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懷晏走過去,坐在林知時旁邊,把她擁入懷裡。
感覺到懷裡的人顫抖不已,他也又痛又怕。
兒子在眼皮子底下出事,差點就沒命,這將會是他以後一生的陰影。
但他更怕的是另外一件事。
犯罪的是他的親侄兒。
他沒狠下心把他送走,這才留下了隱患。
如果他堅持要把人送走,就不會有今天的事。
林知時再一次因為他,受到了傷害。
如果她不原諒他……
雖然他們現在感情很好,家庭幸福,兩個兒子都很聰明可愛,他看起來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很多次夢裡,他夢到以前的事,看到林知時離開的背影,卻會從噩夢中驚醒。
然後一身都是冷汗。
他是真的怕了。
要是因為這件事,她又生氣,又不肯原諒他,他要怎麼辦?
他緊緊抱著她,叫她的名字:「知知,別難受了,孩子現在沒事了。」
林知時心亂如麻,只想安靜的守著兒子。
她好累好怕,不想再去想誰對誰錯。
她最近工作很忙,沒什麼時間陪孩子,本就對兒子心懷愧疚,如今又發生了這樣的事,她就更難受了。
她有些遷怒樓懷晏,但更恨自己。
明明是周末,她本該在家裡陪孩子,為什麼要去試驗室?
少做一次試驗會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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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發明一向新藥,也不會死!
她發明的新藥能救許多人,可如果她的兒子不在了,這些事又有什麼意義?
這兩年,她越來越忙。
最初還能每天陪一下孩子,可隨著她知名度的提升,漸漸成為學校的科研骨幹。
她帶的學生越來越多,工作室也越來越大。
慢慢的,有時候她兩天也見不了一次孩子了。
上一次帶孩子去遊樂園,還是三個月前。
她好像已經有幾個月沒有親手給孩子們買衣服了,也沒有量他們現在有多高了。
甚至好久沒有給孩子親手做一頓飯了。
她真的就那麼忙嗎?
現在她的兒子躺在這裡奄奄一息,寧願要江余抱他,也不肯讓她抱。
她是多麼失敗的媽媽!
這時,床上的小十九突然爆發出一陣陣猛烈的咳嗽。
咳得小臉通紅,像是非常難受的樣子。
林知時自己以前就是醫生,馬上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
馬上抱著孩子衝到了檢查室。
檢查過程中,林知時和樓懷晏在外面等著。
林知時一直盯著房門看。
樓懷晏在她身邊,想要安慰她,卻說不出一個字。
兩人的心情,一個比一個沉重。
一個想到的是對兒子的虧欠,另外一個想到的是如果兒子有事,夫妻感情可能會破裂。
都是後怕和煎熬!
過了一會兒,醫生出來了。
嚴肅的道:「孩子是從泥水裡出來的,嗆水的過程中,吸入了一些淤泥,不多,只是一些微粒,但這已經夠嚴重了,可能會造成吸入性肺炎。」
「現在只能期待這些泥里沒有細菌或者寄生蟲孢子,不然,後果會很嚴重。」
林知時一聽,腿立馬就軟了,差點站不穩。
她抓住醫生的手:「要怎麼辦,現在要怎麼辦?」
她發明了那麼多特效藥,為什麼沒有一種能對付現在的情況?
她真的好失敗!
醫生道:「現在只是有可能會誘發吸入性肺炎,並不是一定會這樣,林教授,你先冷靜一下。」
樓懷晏也心如刀絞,馬上道:「我馬上調兩個醫生過來,知知,你別急,我在這裡,不會有事的。」
這時,孩子被小車推了出來。
原本很有活力的小傢伙,此時一點生氣也沒有。
剛才的劇烈咳嗽消耗了他太多精力。
他虛弱的躺在小推車裡,奄奄一息的望著父母。
輕輕的道:「媽媽,十九是不是要死了?」
林知時心如刀割,上前握著他的手,輕聲道:「不會的,十九沒事,只是吸了一點髒水進去,醫生叔叔會治好你的,不會有事。」
小十九輕輕抬手,摸了摸林知時的手,又向樓懷晏伸出手。
樓懷晏上前握住他的小手,輕輕道:「十九別怕,爸爸在,你不會有事的,你會好好的。」
小傢伙受了很大的驚嚇,剛才又咳得好像要死了一樣,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內心又怕又傷心。
但他覺得,他是爸爸的兒子,又是哥哥,應該勇敢一點。
電視裡說,人死了是有靈魂的。
就算他活不成了,他也很快能重新成為爸爸媽媽的孩子。
只是,可能那時候,他就只能當弟弟了。
可是,只要能再次成為爸爸媽媽的孩子,當弟弟也沒什麼。
他天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下意識的想和父母道別。
「媽媽,爸爸,十九愛爸爸媽媽……」
「要是可以,十九還想當爸爸媽媽的孩子……」
「我的玩具,給弟弟……」
「我的槍和零食,也給弟弟……」
「我和弟弟都不喜歡吃芹菜,以後,不要給弟弟吃芹菜……」
說到一半,他又猛烈咳嗽起來,醫生和護士趕緊把他推進去幫著他儘量咳出顆粒物。
聽著孩子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林知時傷心的快要站不起來了。
她是媽媽,怎麼會不清楚孩子在說什麼。
那孩子,剛才明明就在和她道別。
他還那么小,怎麼會說出那種話?
樓懷晏也心痛得都要裂開了。
可他不能表現出來。
他扶住站不穩的林知時,輕聲道:「知知,不會有事的,我馬上打電話,叫最好的醫生過來,兒子什麼也不懂,他是小孩子亂說……」
「樓懷晏!」
林知時猛的抬頭,眼裡的痛苦流淌,「都怪你,全都怪你!」
「你家的種,為什麼那麼壞?」
「他以前害我,現在害我兒子!」
「是不是我們母子都要死在你家人手裡,你們才會甘心?」
她痛苦到了極點,內心的那一點怨恨突然被擴大了無數倍。
她知道這件事樓懷晏是無辜的。
可是她太痛了,只有拉著他一起痛,她才會好受一點。
人在最痛苦的時候,最先傷害的,往往是最親近的人。
樓懷晏眼底的傷痛深不見底,可他不能表現出來一點。
他只是抱著她,「知知別怕,我馬上打電話,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