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夏秋鴻做一次治療,穆醫官休息了兩天才恢復元氣。他必須承認自己真的老了。
他回到天牢,要做工作交接。
他跟陳觀樓說道:「老夫以後給人搭個脈還行,別的真的幹不了。」
「夏秋鴻身上的毒瘡那麼猛,把你都干趴下了?」陳觀樓很好奇。
「不僅把老夫給干趴下了,而且老夫沒有把握能治好。他身上那個毒瘡有些詭異,跟普通的毒瘡不一樣。果然是因果報應。」
陳觀樓微微挑眉,「那你怎麼還跟他誇下海口,說是有機會治癒?」
穆醫官琢磨著說道:「大人可還記得城外三家村的王氏?」
「你懷疑夏秋鴻身上的毒瘡是詛咒?」
詛咒這玩意很玄。
完全否認不合適。
完全相信也不合適。
陳觀樓始終保持半信半疑的態度。
穆醫官搖搖頭又點點頭,「老夫也說不準。先給夏大人治一治,看看效果再做判斷。如果真的牽涉到人為,說不定還要再次請王氏出山相助。」
「你沒有直接告訴夏秋鴻吧。」
「沒確定之前,老夫當然不會告訴他毒瘡可能涉及到詛咒。」
陳觀樓急穆醫官之所急,派人去城外三家村打聽王氏的情況,確保對方人還在。
結果……
很不幸,王氏已經於數年前去世。
穆醫官得知這個消息,天都塌了。
他就認識王氏這麼一個懂詛咒也能解詛咒的人。純陽真人走的是丹道,根本不是一條道上的人。
「王氏人沒了,這可怎麼辦?」
「不用擔心。王氏人沒了,王氏的娘家人還在。夏秋鴻那邊什麼情況?」
「老夫的藥確實有點效果,能緩解他的痛苦。但是,毒瘡沒有好轉的跡象,只能說勉強控制住。遲早還是會繼續長大。等長到碗口大的時候,就是他的死期。」
穆醫官感到很沮喪。
他跟先祖一樣,遇到因果報應毒瘡,依舊束手無策。
他本想藉助王氏的能耐,試一試能不能解決毒瘡。結果,王氏竟然死了!
「她也不算老,怎麼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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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鄉下,王氏的年紀算是長壽。她男人比她還早死幾年。」陳觀樓提醒道。
穆醫官嘆了一聲,「大人,能找到王氏的娘家人嗎?光是找娘家人還不成,必須是陰門出來的弟子。」
「王氏的娘家在大山裡面,進出大山需要好幾天的時間。你確定要為夏秋鴻操心到這個份上。」陳觀樓不是很贊同。
王氏是現成的人,直接請來就是。王氏的娘家人,則需要臨時去找,還要想法子說服人家出山相助,許下各種好處。忒麻煩!
按照他的想法,既然王氏人沒了,夏秋鴻自求多福。
實在不行,將消息賣給夏秋鴻,讓對方自個想辦法自救。
「大人,那可是因果報應瘡,百年難遇。」穆醫官神情激動,他不是為了誰,他純粹是為了研究毒瘡,擁有一顆鑽研醫學的心。
就算毒瘡沒長在夏秋鴻身上,不知道則罷了,既然知道,他一定會想辦法試一試,印證心頭的猜測。
因果報應毒瘡究竟是不是詛咒,能不能用解除詛咒的辦法治療毒瘡?
陳觀樓揉揉眉心,「你確定?」
「這枚毒瘡,將是老夫離開天牢之前,治的最後一個病例。還望大人成全。」
陳觀樓想了想,「要不將消息賣給夏秋鴻,讓他派人去王氏娘家,尋找陰門弟子。」
穆醫官擔心,「只怕錦衣衛太過兇悍,人請來了,反而加速死亡。」
如果真的是詛咒,人不知鬼不覺,就可以再次給夏秋鴻施加詛咒。違背了他的初衷。既然要請人,就得帶著誠意去。
錦衣衛那幫人,平日裡習慣了鼻孔看人,囂張跋扈。請個人,只怕會把人往死里得罪。
「那就是姓夏的命該如此。」
穆醫官見陳觀樓興致缺缺,不想出人出力,當即說道:「要不老夫先問夏秋鴻要一筆銀子。」
陳觀樓一聽有銀子,勉為其難地答應,「你先問他要一萬兩。他要是不答應,就說是我說的。有錢,命就有機會保住。沒錢,必死無疑。這些年,他搞了那麼多錢。我倒是要看看,他究竟是要錢還是要命。」
夏秋鴻當然要命。
夏府的管家親自捧著銀錢來到天牢面見陳觀樓。
「我家大人得知陳獄丞的困難,特意派老朽前來解困。」
陳觀樓笑了,「你家大人知道我為什麼要問他要錢嗎?」
「大人說了,陳獄丞要用錢定有理由。陳獄丞願意說,我們洗耳恭聽。說是不願意明說,我們絕不私下打聽。我家大人只有一個訴求,保住性命!」
陳觀樓捏著銀票,「穆醫官將你家大人的情況告知於我,求我相助,你家大人沒生氣?他遮掩得嚴嚴實實的秘密,就這麼被我知曉,他能甘心?」
夏府管家微微垂首,「穆醫官跟我家大人解釋,想徹底解決毒瘡,需陳獄丞相助。我家大人相信陳獄丞的口碑,必會嚴守秘密。」
「你們確實可以相信我不會出去亂說。銀票我收下,回去轉告夏大人,管住他的爪子,莫要伸手偷摸調查。被我發現,我會毫不遲疑砍掉他的爪子。」
「陳獄丞放心,我家大人只在乎病情。只要能治病,具體什麼法子,我們不好奇。」
「如此甚好!」
陳觀樓打發了夏府管家。
但他不相信夏秋鴻。身為錦衣衛指揮使,能控制住自己不做調查?
控制不住的。
錦衣衛指揮使這個位置,註定生性多疑,凡事都要掌控在自己手中,絕不允許事情脫離掌控。更何況事關自身安危,以及毒瘡秘密,豈敢假手於人。
只希望夏秋鴻能將他的警告放在心上,莫要大張旗鼓。
他也不想大開殺戒。
他現在修身養性,輕易不殺人。
管家回府後,將陳觀樓的話如實轉告。
夏秋鴻曲指輕擊桌面,問道:「事關本官性命,陳觀樓一句話就想讓本官收手不得派人調查,你說本官該聽他的嗎?」
管家內心有些忐忑,「大人乃是錦衣衛指揮使,沒人不可查。只是,那位陳獄丞……小的以為,最好別招惹他。且,他的嘴確實嚴實。只要穆醫官真的能找到辦法治好大人的病,一些旁枝末節,小的以為可以忽略不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