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
陳國宇想解釋。
可是陳錦根本聽不進去。
在他的眼中,但凡是跟他意見相悖的,那就是站在她的對立面。
對這種人,沒有什麼好商量的。
院子外邊傳來了汽車停車的聲音。
是沈國安回來了。
陳錦擺了擺手,讓陳國宇先行離開。
「今晚的事,我不想除了我們以外還有第3個人知道。」
「姑姑你放心,我保證一個字都不會透露出去。」
「行了,回去吧。」
陳錦眉眼之間帶著不耐煩。
陳國宇迅速離開。
他幾乎剛走,陳錦就換了副模樣。
剛剛的氣勢凌人,咄咄相逼不見了。
只有一臉的溫柔與善解人意。
她邁步走了出去。
「你回來了,喝酒了嗎?頭疼嗎?要不要我煮醒酒湯?」
陳錦溫柔地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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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國安微微頷首,視線落到陳錦的身上,「怎麼還不睡?」
「等你回來。」
陳錦接過了沈國安的外套,掛在了一旁的架子上,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像朵溫柔的解語花。
沈國安很受用妻子的溫柔。
他緩緩閉上眼睛,任由陳錦幫他捏著太陽穴。
捏了一會兒,他頭悶的症狀緩解了不少。
沈國安心情也變得好了起來。
與陳錦說了一會兒話,沈國安突然話頭一轉,提起了蘇雲。
「小陳,你還記得我跟前妻以前有過一個女兒嗎?」
陳錦手一頓,眼中閃過一道晦暗不明的光,但是她的聲音依舊維持得很穩,很溫柔。
「怎麼了?」
「你之前不是跟我說,她已經不在世上了嗎?怎麼突然提到她了?是晚上做夢,夢到了嗎?」
沈國安輕輕搖頭,伸手握住了陳錦的手。
「她沒死,被人抱回去養了,現在已經嫁人了。」
「我幾個月前去西南開會的時候,抽空去看了一眼。」
陳錦眼底的扭曲的恨意,已經快要裝不住了。
她的手有些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那,你想怎麼做?」
「要把她接回來嗎?」
「她從小就在外邊生活,能習慣我們這邊的生活嗎?」
「要我做些什麼呢?幫她找個工作嗎?」
「還是要我去接她回來?我這就訂車票。」
陳錦心中已經恨得要死了。
但是表面上,卻還能維持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沈國安抬眸,視線落到陳錦的身上,「小陳,你願意接受她回來?」
陳錦頓住,隨後失笑,「我為什麼不能接受她回來啊?她不是你的孩子嗎?那也就是我的孩子啊!」
「我們沈家的孩子,總不能讓她流落在外邊,吃苦受罪是不是?」
陳錦一副解語花的模樣,讓沈國安十分受用。
他回想起當初與蘇雲見面的時候,蘇雲的那個態度,他的神色冷了下來,「算了,她現在並不需要我們關心她。」
「我跟你說,只是想讓你知道她的存在而已,用不著對她做些什麼。」
「就讓她在邊境待著就行了。」
沈國安的態度,無異於給陳錦吃了一顆定心丸。
但是也只是吃了一顆定心丸而已。
對於陳靜這樣的人來說,這還遠遠不夠。
她丈夫所有的資源,都必須是她的兒女的。
外邊的人,想都別想占她兒女的資源。
外人不行。
丈夫跟前妻生的女兒,還是她親自丟到外邊的賤種,更不行。
陳錦垂下眼眸,藏住心中的心思。
同時在醞釀著,收拾蘇雲的計劃。
西南,家屬院。
睡著的蘇雲突然打了個顫,一股陰寒的氣息席捲全身。
她身體輕顫,下意識地往身邊男人的懷裡鑽。
「怎麼了媳婦兒?」
蕭遠的睡眠很淺,媳婦兒一動,他就醒了。
把媳婦兒抱在懷裡,伸手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哄著她。
蘇雲緩緩睜開了眼睛,腦袋往男人的懷裡貼了貼,「沒事,就是突然覺得冷了。」
「應該是缺鈣。」
「冷?缺鈣?」
蕭遠不知道缺鈣是什麼,但是聽到媳婦兒說冷,他就把被子往她那邊再掖了掖。
修長的胳膊把整個人都籠入懷中。
「這樣好點了嗎?」
「嗯。」
蘇雲臉蹭了蹭蕭遠的胸膛,「好了。」
「睡吧。」
她輕聲哄著蕭遠。
蕭遠點了點頭,沒有馬上睡著,而是確認媳婦兒睡著了以後,自己才緩緩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除夕。
蘇雲醒得比較晚,她起來的時候,蕭遠不僅鍛鍊回來了,還給她煮好了早飯。
夫妻兩人一起吃了早飯,蕭遠收拾桌子,蘇雲在院子裡散步。
鍾萍帶著劉志英夫妻過來了。
手中提著兩罐麥乳精,一兜大概兩斤左右的橘子,一袋大白兔奶糖,來給蘇雲拜年。
蘇雲看著那豐厚的禮品,有些哭笑不得,「院長,劉同志,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鍾萍不由分說,一把將東西塞到了她手裡。
「這是應該的,當初如果沒有你,志英跟她孩子都保不住了。」
「院長,當初劉同志出院了,也已經帶過禮物來了…」
之前劉志英帶來的禮物她收了,現在又帶來,她若是再收下,感覺不合適。
收得太多了。
劉志英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蘇主任,你救的可是我們母子一大一小兩條命,這份恩情,不是簡單的兩瓶麥乳精就能還清了的。」
在她們母女的勸說下,蘇雲無奈,只能把東西收下。
她招呼他們快坐下。
把麥乳精遞給了蕭遠。
讓蕭遠去泡幾碗出來,給她們一邊吃,一邊說話。
「不用不用。」
鍾萍擺手。
劉志英也是一樣,連連擺手,不願意吃蘇雲家一點東西。
蘇雲笑著道,「我沒跟你們客氣,你們也別跟我客氣。」
「不然我還是得把東西退還給你們。」
她雖然笑著說的,但是言語裡,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鍾萍母女看了看蘇雲,知道她是認真的,她們也笑著接受了。
幾人在院子裡聊了好一會兒。
眼看著差不多該做午飯了,他們才起身離開。
蘇雲送鍾萍他們出門。
蕭遠扶著她回到院子裡,他去收拾他們吃完麥乳精留下來的碗,她坐在院子裡曬著難得出現的太陽。
等休息的差不多了,她才去廚房,與蕭遠一起準備年夜飯。
他們剛做了兩道菜,隔壁何春就端著一大海碗的蘿蔔丸子過來了。
蘿蔔丸子外邊是蘿蔔,裡邊裝著豬肉。
炸的金黃色的蘿蔔丸子,咬一口又酥又脆,滿嘴肉香。
蘇雲用手捻了一個起來,咬了一口。
朝何春豎起了大拇指。
「春姐,好厲害。」
何春被蘇雲誇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蘿蔔丸子倒在了蘇雲家的碗裡,就端著空碗回去了。
等下午蘇雲這邊做好了扣肉,她也給何春家送了一碗過去。
何春沒見過扣肉。
看到那巴掌大塊,挨著土豆片一起蒸得軟糯的肉,她眼睛睜大。
「我說妹子……」
她咽了咽口水,壓低聲音湊到蘇雲的耳邊,「就算買了肉,也不能這麼吃吧?」
「這也太浪費了,一碗肉得有兩斤吧?」
何春心疼。
疼得很。
她不想收下,想讓蘇雲端回去。
蘇雲笑道,「春姐,我平時也不做扣肉吃。」
「這不是過年嗎?吃一頓好的,奢侈一下,沒關係。」
她說著又道,「真要說用的肉量,你剛才端過去的那份蘿蔔丸子裡邊的肉,跟這個差不多。」
她都沒有推卻,把東西還給何春。
何春也沒必要太客氣。
「妹子,話不是這樣說……」
「哎喲,遠哥叫我吃飯了呢,我過去了。」
蘇雲打斷何春的話,轉身匆匆出門,那動作,生怕慢一步,就被何春纏上。
何春被蘇雲匆匆離去的背影氣笑了。
「你慢點。」
「懷著孩子的,小心腳下。」
蘇雲回頭揮了揮手,笑著回了家。
回到了家裡,蕭遠也把年夜飯擺好了。
四菜一湯。
很是豐盛。
夫妻兩人圍著飯桌,一邊吃飯一邊說話。
這是他們結婚之後,吃的第二頓年夜飯了。
轉眼就過去了一年多的時間呢。
蘇雲伸手輕輕摸著凸起的腹部,面上帶著憧憬,「明年過年,家中就不只有我們兩人了。」
蕭遠也想到了妻子肚子中的孩子,想著孩子圍在桌邊的場景,心也軟得一塌糊塗。
「我會努力掙錢,給你跟孩子更好的生活。」
「我們一起努力呢!」
蘇雲笑意清甜。
蕭遠心軟軟的,輕輕的嗯了一聲,嘴上答應著好。
過年期間,家屬院裡也有組織一些集體活動,贏了的人,能夠得到一斤米,或者是二兩油之類的獎勵。
參加活動的人不少。
初一,蘇雲沒什麼事,與蕭遠去廣場那邊看熱鬧。
她剛穿上衣服,蕭遠正在給她戴圍巾,孔芳就從外邊匆匆跑了進來,「蘇醫生,不好了。」
蘇雲……
得,去不成了。
她朝蕭遠無奈地笑了笑,轉頭看向孔芳,「怎麼了?」
「醫院出什麼事了?」
「那個董建軍,不知道怎麼回事,偷了我們護士站的藥吃了下去。」
「現在正在搶救。」
蘇雲挑眉,「偷了藥?偷了多少?」
「五六瓶的藥都只剩下瓶子了。」
孔芳面色慘白。
額頭上布滿了汗水。
神色十分的著急。
蘇雲抬手,捏了捏抽疼的眉心,怎麼就這麼喜歡找事呢?
大年初一也搞事,就不怕今年一年都不順利啊?
蘇雲默默嘆了口氣,抬腳與孔芳往醫院走。
「媳婦兒,我送你過去。」
蕭遠推著屋檐下的自行車,要送她去醫院。
蘇雲點頭。
「那小芳你後面?」
孔芳連連點頭,讓蘇雲他們快點走。
她跑回去不要緊。
只要能夠把人搶救回來。
蕭遠騎著自行車,帶著蘇雲來到了醫院。
還沒有進去,就聽到醫院裡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一聲高過一聲的聲音,別提多麼的悽慘了。
蘇雲聽出來,這是董老婆子的聲音。
不是說她被她而起遣送回老家了嗎?
怎麼還在這裡?
蘇雲看了眼一旁的蕭遠。
蕭遠點了點頭,與她一起進了醫院。
夫妻二人剛進去,就看到了搶救室的門打開,護士推著蓋著白布的手術床,從裡邊走了出來。
蘇雲…
沒救過來?
她站在那兒,沒有第一時間上前去。
蕭遠也緊緊的護在她的身邊,不錯眼地看著媳婦兒。
就怕情緒激動的董老婆子她們,會誤傷到他媳婦兒。
「我的大孫子啊,我的寶貝大孫子啊,你怎麼就這樣沒了啊?你怎麼就沒了啊?」
董老婆子撲上前去,死死地壓在推床上,趴在上邊嚎啕大哭。
羅紅也在一旁,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斷地落下。
「我的兒,我的兒……」
她面色蒼白,不斷地呢喃著,「我的兒…」
一旁的護士向董老婆子她們解釋情況。
從搶救室里出來的鐘萍,有些頭疼的捏了捏眉心,眼角餘光瞥見站在人群外的蘇雲,她快步走了過來。
「院長。」
蘇雲先打招呼。
鍾萍頷首,面上帶著愧色,「讓你白跑一趟了。」
原來,在孔芳剛出醫院去找她的時候,搶救室里的董建軍,就已經失去了生命體徵。
鍾萍他們不甘心放棄,又做了好一會兒的搶救,確定的確是救不回來了,這才推出來,向家屬宣告死亡。
蘇雲問道,「他這幾天不應該躺在床上嗎?怎麼能跑到護士站去偷藥?」
「得問他奶了。」
鍾萍看向一旁哭天搶地的董老婆子,眉眼之間全是不耐煩與厭惡,「她早上來醫院,也不知道神神叨叨地跟董建軍說了什麼,不一會兒,值班的護士就發現藥被偷了。」
所以說,不一定是董建軍親自去護士站偷的藥。
也有可能是董老婆子偷的藥?
「她這麼做,目的是什麼?」
蘇雲是真的很疑惑。
鍾萍搖頭,她也不知道。
一個正常的人,是沒有辦法猜得透,董老婆子的心思的。
「我們已經通知董副營長了,他很快就到。」
鍾萍出聲。
蘇雲點了點頭。
她是醫生,見慣了生死。
所以像眼前這種生死,她看著心裡毫無波瀾。
甚至覺得董老婆子有些活該。
董老婆子哭天搶地地哭了好久,沒人理她,沒人安慰她。
醫院的人對她,全都冷眼旁觀。
一旁的羅紅眼睛都快哭瞎了,但是有婆婆在,她就算想上前去趴在兒子的屍體上哭,也沒資格。
她抬手擦了擦眼淚,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在人群外,冷眼旁觀的蘇雲。
也不知道羅紅吃錯了什麼藥?她突然雙眼發紅,瘋一樣地朝蘇雲撲了過來。
「都是你,是你見死不救,是你害死了我兒子,是你害死了我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