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聞這個人，沒有孫道寧穩重，也沒孫道寧那般保守。但他敢想敢幹，有背景有後盾，不怕事。
只要能說服他，讓他認可某個方案，後續的事情無需操心，他自個就會沖在前頭。
轉眼朝堂就熱鬧起來，刑部帶頭挑起戰爭，拉大理寺督察院下水，要追責。
夏秋鴻為什麼會突然自殺？毒藥是誰給的？
要麼是受到了威逼迫害，要麼是有人不想讓他開口給了他暗示。
眾臣：……
望望龍椅上的皇帝，再看看發了瘋的黎尚書，眾臣都是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
這個脅迫暗示的人，就坐在龍椅上。
黎聞是想幹什麼，是在指桑罵槐嗎？
元鼎帝心頭又氣又怒，他倒是要看看黎聞想做什麼。
黎聞話鋒一拐彎，要求調查參與夏秋鴻案件的所有官員，尤其是前往天牢提審夏秋鴻這些官員。說不定毒藥就是他們塞給夏秋鴻的。
元鼎帝：妙啊！
他就知道黎尚書不會是無的放矢。
眾臣：……
黎聞狗賊，竟然拉扯大家下水。
豈有此理！
他怎麼敢！
他就是敢！
皇帝心頭大悅，當即點頭同意，「可！」
黎聞得到皇帝的支持，接下來就開始大張旗鼓調查參與案件的官員，做出一副勢要將事情調查到底的架勢。無論是誰，都不能阻擋他做一個公正的刑部尚書。
眾臣見他這副樣子，尤其是大理寺跟都察院的人見了，心頭髮虛。
當官的，人人屁股底下都有一堆爛帳，根本經不起調查。
罷了，罷了。
趕緊將案子結了吧，別再折騰了。萬一折騰到最後，將自己折騰進去，得不償失。
大家都是一個態度，讓黎聞罷手。
黎聞偏不，理由冠冕堂皇，「我等是在為陛下分憂，為朝廷分憂。做事豈能虎頭蛇尾，豈能畏難！你們心中還有沒有君父，還有沒有天下？夏秋鴻死在天牢，此案明顯有疑問，必須一查到底。」
誰不知道夏秋鴻是被皇帝逼死的。
何必當著大傢伙的面惺惺作態。
很多人看不慣黎聞裝相，背後罵他死裝。
黎聞就是裝，裝著查案，裝著油鹽不進，誰的情面都不給的架勢。
直到真正說了算的人站出來，協商該如何結案，他才肯鬆口。
「案子不查了？怎麼跟陛下交代？」
「陛下那裡，我們去說。這樁案子已經折騰得人仰馬翻，各大衙門都被牽扯其中。長此以往，朝廷什麼事都別干，豈不是亂套了。」
「夏秋鴻就是個禍害，死了也不安分。」
「既然人已經死了，正所謂人死如燈滅，此事以我看到此為止。」
眾臣七嘴八舌。
黎聞捋著鬍鬚，很是贊同。
心頭卻在嘀咕，早說啊！早點說，他何必折騰一番。費心費力，還遭人白眼。
「行吧！只要你們能說服陛下，此案可以到此為止，卷宗從此封存。」
「理應如此！」
「那就說定了。」
幾大衙門的頭頭定了調子，後續就是說服政事堂，說服皇帝。
袁亭璋感到很遺憾，本來可以藉此案翻出過往的舊案，尤其是謝長陵主政那會的舊案。不僅可以翻案，替某些人平反，還可以藉此打擊謝長陵的威望，掃除謝長陵在朝中的影響力。只待時機合適，就能給姓謝的致命一擊。
奈何……
計劃趕不上變化。
黎聞胡亂攀扯眾臣，攪風攪雨，攪渾水。將原本計劃得好好的事情，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夏秋鴻的案子，不能繼續調查下去。繼續調查，遲早有人要被扒掉官服，丟進大牢。辦這樁案子的時候，究竟有多少人存了私心，私下裡有多少小動作，根本經不起查。
黎聞賭的就是眾臣不會讓他肆意調查下去，因為大家的屁股都不乾淨。
陳觀樓給出的攪渾水的辦法，真的很好使。
皇帝巴不得案子到此為止，等到眾臣請示的時候，他順水推舟，准了！
「夏秋鴻一案到此為止，以後誰都不許再提。」
至於袁亭璋的計劃，沒什麼可遺憾的。夏秋鴻此人牽扯到宮裡，萬萬不能繼續調查下去。至於收拾謝長陵，一個丁憂的老頭，有的是機會，不急在這一會。
案子了結，刑部籤押，夏家人終於能將夏秋鴻的屍體領回去安葬。
天牢保存屍體還算得力，屍體沒壞得太厲害，大致還能看得出生前的模樣。
夏家人領屍體的時候，當場就哭了一場，淒悽慘慘，叫人不忍心。
屍體出了天牢大門，隔壁詔獄沒有一個人露頭，生怕被牽扯進去。
有獄卒調侃，「隔壁的人還真是冷漠！」
「冷漠就對了！夏秋鴻的案子，牽連錦衣衛上下許多人，砍腦袋的都不少。詔獄這邊，基本上全滅。」
詔獄先是經歷疫病，後又經歷夏秋鴻的案子，上上下下基本被全滅。只剩下幾個邊緣人物，老弱病殘。
這一回，錦衣衛可謂是元氣大傷，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恢復過來。
文官這邊則是舉杯同慶，終於將囂張的錦衣衛打了下去。
元鼎帝也在頭痛，該安排誰出任錦衣衛指揮使一職。不僅要替他分憂，還要重建遭遇重創的錦衣衛。
挑來選去，有了幾個人選，還需要一一考察。
黎聞找到陳觀樓，突然問了他一句，「想不想擔任錦衣衛指揮使？」
陳觀樓看著他，目光像是在看一個傻子，「你看我像是一個很有進取心的人嗎？」
黎聞蹙眉，不滿，「你總不能一輩子窩在天牢。這次機會難得，本官可以在陛下跟前舉薦你。」
「謝了！此事免了。比起給皇帝當狗，我更願意給朝廷當狗。」
這話說得真難聽。
黎聞嘴角抽抽，「就為這，拒絕錦衣衛指揮使？位高權重，直接對陛下負責，多少人趨之若鶩，你竟然不稀罕？」
「說得那麼好，你怎麼不推薦你的子侄？」陳觀樓似笑非笑。
一個九成死亡率的差事，還能說出花來，當人眼瞎啊。
那一成的存活率，都是蕭錦程貢獻的。
蕭大人功德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