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婧怡看著鍾明遠那張自以為是的臉,哪裡不知道他腦子裡轉的是什麼齷齪心思。她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湧,冷冷吐出兩個字:「無恥。」
鍾明遠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輕佻。「敬酒不吃吃罰酒。」他往前邁了一步,伸出手,指尖朝蘇婧怡的臉頰探過去。
蘇婧怡猛地拔下了盤在髮髻上的銀簪。簪身從中間拔開,露出裡面一根極細的鋼針。
她沒有任何猶豫,一針狠狠扎進了鍾明遠伸過來的那隻手背上。針尖入肉,又准又狠,鍾明遠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捂著手背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撞在走廊牆壁上,痛得整張臉都扭曲了。
「給我抓住這個賤人!」鍾明遠嘶吼著。
兩個保鏢臉色驟變,立刻衝上前,一左一右抓住蘇婧怡的手臂,將她的雙手反剪到身後。蘇婧怡掙扎了一下,沒有掙脫。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放開她!」傅庭琛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扣住左邊保鏢的肩膀猛地往旁邊一甩,緊接著一腳踹在右邊保鏢的膝彎,那人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
兩個保鏢幾乎在同一瞬間被他制服,他甚至沒有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機會,就已經擋在了蘇婧怡面前,動作又快又狠。
他轉過身,雙手輕輕握住蘇婧怡的肩膀,低頭將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確認她沒有受傷,然後把她穩穩地護在身後。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鍾明遠和那兩個從地上爬起來的保鏢。那一眼冷得像淬了冰,整個走廊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鍾明遠捂著手背,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在對上傅庭琛那雙眼睛的時候,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傅總,這都是誤會。」一道中年男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急促而慌亂。
鍾博遠快步走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其他公司的老總。
他看了一眼捂著手背靠在牆上的兒子,又看了一眼散著頭髮、臉上還帶著巴掌印的女兒,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走到傅庭琛面前,微微欠身,語氣恭敬而克制:「傅總,今晚的事是鍾家教子無方,冒犯了您。鍾家一定會給您一個交代。」
傅庭琛沒只是微微側過頭,看向身旁的蘇婧怡,「這個交代不是給我的,是給蘇小姐的。」
他的意思很明確——這件事的受害者是蘇婧怡,鍾家的道歉應該對她來說,而不是對他。
蘇婧怡往前邁了一步,銀白色的魚尾裙襯得她像一柄出鞘的劍。
她抬起眼,目光越過鍾博遠,落在那兩個還在瑟瑟發抖的兄妹身上,聲音平靜而從容。「剛才令公子和令嬡對我做的事,鍾先生想必已經看到了。請問鍾先生打算怎麼處理?」
鍾博遠陪著笑臉:「我代他們向蘇小姐道歉……」
蘇婧怡直視著鍾博遠那雙還在計算利弊的眼睛,「鍾總覺得,一句對不起就了事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讓整條走廊的空氣都凝固了。
鍾博遠微微蹙眉,似乎沒有料到這個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女人會如此不依不饒。
如果不是看在傅總的面子上,他根本不可能對一個女人這麼卑躬屈膝。
他當然知道是自己一雙兒女先動的手,但在他看來,鍾家已經當眾道了歉,已經給足了傅庭琛面子,這件事就該到此為止。
蘇婧怡看出了他眼底那層薄薄的敷衍——他們怕的是傅庭琛,不是她。在他們眼裡,她不過是傅庭琛今晚帶來的女伴,一個依附於男人的漂亮花瓶。
這種目光她很不喜歡。
她往前邁了一步,裙擺在地毯上無聲地划過一道弧線,「我京都蘇家,可不是誰都能踩上一腳的。」
鍾博遠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京都蘇家——站在傅庭琛身邊的這個女人,姓蘇。
他腦子裡飛快地掠過京都世家譜系,嘴唇翕動著,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試探:「您是……蘇家的人?」
他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祈禱她只是蘇家旁支的某個遠親,一個無足輕重的邊緣人物。
蘇婧怡微微揚起下巴,聲音平靜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走廊的空氣里。「我父親是蘇承運,我是蘇家的五小姐。」
鍾博遠的臉徹底白了。如果她只是傅庭琛的女伴,鍾家還有周旋的餘地——畢竟傅庭琛再寵一個女人,也不至於為了一個女人跟整個鐘家翻臉。
可她是蘇承運的女兒,是京都蘇家名正言順的五小姐。
鍾家在G市是首富,但在京都蘇家面前,不過是偏安一隅的土財主。蘇家是京都四大家族之一,與傅家、曹家、周家並列,根基之深不是鍾家能比的。他剛才還覺得,只要道個歉就能把這件事翻篇。現在他知道,估計輕易翻不過去了。
他得罪的不只是傅庭琛的女伴,他得罪的是蘇家。
鍾博遠轉過身,反手就給了鍾明遠一個響亮的耳光。這一巴掌比蘇婧怡剛才打鐘馨的那一下重得多,鍾明遠整個人被扇得撞在牆上,嘴角當場滲出血絲,難以置信地瞪著他父親。從小到大他爸從來沒有打過他。
「道歉。」鍾博遠的聲音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冷厲,「好好道歉,求蘇小姐原諒你的無禮。」
鍾明遠捂著臉,嘴唇翕動著,終於低下頭,聲音沙啞而顫抖:「蘇小姐,對不起……是我有眼無珠,我不該對您無禮。請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次。」
鍾馨咬著嘴唇,也跟著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不甘卻又不得不屈服的憋屈:「蘇小姐,對不起。」
蘇婧怡看著他們兄妹倆低頭道歉的樣子,臉上一派淡然,「你們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是——今天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鍾博遠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剛才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倖,希望這位蘇五小姐能見好就收,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
蘇婧怡抬起眼,目光越過鍾家兄妹,落在鍾博遠身上,「鍾先生,令公子和令嬡今天對我做的事,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我需要鍾家給我一個正式的交代,而不是幾句不痛不癢的道歉。」
傅庭琛站在她身側,適時地開了口,「蘇小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鍾博遠額頭上的冷汗直冒。他知道,今天不拿出一個像樣的交代,是過不了這一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