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凜看著他,看了很久。
這個弟弟,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被人利用,被人當槍使,被人扔進拘留所等他去撈。
他沒想到,他出了趟國,找到了靠山。
不是靠別人的靠山,是自己給自己找的靠山。
「行。」陸時凜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這次你來。」
陸時川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消息傳得很快。
馮正德受創的消息在京北商圈炸開了鍋,那些原本觀望的供應商紛紛倒戈,電話打到了陸時凜的辦公室。
陸時凜讓童旭接,自己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他沒有得意,他只是覺得——該結束了。
這場仗打得太久,久到所有人都累了。
陸時川在談判桌上比陸時凜想像的要穩。
他不急不躁,該讓的時候讓,該進的時候進,像一把剛開刃的刀,還不太會用,但已經能傷人了。
馮正德的人幾次想把他繞進去,他都不上當。
最後,協議簽了。
馮正德退出陸氏的業務版圖,陸氏恢復一切正常運營。
供應商回來了,合作夥伴回來了,股價也回來了。
一切像一場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
但林清淺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林清淺陪宋瑤去產檢的那天,京北下了入夏以來第二場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誰在天上撒了一把針。
宋瑤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攥著產檢單,手心全是汗。
林清淺看了她一眼,「緊張?」
宋瑤點了點頭,「有一點。」
林清淺笑了,「又不是第一次。」
宋瑤搖了搖頭,「第一次,前面的檢查都是嘉佑陪我去的,這次他不在,我有點慌。」
林清淺伸手,握住她的手,「我在,別慌,沒事的。」
醫院裡人很多,婦產科門口排著長長的隊。
林清淺幫宋瑤掛了號,兩個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著。
旁邊坐著一對年輕夫妻,男人握著女人的手,低聲說著什麼,女人笑了,笑得很甜。
宋瑤看著他們,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肚子。
林清淺看著她,沒有說話。
輪到宋瑤的時候,林清淺在外面等著。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護士偶爾走過的腳步聲。
她坐在長椅上,看著牆上貼著的那些嬰兒海報,白白胖胖的,笑得眼睛彎彎的。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自己的肚子。
門開了,宋瑤走出來,手裡拿著B超單,眼睛紅紅的。
林清淺站起來,心猛地提了起來,「怎麼了?有問題嗎?」
宋瑤搖了搖頭,把B超單遞給她。
林清淺接過來,看見上面那個小小的影子,手指頓住了。
「你看,這是頭,這是手,這是腳。」宋瑤指著那些模糊的輪廓,聲音有些抖,「醫生說,發育得很好,一切正常,讓四周後再來孕檢。」
林清淺看著那個小小的影子,眼眶忽然就熱了。
她想起自己,想起陸時凜,想起他們之間那些說不清的東西。
她想要一個孩子。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落進土裡,被這場雨澆透了,開始發芽。
她想有一個小生命,小小的,軟軟的,眉眼像他,笑容像她。
她想在深夜裡抱著他,在清晨里餵他,在他第一次叫「媽媽」的時候,哭得像個傻子。
她低下頭,把B超單還給宋瑤,笑了,「走吧,我們去吃飯,你現在可是孕婦,不能餓著。」
兩個人找了一家安靜的餐廳,點了幾個清淡的菜。
宋瑤喝湯,林清淺吃菜,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淺淺,你和陸總什麼時候要孩子?」宋瑤忽然問。
林清淺的手指頓了一下,「你問這個幹什麼?」
宋瑤笑了,「我就是好奇,你們結婚這麼久了,也該要了。」
林清淺低下頭,喝了一口湯,「等他忙完這陣子。」
宋瑤看著她,「淺淺,你是不是也想有個孩子?」
林清淺沒有回答。
她只是又喝了一口湯,那湯很鮮,但她沒嘗出什麼味道。
吃完飯,林清淺送宋瑤回家。
車子停在林嘉佑的住宅門口,宋瑤下了車,站在門口,沖她揮了揮手。
「淺淺,你路上慢點。」
林清淺點了點頭,「進去吧,外面涼。」
宋瑤轉身走進屋,門關上了。
林清淺坐在車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
然後她發動車子,駛入主路。
車子停在陸氏集團樓下。
林清淺下了車,走進大堂。
前台的小姑娘認識她,笑著叫了聲「太太」。
林清淺點了點頭,走進電梯。
電梯門開的時候,她看見走廊里站著一個人。
胡月笙。
穿著一件酒紅色的連衣裙,頭髮燙著大卷,妝容精緻,塗著正紅色的口紅,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正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她看見林清淺,嘴角彎了彎,「林小姐,來找陸總?」
她故意沒有叫「陸太太」這三個字,她咽下去了,換成了「林小姐」。
那點小心思,淺得像水窪里的水,一眼就能看見底。
林清淺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嗯,胡小姐,能力不錯,這麼快就入職陸氏,這是去送文件了?」
胡月笙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沒想到林清淺會這樣問,好像她只是一個來送文件的員工,跟她這個陸太太無關。
她笑了笑,「送完了,陸總在開會,讓我等他。」
她把「等他」兩個字咬得很重,好像這樣就能證明什麼。
林清淺沒有接話。
她走到走廊盡頭的沙發上,坐下,拿出手機,給陸時凜發了一條消息,「我到公司了,一起回家。」
胡月笙站在對面,看著林清淺低頭看手機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這個女人,長得不算多漂亮,穿得也不算多講究,坐在這裡,安安靜靜的,就像一塊石頭。
但她坐在這裡,她就不能過去。
她是陸太太,她不是。
會議室的門開了。
陸時凜走出來,身後跟著童旭和幾個高管。
他看見林清淺坐在走廊的沙發上,愣了一下。
然後走過去,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低頭在她耳邊問了一句,「怎麼不進去?」
林清淺站起來,笑了,「怕打擾你工作。」
胡月笙站在旁邊,看著陸時凜攬著林清淺腰的樣子,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
她走過去,笑著叫了一聲「陸總」。
陸時凜看了她一眼,「胡秘書,文件放桌上就行,童旭會處理。」
胡月笙的笑容更僵了。
她想說點什麼,想讓他看見她,想讓他覺得她不一樣。
但她還沒開口,林清淺已經說話了。
「今天陪瑤瑤去產檢了,一切正常。後來吃了飯,逛了逛嬰兒店,就來找你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跟丈夫匯報一天的行程。
陸時凜低頭看著她,目光很柔,「累不累?」
她輕輕搖頭,髮絲在肩頭微微晃動,"不累。"
「你忙完了嗎?」目光落在他身上,聲音裡帶著幾分期待,"一起回家吧。"
他抬起手腕,時間四點五十,還有十分鐘下班。
目光轉向童旭,語氣不容置疑:「會議內容回去整理一下,明天下午和對方法務對接,沒問題就簽訂合同。」
「好的,陸總。」
陸時凜摟著林清淺的腰,走向電梯。
他沒有看胡月笙一眼,像她不存在。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林清淺透過門縫,看見胡月笙站在走廊里,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像一幅被揉皺的畫。
她收回目光,靠在陸時凜肩上,嘴角彎了彎。
童旭收拾完文件,走到胡月笙面前。
他靜靜地注視著她,眼神平靜得如同一潭深水,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克制,"胡秘書,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胡月笙抬起頭,看著他,「什麼?」
童旭把文件放進公文包,拉好拉鏈,「陸氏的秘書室,靠能力吃飯,不該有的心思,別存。陸總的底線,是太太。你要是想在這兒干,就好好干,要是有別的想法——」
他頓了頓,「陸氏不是名媛攀階層上位的地方,你好自為之。」
胡月笙的臉白了。
她站在那裡,看著童旭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手指攥著那份文件,指節泛白。
她想起陸時凜看林清淺的眼神,想起他攬著她腰的手,想起他說「一起回家」時的語氣。
她想,她輸了。
不是輸給了林清淺,是輸給了那個眼神。
電梯裡,林清淺靠在陸時凜肩上,閉著眼睛,「時凜。」
她叫他。
「嗯?」
「你今天幾點走的?我早上醒來你就不在了。」
「六點,有個跨國會議。想讓你多睡會兒,就沒叫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