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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太后倒台

2026-09-22 23:31:46 作者: 明月川

  禹王入獄的消息傳進壽康宮時,太后正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

  她今日精神尚可,臉上敷了一層薄粉,勉強遮住了皮膚底下的灰敗。

  明月姑姑跪在榻前,將天牢里的情形一字一句地稟報完,聲音越說越低,到最後幾乎聽不清。

  太后攥著引枕邊緣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緊,「孔氏前兩日送來的玉面觀音呢?」

  明月將觀音呈上。

  太后看了那觀音一眼,冷聲對著剛從外面走進的柳惜音問:「張真人有消息了嗎?」

  柳惜音嘴唇翕動了兩下,沒有發出聲音。

  「說。」太后撐著引枕坐直了些,目光如刀一般釘在她臉上,「事到如今,哀家還有什麼撐不住的!」

  柳惜音垂下頭,聲音壓得極低:「張真人……被扣押了。」

  太后伸出去拿茶盞的手頓在半空。

  「這些年張真人受太后旨意,一直給禹王送藥控制陛下的身體,禹王府被查封那日,他剛好去送新的藥,雖然他察覺到不對,事先逃了,卻還是被蕭恆湛的人給抓住了。」柳惜音低聲道。

  太后猛地將茶盞掃落在地。

  瓷片飛濺,茶水洇濕了柳惜音的裙擺。

  「蠢貨!」太后的聲音尖厲,「他有藥為何不先送來哀家這裡!」

  柳惜音張了張嘴,到底沒敢說。

  張真人已經江郎才盡,再也研製不出更新的丹藥。

  太后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再拖下去便是藥石罔效。

  張真人知曉自己一旦失去利用價值,太后定會讓他死,就想在禹王那裡撈最後一筆,遠走高飛,卻被人算計了個正著。

  「太后娘娘,」柳惜音硬著頭皮開口,「如今沒了藥,您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不如請薛神醫來……」

  「你覺得為皇上診斷過的人,還會聽從哀家的命令嗎?」太后冷笑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她撐著引枕緩緩坐直了身子,動作很慢,像是每動一下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隨後從明月手中拿過玉面觀音,在底部扣出一枚通體翠綠的玉璽。

  太后將玉璽攥在掌心,指腹反覆摩挲著印面上的紋路。

  「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那便魚死網破。」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厲,「北狄可有回信?」

  柳惜音瞳孔一震,猛地抬起頭來:「太后娘娘,您……」

  

  「哀家也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了。」太后看著她震驚得幾乎失了血色的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近乎癲狂的笑意。

  二十年前,先帝還在時,她便用過這個法子。先帝病重,她暗中聯絡北狄,許以邊關三城,換北狄陳兵邊境。

  然後她拿著偽造的詔書,帶著群臣逼先帝立幼子禹王為帝。

  那一次她幾乎就要成功了。可當今皇上搶先一步去了承乾宮侍疾,在先帝榻前拿出一份沒有玉璽蓋章的詔書,搶先坐上了皇位。

  「當年那份詔書上沒有傳國玉璽的印。」太后收斂表情,聲音淡漠:「所以他的皇位,一直有人說是篡來的。」

  「為了讓他這個皇位飽受爭議,也不枉費哀家將傳國玉璽藏起來,偷偷送到了謝國公府。」

  她指尖規律地敲擊在桌面上,「如今哀家就要用這枚玉璽,偽造一封新的詔書,保住禹王的後嗣。」

  柳惜音跪在地上,手腳一陣陣發涼。

  她終於明白了太后要做什麼,先帝的傳國玉璽加上偽造的詔書,再以北狄陳兵邊境相逼,便能逼迫當今皇上退位,立禹王之子為帝。

  太后垂簾聽政,大權在握,這一局便徹底翻了過來。

  只是她不明白為何突然換了人。

  「禹王已入獄,太后此時保下他,是不是太冒險些了?」柳惜音低聲勸著:「您不是一直屬意大皇子?」

  「哀家的身體等不了那麼久,一旦大皇子坐上皇位,那便又是二十年的謀劃,禹王就不一樣了,他殘害百姓是板上釘釘,必死無疑,幼子可順利繼位。」

  太后清楚自己的身體,這幾日他找來的太醫都說她只剩不到一年的時間,可皇帝那邊身體卻日益好轉,甚至都開始處理朝政。


  她絕不能再拖下去。

  柳惜音總覺得事情不會像太后想的那般順利。

  可眼下她不敢說出來,只能順著太后的話頭問:「太后娘娘,北狄那邊的確傳來了一封信。」

  太后伸出手,「拿來。」

  柳惜音從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箋,遞到太后手中。

  信封上沒有署名,只蓋著一枚狼頭火漆。

  太后撕開封口,展開信紙,上面只有兩個字:事成。

  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將那封信湊到燭火上燒了。

  火舌舔上紙邊,信紙一寸寸化為灰燼,黑色的紙灰飄起來,落在她枯瘦的手背上。

  次日一早,壽安宮格外沉重。

  太后從椅子上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帶上詔書,隨哀家去承乾宮。」

  她今日特意換了一件正紅色的鳳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鬢邊簪著九尾鳳釵,通身的威儀與當年垂簾聽政時別無二致。

  她踏出壽康宮門檻時,身後跟著明月姑姑和柳惜音,再往後是她一早叫來的七八位老臣。

  承乾宮內,皇上靠在龍榻上,面色比前幾日更蒼白了幾分,但精神卻出奇地好。

  他手中握著一卷奏摺,是蕭恆湛方才遞上來的。

  摺子上寫得很簡單——太后與北狄往來密信已經截獲,北狄可汗願將太后親筆信呈上,以示兩國交好之誠意。

  殿門被推開時,皇上沒有抬頭,只是將奏摺擱在案上,淡淡說了一句:「母后來了。」

  太后帶著一眾大臣踏入殿內,腳步沉穩,鳳袍的裙擺拂過金磚地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站在龍榻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皇上。

  「皇帝,哀家今日來,是想問你一件事。」太后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坐在這張龍椅上,可心安?」

  皇上抬起眼看向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沉到谷底的平靜。

  「母后想說什麼,不妨直說。」

  太后將手中的詔書高高舉起。

  「先帝遺詔在此。」太后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你當年受封的詔書上沒有玉璽蓋章,這些年哀家心中始終有所疑問,歷經多年調查,終於找到了先帝留下的詔書,上面清楚地寫著,應該是禹王繼位!」

  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譁然。

  「便是不該朕坐,」皇上臉上沒有絲毫波動,聲音不急不緩,「也輪不到草菅人命的禹王。」

  「這好辦。」太后將詔書丟在大殿上,語氣裡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從容,「禹王還有孩子,立禹王之子為帝,哀家垂簾聽政,這江山照樣穩當。」

  朝中大臣紛紛變了臉色。

  有人忍不住出聲:「太后娘娘!立三歲孩童為帝,怎能服眾?」

  太后冷冷瞥了那人一眼,聲音陡然拔高:「如今北狄三十萬兵馬已入邊境,當下已經沒有那麼多時間由得眾人討論!」

  「皇上若是不肯讓位,那便是棄江山萬民於不顧。」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太后看著那些大臣噤若寒蟬的模樣,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弧度。

  她看向皇帝,等著看他驚慌失措,看他像先帝一樣任她擺布。

  可皇上的面色依舊平淡。

  他甚至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在寂靜的大殿裡卻格外清晰。

  「真正棄萬民於不顧的是母后吧?」皇上從龍椅上站起,直視她的眼睛,「母后選在這個時候來逼迫朕退位,不是為了自己的私心嗎?」

  太后臉色一僵,「哀家有何私心?便是有也是為了這江山萬民!」

  皇上眸子沉了下去,沙啞著拆穿她的虛偽。

  「母后二十多年前,就是用此等手段逼迫父皇的吧?」

  太后神色一凜:「你胡說八道什麼?」

  皇上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奏摺取出一疊泛黃的信箋,抬手甩在太后腳邊。

  信紙散開,鋪了一地。


  最上面那一封,還蓋著太后的私印。

  「母后,朕萬萬沒想到,你為了皇位,竟然三番兩次通敵。」皇上的聲音沉了下去,一字一句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碾出來的,「當年平陽就是發現了你的陰謀,才會被你和鎮遠侯夫人合謀害死,如今竟又故技重施?」

  太后臉色瞬間白了下去,「不可能!這些都是你偽造出來的!」

  當年她處理得很乾淨,斷不會留下任何證據。

  皇帝冷笑一聲,「母后不會以為燒了宮就沒證據了吧,這些證據被平陽深埋在宮殿地下的一個暗格里,時時刻刻等著指正您!」

  太后通敵的事一出,本來擁護她的那群大臣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們只是想要權勢,可不是想滅國。

  不知是誰先跪了下去,緊接著一個接一個,嘩啦啦跪了一地。

  「臣等不知曉此事!臣等原本只是想撥亂反正,卻不曾想做了太后手中的刀!」

  太后看著跪了一地的大臣,臉色一寸一寸地灰敗下去。她嘴裡還在強撐:「哀家不知你在說什麼!」

  皇上沒有理會她的狡辯,將一卷明黃色的絹帛展開,上面是北狄可汗的親筆信。

  信中說得很清楚,太后派人前來聯絡,許以割地之利,求北狄出兵。

  北狄可汗不願與大胤為敵,特將太后往來信件全部呈上,以表誠意。

  「北狄非但沒有入境,」皇上的聲音很平,「還將母后私下往來的信件作為證據呈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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