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朝門口看了一眼,問道,「是誰啊?」
「蘇醫生,是我。」
門外傳來一個大嬸的聲音,聲音並不耳熟。
蘇雲疑惑地走到了門口,把門打開。
門外,羅紅妹笑呵呵地抬起頭,「我沒打擾到蘇醫生吧?」
蘇雲認出來了,這是跟她學習的五個人當中,那個叫張圓的母親。
她微微頷首,「嬸子,您有事?」
羅紅妹嘿嘿笑了笑,隨即伸手從兜里摸出了一個小捲紙,「蘇醫生,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
蘇雲沒接。
羅紅妹道,「這是我們家的一點小心意,還請明天蘇醫生在考試的時候,照顧一下我們家圓圓。」
蘇雲……
所以,這是賄賂?
羅紅妹不管,把手裡的錢硬塞到她手中。
蘇雲嘴角扯了扯,「嬸子你快拿回去,這不合規矩。」
羅紅妹嗐了一聲擺了擺手,完全不在意。
「這有什麼不合規矩的啊?考試就是你一個人說了算,你到時候點點我們家圓圓就行了。」
蘇雲面色凝重,把羅紅妹的錢推了回去。
一臉嚴肅的道,「嬸子,考試講究公平公正,各憑本領。」
「你身為張圓同志的母親,你應該要相信她的能力,而不是來做一些給她蒙羞的事情。」
「給她蒙羞?」
羅紅妹眼睛眨了眨,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行為,是給女兒蒙羞。
蘇雲看她一臉茫然樣,好像真不知道其中關鍵所在。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嬸子,你這麼做,張圓知道嗎?」
羅紅妹搖了搖頭。
「她不知道。」
事實上不只是張圓不知道,就連家中的其他人,她也沒告訴。
她就想悄悄地,給女兒做件事。
「蘇醫生,你放心收下,我絕對不會到處亂說……」羅紅妹還想再勸。
「嬸子!」
蘇雲推開她的手,呵斥她,「你這樣是侮辱我,也在侮辱你女兒,你明白嗎?」
「她辛辛苦苦學了那麼多天,付出了多少汗水與心血?你這麼做,就等於全盤否定了她這些天的努力。」
「你這真的是愛她嗎?」
蘇雲目光定定的看著羅紅妹,緩了緩,語氣有些疲憊。
「不,你是在害她,也是在害我。」
羅紅妹被吼得愣了愣,眼中閃過慌亂。
「我……我……我真的只是,想要幫幫她而已……」
蘇雲捏了捏抽疼的眉心,「嬸子,如果你真的想要幫她,就相信她。」
「家人的鼓勵與支持,遠比背後搞小動作要有用得多。」
「你想想她這些天的努力與付出,你忍心結果都不看,就全盤否定她嗎?」
羅紅妹傻傻地站在那兒。
鼓勵?
支持?
她嘴唇動了動,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圓圓想當醫生,我只是,我只是……想要滿足她的心愿而已……」
「我知道。」
蘇雲並沒有否定,羅紅妹對張圓的愛。
只是她的方法錯了。
「嬸子……」
她放緩語調,神色也柔和下來,輕聲與羅紅妹說著,「尊重,信任,才是最好的愛。」
不管張圓明天考試結果如何,身為她的母親,永遠站在她的身後,支持她,尊重她。
在這樣家庭下長出來的孩子,就算偶爾一次的失敗,也不會對他們的人生造成巨大影響。
因為家還在,最堅強的後盾還在。
不管跌倒多少次,再爬起來就可以重新來過了……
羅紅妹聽著蘇雲的話,越聽越羞愧。
「蘇醫生教訓的是。」
「是我的問題。」
「是我沒有做好。」
「不好意思,讓蘇醫生見笑了。」
羅紅妹侷促地向她道歉。
蘇雲笑著搖了搖頭,「沒關係,嬸子你也是愛女心切。」
「不過以後,不要再做這樣的糊塗事就好了。」
「哪怕是父母,也不能打著為孩子好的藉口,瞞著他們做一些他們並不喜歡,不能接受的事。」
羅紅妹連連點頭。
「是是是,蘇醫生你說的是,是我腦子糊塗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一臉訕笑,眼中帶著討好。
「那今天晚上的事,蘇醫生能別告訴圓圓嗎?」
她有些尷尬丟臉,又怕女兒因此生氣。
蘇雲鄭重點頭。
「您放心,我不會說的。」
「我就當您沒有來過。」
「謝謝,謝謝蘇醫生,太感謝您了。」
羅紅妹不斷道謝。
態度恭敬謙卑。
她是從心底里,感激感謝蘇雲的。
蘇雲笑了笑,讓羅紅妹先回家。
臨走前,她出聲給羅紅妹吃了顆定心丸。
「嬸子你也不用太擔心,我看張圓同志學得特別好,只要她正常發揮,結果都不會差。」
「嬸子不用再想那些歪門邪道的辦法了,回去好好鼓勵一下她就好。」
羅紅妹哎了一聲,倍感羞愧。
悄悄地回了家。
蘇雲關上了院門,轉身進入廚房去準備晚飯。
她一個人在家,吃的都很簡單。
一碗麵條,或者是一碗粥,一個雞蛋,再配上李美月她們送的小鹹菜,就又對付了一頓。
廚房的屋頂飄出了炊煙。
小院子外邊的黑暗裡,有一道身影盯著飄出白煙的院子,心裡冷哼了一聲。
還以為這人是真心為大家著想,要找個好醫生出來接班。
誰知道她私底下,竟然也接受別人的錢財……呵呵呵,如今了看來,也不過如此啊。
第二天一早。
就是了說好考核的日子。
大隊長吳建國,還有大隊上的幾個村幹部都來了。
他們要一起進行考核。
蘇雲作為主考官,精神抖擻地巡視了一番準備接受考試的五人。
詢問他們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這五個人,肉眼可見的緊張。
蘇雲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安撫他們不要那麼緊張,只要把平時學的發揮出來,那他們就可以了。
話雖這麼說,但是這到底是關係一份難得的工作,所以蘇雲的安撫,好像沒什麼太大的作用。
只是就算他們緊張,那也沒辦法。
考試時間到了。
蘇雲把之前油墨刻好的試捲髮給五個人。
試卷的題,都是這幾天學的簡單的醫學知識相關的題目。
很簡單。
只要他們認真聽,用心記了,完成這樣的題目並不困難。
蘇雲發下試卷之後,就站到了一旁看著。
等他們寫完。
原本緊張的幾個人,也在拿到了試卷之後,認真開始寫了起來。
緊張的情緒,在寫試卷中,慢慢地消散了一些。
半個小時的答題時間,很快就到了。
有點人把試卷寫完了,也有沒寫完的。
蘇雲把試卷收了上去。
然後開始考他們的操作。
她臨時出了一些病例,讓他們說如何處理。
還有她之前教他們的溺水急救方法,海姆立克急救法,都考了一遍。
等全部的考下來,蘇雲的心中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
一個叫陳昇的男同志,還有張圓這個女同志,在這次考試中,獲得了前兩名。
大隊上本來就可以設立兩個赤腳醫生的名額,蘇雲把這兩個名單提交上去,吳建國幾乎是想都沒想的就拍板了。
「就是他們了。」
他開口。
蘇雲剛想點頭,人群外,突然有人嚷嚷出聲,「不公平!」
「這樣的考試不公平!」
「我舉報蘇雲,收受賄賂,借用考試的名頭,給人開後門。」
人群外,說話的人從外邊擠了進來。
視線落到蘇雲的身上,並不友好。
吳建國臉色有些差,「王宇,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可知道,隨意污衊軍屬,是要去挑大糞的?」
吳建國提醒王宇。
王宇哼了一聲,指著蘇雲,「她收了羅紅妹的錢,才讓張圓過的,我昨晚親眼所見。」
王宇的哥哥,王建也在這五個培訓成員中。
他參與了考試,不過沒有獲得優秀。
此刻王宇出來指證蘇雲,他便下意識地就朝蘇雲看過來。
眼裡全是質疑。
蘇雲不急。
沒有半點被人指認後的羞窘。
她眸光淡淡的站在那兒,好像王宇嘴裡說的人,不是她。
不對,本來也不是她。
王宇在一旁聲情並茂的,把昨晚如何發現蘇雲收了羅紅妹錢的事情說了出來。
吳建國,還有大隊上的其他幹部們,聽得是雲裡霧裡的。
一旁的張圓,更是眼睛睜大,眼裡全是委屈。
她死死咬著唇,眼看著眼淚馬上就要掉了下來。
「王宇,你放你娘的屁啊!」
人群外,傳來羅紅妹的罵聲,她扒開人群,罵罵咧咧的走了進來。
「我昨晚是腦袋被門夾了,跑去找了蘇醫生沒錯,但是我可沒有要給蘇醫生錢啊。」
「我是去問她,考試之前要注意什麼。」
「誰知道被你這小人偷看見了,來污衊我給蘇醫生錢。怎麼,王宇,你一天盯著老娘屁股走啊?我去蘇醫生家說幾句話,也能遇見你?」
半老徐娘的羅紅妹,說話可是葷素不忌的。
王宇被她一頓炮轟,臉色難看得不行。
他支支吾吾的指著蘇雲,還在堅持蘇雲就是收錢了。
蘇雲看了眼一旁的大隊幹部,「既然他堅持以為,張圓同志是走了後門,那就再現場考一次吧。」
這一次,換大隊長,或者是其他的幾個幹部出題。
蘇雲不參與。
這樣就沒辦法說張圓作弊了。
吳建國點了點頭,沒什麼意見。
蘇雲看向一旁臉色蒼白的張圓,「你有信心嗎?」
張圓咬著唇,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年輕的臉龐上,帶著一些慌亂與緊張。
蘇雲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擔心,你這幾天學得很好,」
一邊的陳昇,也給張圓鼓勵,「是啊小張,你」
「昨天我有不懂的,都還是你告訴我的,」
「我們也相信你。」
很明顯,陳昇也不相信張圓作弊,不相信蘇雲會放水。
有他們兩人的鼓勵,張圓緊張的心情緩和了不少。
「好。」
「我努力。」
「嗯,加油!」
蘇雲鼓勵了張圓幾句,這才離開,站到遠處。
吳建國詢問了一些意外傷害的處理方法。
張圓回答得有理有據。
在聊起醫術的時候,張圓不像平時那樣畏畏縮縮了,相反地,她的眼神裡邊充滿了自信的光芒。
那是找到了人生理想的狀態。
蘇雲在一旁看著,眼中流露出了欣慰與欣賞。
陳昇的視線也落在張圓的側臉上,眼中也全是欣賞。
結果毫無意外,張圓以漂亮的回答,通過了吳建國,還有其他幾個幹部的考驗。
「王宇,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吳建國轉頭看向王宇。
王宇被問住,他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眼神閃爍了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道,「我哥也行。」
「不信你們問我哥,他也能做到。」
「大隊上的赤腳醫生就該有三個。」
王宇這是把他哥推了出來,做擋箭牌。
吳建國笑著詢問王建幾個問題。
王建剛開始還能對答,但是後來就沒了聲音。
他腦袋低垂,主動認輸。
「對不起大隊長,我不會…」
吳建國又看了看王宇。
王宇臉色變得難看無比。
他還在支支吾吾的,念叨著蘇雲作弊…
「我看大隊上挑大糞的人不夠,剛好,王宇就與秦嬌一起挑糞吧!」
吳建國出聲。
他身為大隊長,最不喜歡的就是這些整天鬧事的社員了。
王宇鬧事,就去挑大糞。
「大隊長,我……我不去,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王宇倒是個沒什麼骨氣的人。
認錯認得很快。
但是吳建國有心要給他一點懲罰,不可能是他認幾句錯就可以結束的。
「去挑一天大糞。」
吳建國出聲,「如果再不老實,就長期挑大糞!」
一天跟長期相比,已經非常開恩了。
王宇不敢再有其他意見,灰溜溜地離開,乖乖接受懲罰去。
就這樣,赤腳醫生的接班人定了下來。
蘇雲又帶了陳昇與張圓半個月。
看著他們上手處理外傷,感冒發燒等小病已經十分的熟練了,她這才收拾行李。
要去隨軍了。
臨走前一天,李大娘與李三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來給她送行。
王順趕著牛車來的。
牛車上,全是母子二人準備的東西。
看著他們母子二人帶來的東西,蘇雲有些無奈,「乾娘,三哥,你們不會把家裡都搬空了吧?」
李大娘哈哈笑了起來,「沒有沒有,你哥那邊別的東西沒有,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不少。」
「搬不空,搬不空啊!」
說是雜七雜八的東西,但其實都是世面上比較難買到的。
像是棉花,就裝了十斤。
緊梆梆的一大袋,足夠蘇雲做一張被子,好幾件棉衣了。
李大娘還嫌不夠,「你去了部隊以後,記得給家裡來信,等新棉花下來了,我再讓你哥給你寄一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