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78章 西山古廟後院

第178章 西山古廟後院

2026-07-28 06:11:17 作者: 介之汾

  西山古廟後院。

  香火未斷。

  誦經聲從前殿飄來,混著劣質檀香燃出的煙味,讓整個後院都蒙著一層灰白色的霧。

  香客們來來往往。

  有人低聲說著菜價。

  有人念叨家裡孩子不聽話。

  硬幣一枚接一枚落入功德箱,金屬碰撞的聲響在殿內迴蕩。

  叮咚

  這聲音本該尋常,此刻卻格外扎耳。

  蕭天策立於青銅香爐旁,指節輕叩爐身。他並不急於行動,目光在殿門處逡巡。

  這道門,有古怪。

  不是普通陣法。

  也不是靠真氣凝出來的屏障。

  它更像是一塊被折起來的世界。

  古亭里的四個老怪物,把這片空間的坐標硬生生扭斷,再重新疊進了極西地脈之中。

  外面的人看見的是黃土崖壁。

  可真正的入口,藏在黃土之後,又不在黃土之中。

  

  想進去,只有兩種方法。

  第一,有鑰匙。

  千葉家族那種代代相傳的血陣符文,就是鑰匙。

  千葉修一能帶著黑色鐵盒從江州死牢逃到古亭,靠的就是那把鑰匙。

  第二,破門。

  但這比殺進千軍萬馬更難。

  因為這道門會卸力。

  你打一拳,它把力量導入地脈。

  你斬一刀,它把刀勢折進空間亂流。

  哪怕大宗師巔峰全力出手,也只能像砸在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裡。

  連個浪花都濺不起來。

  蕭天策沒有鑰匙。

  但他也沒打算找鑰匙。

  他從來不是守規矩的人。

  尤其是敵人定下的規矩。

  他站在香爐後方,目光死死盯著那縷青煙消失的地方。

  幾名香客從他身邊經過。

  沒人看他。

  在這些人眼中,他只是一個穿著舊外套、面色有些冷的年輕男人。

  最多有些奇怪。

  不像來上香。

  倒像來討債。

  他們猜對了一半。

  他確實是來討債的。

  替江州死牢里被獻祭的人討。

  替千葉家那些被當成耗材的人討。

  更替這座縣城幾十萬毫不知情的普通人討。

  蕭天策閉上眼。

  周圍一切聲音,被他一點點壓下去。

  香客腳步聲沒了。

  誦經聲沒了。

  風聲沒了。

  連自己的心跳聲,也被壓到了極低。

  丹田深處,無垢罡氣緩緩轉動。

  那股力量沒有轟然爆發,也沒有外放成光。

  它像一條被壓在深海里的龍,安靜,卻沉重。

  蕭天策要找的,不是門的位置。

  門的位置,他已經找到了。

  他要找的,是門的縫。

  三天前,他留在千葉修一體內的那滴無垢罡氣,如今已經進入了古亭內部。

  雖然被陣樞抽走。

  雖然被那片空間吞噬。

  但只要還剩一絲氣息,就夠了。

  門內,有他的東西。

  那就不是完整的門。

  而是一扇已經被他提前釘下一枚釘子的門。

  蕭天策開始調息。

  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調息。

  他的每一絲罡氣都在微妙地震顫著,如同琴弦上跳動的音符,不斷調整著自身的韻律。

  快些。

  再慢些。

  沉下去。

  壓得更低些。

  一次嘗試。

  十次打磨。

  百次錘鍊。

  上千次的反覆推敲。

  如果此刻有一名真正懂陣法的高手站在旁邊,一定會被嚇到說不出話。

  因為蕭天策不是在破陣。

  他是在跟空間本身對頻。

  他要讓自己體內的無垢罡氣,和門內那一絲殘留氣息,達到完全一致的震動。

  只要同頻。

  門就會響。

  只要門會響。

  就一定有弱點。

  忽然。

  蕭天策眉心微動。

  找到了。

  那一瞬間,香爐後的青煙,輕輕一歪。

  很細微。

  旁邊的人根本沒察覺。

  可在蕭天策眼中,那層原本平滑到沒有破綻的空間壁壘,出現了一個極小的凹點。

  位置就在前方。

  齊胸高。

  只有指甲蓋那麼大。

  可夠了。

  蕭天策睜開眼。

  眼底沒有光芒四射。

  也沒有所謂驚天殺意。

  只有冷。

  冷得像雪地里埋了十年的刀。

  他向前走了一步。

  腳落在青苔石板上。

  咔。

  石板下陷半寸。

  裂紋像蛛網一樣擴散。

  這聲響終於引起了旁邊一個香客的注意。

  那人回頭看了一眼,剛想開口提醒「小心地滑」,卻忽然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了。

  不是被封住了。

  而是本能地不敢出聲。

  因為他看見那個穿灰外套的年輕人,正對著一面空蕩蕩的黃土崖壁,伸出了雙手。

  下一秒。

  蕭天策十指猛然插入前方虛空。

  刺啦。

  空氣里響起一陣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不像布裂。

  不像鐵斷。

  更像一根緊繃到極限的弦,被人硬生生扯開。

  香客們嚇了一跳。

  有人手裡的香掉在地上。

  有人下意識往後退。

  可他們看不懂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能看見那面黃土崖壁前的空氣,突然扭曲了。

  像夏天烈日下的熱浪。

  又像水面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攪動。

  蕭天策的雙手插在那片扭曲中。

  指骨發白。

  手背青筋暴起。

  他感覺自己的十根手指,不是插進空氣,而是插進了一塊會咬人的鐵。

  空間擠壓從四面八方碾來。

  指節上的皮膚瞬間裂開。

  鮮血剛滲出來,就被那股扭曲的力量撕成血霧。

  疼。

  當然疼。

  蕭天策神色如常,連眉頭都未曾動過半分。他修長的手指緩緩收攏,如同捕風捉影般精準地扣住了那無形的邊界。這並非實質之物,卻比千鈞重鐵更加沉甸甸,那是正在坍縮的空間邊緣。

  古亭中四位隱世高人將門戶藏得極妙,自以為天衣無縫。但他們終究疏忽了一點:既是門,必有門框;既有門框,便逃不過被拆解的宿命。

  蕭天策沉肩。

  腰腹下壓。

  雙腿像鐵樁一樣釘在地上。

  腳下的青石板承受不住這股力量,轟然碎開。


  碎石飛濺。

  旁邊幾個香客尖叫著往後退。

  「怎麼回事?」

  「地震了?」

  「快走!快走!」

  人群亂了。

  可蕭天策聽不見。

  他的全部力量,都壓在雙臂之上。

  灰色外套被肌肉撐起,背部布料「嗤啦」一聲裂開。

  他渾身繃緊如滿弦之弓,每一寸肌肉都蓄滿了力量。無垢罡氣在骨髓深處轟然爆發,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如江河倒灌般湧入體內。這股磅礴的力量先是滲入肌肉紋理,繼而浸透骨骼間隙,最後滲透到每一寸皮肉之中。

  蕭天策喉間滾出一聲壓抑的低吼,那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而出。他緩緩吐出一個字:"開。"這聲音不響,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一把利刃劃破凝滯的空氣。

  卻重得像山落地。

  雙臂猛然向左右撕開。

  轟,

  後院的風,停了半息。

  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聲驟然炸響,那聲音尖銳得仿佛要刺穿耳膜,從香爐後方猛然迸發。

  咔嚓!

  刺啦,

  那道被四大源祖視為堅不可摧的空間壁壘,竟被蕭天策徒手撕裂。不是取巧破解,也不是迂迴繞過,而是以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黃土崖壁前,憑空浮現出一道約兩米高的漆黑裂縫。那裂縫寬度僅容半人側身而過,邊緣處不斷扭曲蠕動,如同燒紅的烙鐵般泛著詭異的暗紅色光芒,又似某種活物正在緩慢癒合的猙獰傷口。

  裂縫深處沒有一絲光亮,只有最純粹的黑暗在涌動,仿佛通往某個未知的恐怖深淵。

  深得像能把人的魂吸進去。

  狂風從裂縫中噴出,捲起滿地香灰。

  香爐中的紙灰被突如其來的旋風捲起,如同無數灰蝶在空中狂舞。

  幾位香客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癱軟在地。有人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有人將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還有人顫抖著雙手合十,深信自己親眼目睹了上蒼顯靈。

  唯有蕭天策心如明鏡。

  這絕非什麼神明顯聖。

  這是幽冥鬼門在人間顯形。

  而他此刻,正以血肉之軀,撼動這扇通往陰司的門扉。

  裂縫剛出現,就開始收縮。

  四周的空間像活物一樣,拼命往中間擠,要把這道被撕開的口子重新合上。

  蕭天策沒有遲疑。

  他鬆開雙手。

  十指鮮血淋漓。

  但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一步踏出。

  迎著那股足以絞碎血肉的亂流,直接撞進了裂縫。

  「轟!」

  他的身影沒入黑暗。

  下一秒。

  裂縫驟然閉合。

  黃土崖壁恢復原樣。

  青煙重新升起。

  香灰慢慢落回地面。

  後院裡一片死寂。

  剛才還在尖叫的香客們,全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那面完好無損的黃土崖壁,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夢。

  只有地上碎裂凹陷的青石板,還在告訴他們。

  剛才真的有人站在那裡。

  真的有人,用一雙手,撕開了一扇不該存在的門。

  而此時。

  門後。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蕭天策落地。

  腳下不是青石板。

  也不是黃土。

  而是一片冰冷的黑色岩面。

  遠處,風沙漫天。

  一座孤峰刺入雲霧。

  峰頂之上,那座照片裡的古亭,靜靜立著。


  亭中。

  四名鬚髮皆白的老者靜坐在棋盤四周。

  他們的神情沒有半分波動。

  既不見驚詫,也未露怒意。

  仿佛這場相遇,早在預料之中。

  那位雙目失明的老棋手緩緩拾起一枚黑子,指尖在棋盤上輕輕一叩。

  "嗒"。

  這聲脆響穿透漫天風沙,清晰地傳入蕭天策的耳中。

  宛如死亡的宣告。

  蕭天策緩緩抬首,眸中波瀾不驚。

  "門,我已拆盡。"

  "現在。"

  "輪到你們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