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歲也愣住了。
離得太近,她感覺到臉上濺上了滾燙的熱意,隨之而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小孩的心臟狂跳起來,如有所感看過去。
那雙她熟悉的,漆黑的冰冷的雙眼,在不遠處的樹叢里顯露出來,直勾勾看了過來。
她只覺得心中湧上一股滾燙的熱意,激動的臉都泛了紅。
然而下一秒,她被一雙大手一撈,再一次被死死抱在了懷裡。
懷特站了起來,臉上勾起冰冷的笑意,看向江淵的方向。
「是我低估你了。我以前不會犯這種錯誤的,都怪小可愛太轉移我的注意力了。」
他說著,一隻手移到了小姑娘的脖頸處。
這是他第一次對顏歲作出有威脅性的動作。
小孩感覺到了危險,她不確定自己再掙紮下去,教父會不會真的把自己掐暈。
她看不見懷特的表情,無從得知他現在的狀態是不是足夠有威脅。
但她知道,他一定很生氣。
「回來得很快啊,還弄到了槍。」
一看就是農村的自製土槍,也不知道是在哪個人家裡弄出來的。
小少年喘息著,又走出來一點,瞳孔緊縮,死死盯著他,「放開她。」
他手裡端著槍,姿勢竟然還很專業。
沒人知道他的胸口在燃燒,喉嚨乾澀滾燙,泛著濃烈的血腥氣。
他跑得太快,榨乾了自己身上的全部力氣,在看到顏歲的一瞬間,幾乎渾身脫力。
但他在看到顏歲的一瞬間,血液再一次沸騰。
江淵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感覺,情緒已經激烈到麻木,只知道自己必須表現得有威脅性。
他的小月亮不能出事,一點都不能。
「放開她。」他再一次啞聲重複。
懷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輕笑一聲:「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種土槍,一次只能有一發子彈吧。
「你很厲害,第一次就能打中,還差點殺了我。
「你很有殺人犯罪的天賦,真的不考慮和我一起離開?」
他說到殺人兩個字的時候,江淵的瞳孔明顯顫抖了一下。
這樣細微的變化瞬間就被懷特捕捉到了。
他挑了挑眉:「江淵,你比我見過的任何成年人心理素質都要好。
「殺了人,居然沒有一點心理陰影。」
江淵臉色泛白,下意識地看向顏歲。
而小姑娘瞪大了眼睛,朝他眨了眨。
江淵沒辦法冷靜下來。
他下意識想要反駁,什麼殺人?我沒有殺人,我沒有做那種事。
可是在小月亮面前,他沒辦法撒謊。
心中最怕被發現的罪惡行為被赤裸裸地展現出來,他心中泛起恐懼,這種恐懼,連他面對死亡的時候都沒有出現。
而懷特,瞬間就明白了他的薄弱點。
「呀,看來你還是怕被發現的。
「怕什麼呢,你還未滿十四周歲,又是被迫反擊,不會被追責的。」
他越說,江淵的嘴唇越白,整個人都肉眼可見地在發抖。
「閉嘴。」小少年顫抖著嗓音道。
他的目光已經從顏歲的身上移開,死死盯著懷特的雙眼。
他不敢去看小月亮的眼睛,怕在裡面看到驚恐和厭惡。
「怎麼,你怕她知道?」懷特每一個字都能準確戳中江淵的內心,在看到小少年幾乎無法控制的表情的時候,他更愉悅了。
優雅的男人語調依舊平緩,說出來的話卻像是索命的咒語。
「可是我們可愛的歲歲寶寶知道呀,她是和我一起看到的。」
江淵楞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懷特嘴角的笑意更大,「你不知道對嗎,因為你很快就暈倒了,醒來的時候只看到了我。
「實際上,是歲和我一起過去的,我們一起親眼目睹了你是怎麼殺掉林建,鮮血是怎麼湧出來,你又是怎麼在殺人之後笑出來的。
「我們都看到了。」
江淵的臉變得慘白,連最後一絲血色都消失了。
顏歲看得著急。
她很想告訴江淵哥哥,看到也沒事的,她沒覺得哥哥做得有什麼不對。
結果剛想開口,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懷特扣著她脖子的手不知道摁在哪裡,讓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好了,我時間真的不多了,不想和你多廢話。」他滿意地看著江淵的神情,知道他已經瀕臨崩潰,應該也不會再有任何威脅。
小少年看起來已經完全拿不動槍了,他只是強撐著才能站在這裡。
這個時候哪怕槍里有子彈,他也不可能打中。
「你覺得,歲歲這樣聰明善良的可愛寶寶,是願意和我這樣的人離開,還是和你這樣的殺人不眨眼的反社會小孩走呢?」
懷特留下最後一句話,轉身就走。
將後背留給敵人是最不明智的選擇,但他知道,江淵不可能開槍。
崩潰的小屁孩徹底沒了心氣,更何況,他還抱著顏歲。
江淵已經沒有機會了。
顏歲也是。
可是就在這時,村子不遠處的路口,忽然響起了嘈雜聲,隨後是明顯不屬於這裡口音的呵斥。
懷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麼快?不會吧。
然而,緊接著響起的警笛聲,讓他的臉色徹底暗了下來。
居然還是被拖延成功了。
他加快了腳步,往叢林深處走去。
他對著這裡非常熟悉,如果再快一點,還是。
懷裡的小朋友不知道為什麼,也不掙扎了。
他將顏歲塞進懷裡,一邊專注著身後不遠處的動靜,一邊仔細尋找著最佳路線。
邊境線近在眼前,雖然波折不少,也做了錯誤的選擇,但總歸是成功的。
得到寶物的路途上,總要有點波折。
身後也並沒有再想起江淵的動靜了,他的體力和心力都已經耗盡,又能拿什麼阻止他。
懷特的腳步越來越快。
忽然,一個瞬間,他猛地停下。
瞳孔緊縮,手腕鬆開,小孩摔在了地上,踉蹌著後退兩步,睜大著一雙他最喜歡的,圓圓的寶石一樣的眼睛看著他。
他抬手,摸上自己的脖子。
那上面,插著一根推到底的針筒。
那是他剛剛準備給顏歲用的,但是因為江淵那一槍,他將這個針筒丟在了地上。
小孩是什麼時候撿到的,又是怎麼藏在手裡,叫他一直都沒有發現的?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他想的竟然是——
好有意思啊,不愧是他看上的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