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聽說了董老婆子,在醫院撒潑打滾的事。
擔心她受傷,特意下班了就往醫院趕。
蘇雲眉眼彎彎,伸手勾了勾男人的手指,「她們欺負不了我。」
她其實還收斂了。
不然她早就上前去,給她們一人一腳了。
蕭遠聽著她的話,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真棒。」
蘇雲臉頰微微泛紅。
這男人,真是不管什麼時候,都能誇她一頓啊!
夫妻二人離開醫院,恰好遇見匆匆趕來的董保國。
他看到蕭遠與蘇雲,立刻停下腳步打招呼,「蕭…團長…蘇醫生…」
到嘴邊的稱呼,從營長變成了團長。
蘇雲抬眸,看了眼身邊的男人。
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
蕭遠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
他咳了咳,抬手示意董保國不用客氣。
董保國看向蘇雲,「蘇醫生,我家建軍他……」
他欲言又止。
想問又不敢問。
蘇雲出聲,「董建軍送來的時候,本來可以馬上手術的,但是你娘她耽誤了時間。」
「在耽誤了搶救時間的情況下,我只能告訴你,我們已經盡了我們最大的努力。」
「結果我沒辦法向你保證。」
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落在董保國的耳朵里,都像是在打他耳光。
他垂下眼眸,十分的不好意思,「那個…抱歉…蘇醫生…我…我…我……」
「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們。」
蘇雲打斷了董保國的話,「你們對不起的,是床上昏迷的董建軍。」
如果董建軍能夠恢復正常還好。
如果不能恢復正常,那就是董老婆子害了他一輩子。
所以,董保國不用跟她道歉。
對蘇雲他們來說,時間耽誤多久,都不會影響他們。
唯一受到影響的,只有患者。
與董保國說完話,蘇雲就與蕭遠一起離開了醫院,回了家。
路上,蕭遠向蘇雲解釋,他也是剛剛收到了上邊的通知,把他升到了團長。
蘇雲朝蕭遠豎起了大拇指。
「好厲害啊!」
「二十八歲,你就當上了團長!」
她是真的覺得蕭遠厲害。
要知道像蕭遠這個年紀,能有這麼高職位的,一般都是正兒八經的軍校出來的才可以。
但是蕭遠他小學畢業,十來歲就進了部隊的一個農村兵,硬是憑著身上累累的軍功章,走到了這一步。
這真的很厲害。
「都是因為小雲,是你給我帶來的福氣。」
蕭遠輕輕握住蘇雲的手。
心潮澎湃。
接到上級發來的任命文件,還有表彰的時候,他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但是被媳婦兒誇了,他控制不住的高興。
蘇雲也高興。
「為了慶祝你升職,我們回家做好吃的。」
她笑眯眯地開口。
蕭雲看著她,眼神全是寵溺。
「好。」
夫妻兩人回了家,把蘇雲白天買回來的那隻雞砍了一半,跟土豆一起燜了。
沒錯,在這個物質匱乏的年代,好吃的,就是砍了一半的雞,用來燜土豆。
生活條件雖然比不上後世的大魚大肉,但是蘇雲卻吃得很滿足。
大概是因為喜歡的人在身邊,肚子裡還有他們的孩子的關係?
總之,蘇雲很滿意這樣的生活。
第二天,臘月二十八。
蘇雲依舊是在家休息。
昨天臨時跑去了一趟醫院,還沒來得及處理買回來的豬肉。
今天剛好,把那十斤豬肉熏成臘肉。
她的空間裡還有兩頭野豬,一頭野山羊的肉,所以就不再把外邊買的豬肉放空間了。
弄一些臘肉,到時候可以換換口味。
隔壁何春也在熏臘肉。
把臘肉切成了條,抹上了鹽,掛在廚房土灶的上邊的房樑上,每天燒火做飯的時候,讓那煙火氣熏到肉塊,它就會慢慢地變成了臘肉。
她這邊剛把臘肉弄好,孔芳又來了。
蘇雲看到她有些好笑,「不會是醫院又出事了吧?」
孔芳也有些不好意思,「沒有,不是,我今天也休息了。」
她是單純來找蘇雲玩的而已,不是醫院有事來找蘇雲。
蘇雲微微頷首,指著院子裡的凳子,「隨便坐。」
孔芳不客氣地坐下,看著蘇雲忙活。
「蘇醫生,你這是幹什麼?」
蘇雲此刻正在切後院砍下的白菜,「你要把它們全都搬到地窖里嗎?」
「沒有。」
蘇雲砍了十幾顆包得很好的大白菜,「家裡白菜太多了,我準備曬一些乾菜,明年可以吃。」
如果留著新鮮的白菜,留不了那麼長的時間。
做成了乾菜剛好。
孔芳很佩服蘇雲,「蘇醫生,你好厲害啊。」
「你怎麼什麼都會啊?」
不僅醫術了得,還會做各種好吃的。
真的太厲害了。
蘇雲一邊幹活,一邊笑著回答,「我就是農村長大的,這些事情以前經常做。」
孔芳還是很佩服,「我也是農村的啊,我就沒有蘇醫生你這麼能幹。」
蘇雲輕笑,「那是你爸媽疼你,我在養父母手底下討生活,若是不多做一些,就別想吃飯了。」
她面上帶著笑意,語氣輕鬆地提起這件事。
沒有半分傷心的感覺。
反而是孔芳,有些難受。
「不好意思啊,蘇醫生,我不是有意提起的。」
「沒事,這是事實。」
事實就是事實,不會因為提起或忽略,它就不存在。
孔芳也想明白了,臉上帶著笑意上前來幫忙她幹活。
「我跟蘇醫生學一學,以後我也做。」
「怎麼想找對象了?要給對象做乾菜吃啊?」
蘇雲笑著打趣。
孔芳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蘇醫生,你別笑我了。」那嬌羞的小模樣,讓人想要不在意都不行。
蘇雲嘖嘖感嘆,「是誰呀這是?」
孔芳的臉更紅了,眼神不斷閃爍,不敢去看蘇雲。
就在蘇雲想著不逗她了的時候,她卻支支吾吾地開了口,「是呂醫生……」
蘇雲……
好傢夥,原來是呂醫生啊,怪不得她說他們相處的時候,怎麼好像有點不對勁。
原來是在處對象啊。
蘇雲頓了一下才語氣驚訝的開口。
「你們兩個處上對象了,以後結婚了,我豈不是只封一個紅包不可以?」
「我的天,這也太好了吧。」
她語氣有些誇張。
原本忐忑的孔芳,一下就平靜了下來。
「蘇醫生,你覺得我跟呂醫生能走到一起嗎?」
蘇雲眨了眨眼,「不能嗎?難道你們想耍流氓?」
說到這,她故作嚴肅地看著孔芳,雙手叉腰。
「孔芳同志,耍流氓可不是不對的啊!」
孔芳怔了怔,隨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心裡一直擔憂的事情,也能很輕鬆地說了出來。
「嗯嗯嗯,我知道。」
「我就是覺得,呂醫生太優秀了,我配不上他。」
「呃,他業務能力不錯,這是事實。但是在處理個人感情上,跟木頭一樣的人應該算不上優秀吧?」
蘇雲好奇開口。
剛好過來他們家,已經在門口的呂亮……
他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呂亮左看右看,想找個開溜的藉口。
但是像蘇雲說的那樣,他真不擅長處理個人感情方面的事。
連找藉口,他都找不到。
只能呆呆地站在那兒,傻傻的看著院子裡。
孔芳也看到了門口的男人。
她的臉瞬間就紅了起來。
蘇雲抬頭,哦,原來是呂亮來了。
「呂醫生,你有事?」
她倒是面不改色。
不像這對小情侶,一個比一個更害羞。
她的話喚回了呂亮的思緒,他垂下眼眸,掩飾泛紅的耳尖,抬腳上前。
「主任,那個董建軍醒了。」
對於這個比自己還要小几歲的主任,呂亮十分的尊重。
同時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感覺自己上了這麼多年的學都白學了。
什麼事都要來找主任問。
「醒了,然後呢?」
蘇雲語氣淡淡的,是一貫的公事公辦的口吻。
呂亮連忙道,「傷口處流出的體液過多,董大娘一直在哭天搶地的,我……」
他想請蘇雲去幫看看。
蘇雲視線落在呂亮的身上。
呂亮有些拿不準,蘇雲的態度。
就連孔芳也站了起來。
「蘇醫生……」她小聲地呢喃。
蘇雲收回視線,上前拍了拍呂亮的肩膀,「昨天你處理得就很好。」
「今天我相信你也能處理好。」
「主任……」
呂亮抬頭。
蘇雲眼中帶著鼓勵,「去吧,相信自己,用自己所學到的知識,做出專業的判斷。」
「你一定可以。」
當然,她也不是不可以跑這一趟。
只是她知道,醫院不能只靠她一個人撐起來!
她要學會放手。
呂亮不是沒有本事。
他只是有些害怕,被病人家屬的哭鬧影響了而已。
只要他屏蔽了周圍的聲音,不再受閒言碎語的影響,自己也不要想那麼多,他的專業知識,是可以應對董建軍的情況的。
蘇雲的信任,無疑是給呂亮注入了一劑強心劑。
他沉默了一會兒,點頭。
「我知道了主任。」
「我這就回去。」
站在一旁的孔芳有些不放心呂亮,「我跟你一起回去看看。」
說完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蘇雲,「蘇醫生,我先回醫院去看看了?我有些擔心,她們鬧事。」
其實她是擔心呂亮嘴不夠利索,被董老婆子欺負。
蘇雲看穿了。
但是她不拆穿。
她笑眯眯地答應著好。
雖然她沒說多餘的話,但是孔芳的臉卻已經是紅了個徹底。
呂亮還站在那兒沒動靜,孔芳便上前來,拽住他的胳膊。
「走了走了。」
「別影響蘇醫生休息。」
孔芳這著急忙慌離開的模樣,逗得蘇雲好笑不已。
她抬手朝他們揮了揮,「走吧走吧。」
「別只記得工作啊,處對象要做的事情,也得做了才行。」
此話一出,背對著她的二人同時僵住。
蘇雲哈哈哈笑出了聲。
孔芳臉紅紅的,不敢再回頭。
拉著呂亮,落荒而逃。
醫院這邊。
董老婆子還在鬧事。
鍾萍聽得煩了,直接打電話到了家屬院治安管理處。
讓治安管理的戰士,過來把董老婆子給架走。
別在醫院鬧事,影響其他人。
董老婆子也是臉皮厚,昨晚才被她兒子訓斥了一頓,轉頭等兒子去上班了,她又開始鬧事了。
真是一刻安寧都不想給醫院。
鍾萍也不再講究什麼情面了,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董老婆子被抓走了。
照顧董建軍的重擔,落到了羅紅的身上。
看著躺在床上的兒子,羅紅眼眶一酸,眼裡的淚啪啪往下掉。
董建軍早就被他奶養成了無法無天的性格,對他娘也沒什麼好臉色。
尤其是此刻,他的手指還很疼,他娘在一旁掉眼淚,他看著就心煩。
「哭什麼哭?老子還沒死你哭什麼?」
董建軍毫不客氣,或者說,完全大逆不道的話,從他的嘴裡蹦出來,沒有絲毫的心裡負擔。
羅紅一頓,抬起眼眸,淚眼婆娑,委屈異常。
「你再哭就給老子滾出去,把我奶叫來,把我奶叫來。」
董建軍暴怒奮起,抓起一旁的東西就砸向羅紅。
他抓到的是一個搪瓷杯。
董老婆子從家裡拿過來,讓他喝水的。
搪瓷杯連帶著杯子裡的水,一起砸到了羅紅的腦門上。
「幹什麼這是?」
剛好進門來的鐘萍,看到了被砸了個正著,腦門泛紅,臉上全是水,啪嗒啪嗒往衣服上滴的羅紅。
她臉色沉了下來。
怒斥床上的董建軍,「董建軍,你這個孩子怎麼回事?這是你親媽吧?你怎麼能打她?」
董建軍坐下去,一臉無所謂,「誰讓她整天哭?惹老子心煩。」
「你是誰老子?」
鍾萍臉色陰沉,「你一個八九歲的孩子,張嘴閉嘴老子,誰教你的?」
「你的家教被狗吃了?」
「呵…」
董建軍別過臉去,不理會鍾萍。
他就一個要求,要見他奶。
「我不讓這個喪門星照顧,把我奶叫來。」
「不然我就不打針,不吃藥。」
董建軍竟然用自己來威脅鍾萍。
鍾萍氣笑了。
恰好在這個時候進來的呂亮,孔芳他們也聽到了董建軍的話,兩人對視了一眼。
然後把視線落到了鍾萍身上,等著院長處理。
這董家,不僅老得會作妖,連小的也不是善茬啊!
老實說,他這一聲一聲的老子,喪門星,若是遇上個暴脾氣的,非得打得他連媽都不認識。
鍾萍抬起眼眸,視線落到了一旁一句話都沒說的羅紅身上。
此刻的羅紅,狼狽又難堪。
但是更讓鍾萍不理解的是,她不僅一句話不說,甚至臉上還帶著討好。
要去討好床上那性格已經扭曲了的董建軍?
鍾萍只覺得不可思議!
「你們這樣的家庭,還是家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