暈。
不知為何,她明明想說,不是這樣的,你在胡說,你是誰,你從哪冒出來的,顏歲為什麼在你手上……
可是話剛到嘴邊,就忘了自己要說什麼,思維像是凝滯住了一樣,無法思考,卻將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刻在了腦子裡。
「我有動機?我怎麼會……」她的語調變得緩慢而含糊,眼神也呆滯起來。
「是啊。」懷特走近一步,「你殺了人,趕緊躲起來吧,這裡除了你和死者,沒有其他人了,真是可惜啊,我都看到了呢。
「因為你不小心放走了人質,他氣憤辱罵你,你們打了起來,你殺了他。
他微笑著,金髮泛著柔和的微光,抬手在何婉的眼前劃了個十字。
何婉雙眼一閉,「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男人垂眸,撣了撣指尖上剩餘的粉末,「效果不錯。」
顏歲用力咽了一下口水,摟著懷特脖子的手臂更緊了。
她說不清自己是興奮還是緊張,又或者是濃濃的好奇和渴求。不過當務之急是把江淵哥哥帶回去。
「教父,哥哥,再不管哥哥他也要死了……」
「知道了,小公主。」懷特勾唇,走過去,將雙眼緊閉的小少年拽了起來。
偏瘦的身體無意識地歪在一邊,手裡卻還是緊緊攥著顏歲的衣服。
「答應你的事情,怎麼可能不做到呢?」懷特垂眸看向少年,「更何況,他也挺有意思的。」
他一步步走了出去,踏出門的一瞬間,天光大亮。
有狗聞到了味道,沖他齜牙,卻在他看過去的時候,夾著尾巴跑走了。
年輕的教父帶著他撿來的小孩,走向教堂。
顏歲趴在他的肩膀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被無情拖拽的江淵,可愛的小臉上,露出一點茫然來。
總感覺,平靜的生活在這一刻變了。
她有教父了耶。
江淵哥哥,殺人了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