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下去的時候,她聽見有人在說「快,抬上車」。
她什麼都看不見了。
再醒來的時候,入目是一片灰暗。
頭頂是裸露的水泥橫樑,幾盞昏黃的燈泡懸在半空中,光線忽明忽暗,像隨時會熄滅。
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霉味,混著鐵鏽和灰塵的氣息。
牆角堆著廢棄的木箱和生鏽的鐵架,蜘蛛網密密匝匝,像一張張無人理會的舊網。
她被綁在一把破舊的木椅上。
手腕上的繩子勒得很緊,磨得皮膚生疼。
腳也被綁住了,腳踝處的繩結打得很緊。
她沒有喊叫,沒有掙扎。
從被拽上車的那一刻起,她就告訴自己要冷靜。
既然是綁架,就一定有所圖。
在目的達到之前,她暫時是安全的。
她環顧四周,心裡盤算著逃跑的可能。
門在左邊,窗戶在右邊——不,不是窗戶,是一個破洞,被木板釘死了。
兩個男人站在門口,正在抽菸,煙霧在昏黃的燈光里散開,模糊了他們的臉。
還有一個坐在角落裡,低著頭玩手機。
腳步聲響起。
一個男人從陰影里走出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
她認出了他。
魏明遠。
他看著她,嘴角彎了彎,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陸太太,委屈你了。」
林清淺看著他,沒有說話。
魏明遠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不問問,我為什麼請你來?」
林清淺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你不是請,你是綁。」
魏明遠笑了,「綁也好,請也好,結果都一樣。你在這裡,陸時凜就會退出藍海灣的競標。」
他頓了頓,「魏家這次遇到了點麻煩,但只要拿下藍海灣,一切都不是問題,陸太太,你說是不是?」
林清淺看著他,「你瘋了。」
魏明遠搖了搖頭,「我沒瘋,我很清醒,瘋的是陸時凜,他以為自己什麼都能拿到,什麼都護得住。他忘了,京北不是他一個人的京北,他能遞證據,我就能動他的人。」
他彎下腰,與她平視,「陸太太,你說,陸時凜會不會為了你,放棄藍海灣?」
林清淺看著他渾濁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瘋狂,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冰冷近乎偏執的篤定。
她忽然覺得悲哀,「魏明遠,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魏家就真的完了。」
魏明遠直起身,「完了?魏家早就完了,我只是在替一個死人討債。」
他轉過身,走回陰影里,「給她拍張照,發給陸時凜,告訴他,退出競標,公開聲明,否則,他見不到活的。」
廢棄廠房外,天色灰濛濛的。
童旭帶著人已經到了,十幾輛車停在遠處,沒有開燈,沒有鳴笛,像一群蟄伏在暗處的獸。
陸時凜坐在后座,手機屏幕亮著,是魏明遠發來的照片。
林清淺坐在椅子上,頭髮散亂,手腕上有紅痕.
但背挺得很直,眼睛看著鏡頭的方向,沒有哭,沒有怕,就那麼看著。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陸總,定位確認了。」童旭回過頭,「城東廢棄工業園,三號廠房,魏明遠在裡面,太太也在,我們的人已經包圍了,但裡面有多少人,還不清楚。」
陸時凜推開車門,下了車。
夜風吹過來,帶著夏夜的涼意。
他站在車旁邊,看著遠處那盞孤零零亮著的燈,沉默了很久。
「公開聲明,我退出藍海灣競標。現在就發。」
童旭愣了一下,「陸總——」
他打斷他。
「發。」
童旭低下頭,拿出手機。
消息傳得很快。
陸氏集團官網掛出了公告,陸時凜決定退出藍海灣項目的競標。
沒有解釋原因,沒有說明細節,只有短短几句話。
但京北商圈沒有人猜不到原因。
魏明遠坐在廠房裡,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推送,笑了。
他站起來,走到林清淺面前。
「陸太太,你聽,他退出藍海灣了。」他把手機舉到她面前。
林清淺看著那行字,心裡一緊。
她知道他會退,知道他會為了她放棄一切。但她還是忍不住心疼。
心疼他這些年的努力,心疼他為了藍海灣熬的每一個夜,心疼他放棄的那些,不是藍海灣,是他的心血。
魏明遠把手機收起來,轉身走回陰影里。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把她處理掉。」
門口那兩個抽菸的男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掐滅菸頭,走過來。
林清淺的心沉了一下,「魏明遠,你說過,他退出,你放人。」
魏明遠沒有回頭,「我說過……但我沒說,什麼時候放。」
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長得倒是不錯。」
他的手指很粗糙,指甲縫裡有黑色的污垢。
林清淺看著他,沒有躲,沒有說話。
她知道自己不能慌。
慌,就輸了。
另一個男人也走過來,叼著煙,眯著眼看著她。
「陸時凜的女人,玩起來不知道什麼滋味。」
他笑了,那笑容很噁心,像化了一半的糖,粘在牙上,怎麼都弄不掉。
林清淺看著他們,嘴角彎了一下,「你們知道,上一個動我的人,現在在哪兒嗎?」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
她繼續說,「一個死了,一個在裡面,你們想選哪個?」
那個捏著她下巴的男人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叼著煙的男人把煙扔在地上,踩滅。
「別聽她胡說,一個娘們兒,能把你怎麼樣?」
他走過來,伸手去扯她的衣領。
林清淺猛地站起來,繩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鬆了。
她手裡握著一根從椅子扶手上掰下來的木條,斷口處尖利如刀,狠狠扎進那個男人的手臂。
他慘叫一聲,捂著胳膊往後退。
另一個男人撲過來,她側身躲開,木條划過他的臉,血珠滲出來。
她往後退了幾步,後背撞上一堆廢棄的鐵架。
鐵架晃動,發出刺耳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