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小王氏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穆醫官又是氣惱又是嘆息。
「罷了罷了。總得親自撞一撞南牆,才知道回頭。到時候別找老夫哭訴就行。」
小王氏笑嘻嘻的,「穆大夫放心,就算陳獄丞拒絕了我,大不了我找別的男人。京城這麼多俊俏男子,總有一個能看上我,恰好我也看得上。」
穆醫官長出一口氣,「你能這麼想就好。」
話歸正題。
穆醫官說起毒瘡,「以你之見,夏大人身上的毒瘡,究竟是什麼來頭?」
小王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心中早有猜測,何必問我。我說的,你就一定相信嗎?」
「信不信在我,你先說來聽聽。究竟是人為詛咒,還是天道懲戒?你能治他的毒瘡,該從何入手,老夫又該如何幫你?」
小王氏沒回答,反而問了一句,「你先說說關於毒瘡的傳聞。」
「傳聞只說此乃因果報應瘡,說是作惡多端,老天爺都看不過去,故而降下懲罰。早年,曾有兩位錦衣衛指揮使得過相似的毒瘡,最後都因毒瘡而死。故而世人傳說,此乃因果報應。老夫對此半信半疑,還望小娘子替老夫解惑。」
小王氏笑眯眯的,撩起馬車窗戶上的帘子,朝窗戶外瞧了眼,風馬牛不相及提了一句,「京城真熱鬧!」
穆醫官有耐心,等著她的下文。
小王氏沒有故意賣關子,「京城如斯熱鬧,人的欲望就會特別多。不像山里人,吃飽喝足就滿足了。欲望過多,所求過多,做的就多。做多錯多!尤其是身處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上。那可是錦衣衛,就連大山裡的人都聽說過錦衣衛的名頭,可止小兒夜啼。」
「這跟夏大人身上的毒瘡有何關聯?」穆醫官不解。
小王氏輕笑一聲,「做多錯多,得罪的人也多。有人看不慣,耍點手段很正常吧。」
「你的意思是,毒瘡乃是人為詛咒?」穆醫官很是興奮,有種終於找到答案的興奮。
小王氏笑起來,「我可沒這麼說。穆大夫,你相信天道嗎?你信上天有眼嗎?」
穆醫官語塞,他斟酌考慮了一會,「老夫不信天道,也不信上天有眼。但是,老夫知道,這方世界,確實有天道。那些修煉武道的人,感受最為明顯。天道法則,一直都存在。」
小王氏鄭重其事地說道:「我信天道,純陽真人也信天道。我們宗派弟子行事,可以肆無忌憚,但一定要遵守天道規則。」
「什麼樣的天道規則?難道真有因果報應?」
「有沒有因果報應我不知道,我們只知道種下什麼因,就會收穫什麼果。」
「這跟因果報應有何區別?」穆醫官反問。
小王氏輕笑一聲,「今兒我順手做一件善事,不求回報,只因為我今兒心情好。算什麼因?後來,因為今兒這件善事,我得了一個善果,又算什麼果?今兒,我對他人見死不救,將來別人也對我見死不救,算什麼因果?所謂因果,無非是問心無愧四個字。只要不後悔,什麼樣的結果都能接受。夏大人的果報是毒瘡,他可曾後悔在錦衣衛當差?」
「他後不後悔重要嗎?」穆醫官蹙眉,對方的話有些玄乎,似明非明,總感覺話裡面藏著點什麼東西,一時間無法分辨。
「當然重要!若他後悔,後悔的情緒必然影響精神,進而影響身體。今日你親眼所見,那個毒瘡是活的。」
「怎麼個活法?」穆醫官很激動,終於要說到重點。
小王氏輕笑一聲,「毒瘡是活的,自然會感受到夏大人身體以及精神上的變化,從而跟著變化。」
驀地,穆醫官雙眼發出灼熱的光芒,「你的意思是,毒瘡一直隨夏大人的身體變化而變化。最近毒瘡發作,長得很快,也是因為……」
「因為他產生了一絲絲後悔的情緒。」小王氏擲地有聲,「若是他沒有後悔,對於做過的事情,堅定地認為沒有錯。以他的兇悍惡毒,還能壓製毒瘡很長一段時間。就因為他有了後悔的情緒,被毒瘡捕捉到,毒瘡趁勢而起,想要一口吞下他的性命。毒瘡跟性命之間,本就是一場博弈。他意志不夠堅定,叫毒瘡鑽了空子,是他的劫!」
以惡制惡!
以毒攻毒!
穆醫官一直在念叨這四個字。
「所以你的治療辦法,就是以毒攻毒,以惡制惡?」
小王氏輕笑一聲,「差不多是這麼一個思路,只是過程有些不太美觀。」堪稱噁心。
本來就是噁心人的毒瘡,用更噁心的手段治療,也算是相得益彰。
「過程不重要,關鍵是要治癒。如此說來,毒瘡,確實是天譴?」
「不完全是。你有沒有想過,為何他會生毒瘡?為何前面的錦衣衛指揮使,同樣惡毒狠辣,壞事做絕,卻沒有生毒瘡?」
「你的意思是,有人用手段誘發了毒瘡?這是詛咒!詛咒加上天譴!完美的殺人計劃!」
穆醫官顯得很興奮,窺探到真相的興奮,整個人都激動起來。
小王氏笑而不語。
穆醫官興奮地去見陳觀樓,告知其真相。
陳觀樓得知毒瘡是人為誘發,微微挑眉。
「有人要殺夏秋鴻,故意誘發了毒瘡。具體什麼手段能誘發,小王氏沒說,她故意賣關子。我懷疑誘發毒瘡的辦法就是從他們陰門傳出來的。大人,這事要不要告訴夏大人?」
陳觀樓當即反對,「告訴他做甚!錦衣衛指揮使這個位置,註定要得罪人。有人想殺他,屬實平常。沒人想殺他才奇怪。此事就當做不知。他好命,遇到了你我,我們收錢,只負責救他的性命,旁的事情不用干涉。」
其實,陳觀樓都有點後悔,應該視而不見,讓夏秋鴻痛死算逑。
他也是為了滿足穆醫官的好奇心和求知慾,同時也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順手幫了一把。
哎!
悔不當初。
就該讓夏秋鴻去死!
「可是萬一……」
「沒有萬一!救他一回足矣,不會救他第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