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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太廟的門】

2026-09-14 00:59:00 作者: 一縷晨陽

  去太廟前,宋濤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長命鎖貼身收好,貼著左胸。第二件,把顧清漪那半封信要了過來。不是信她。信這種東西揣在別人身上是命,揣在自己身上才是刀。

  第三件事,他問:「門後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名分兩個字。」

  「哪兩個字的名分?」

  燈籠人不說了。把燈籠芯捻小了一格,算是回答。

  越不說,越要命。宋濤在心裡記了一筆。

  顧清漪提出分頭走。她說顧家兩頭下注,她這張臉進了太廟,兩邊都得先殺她。她去查她爹信里的接貨地點。

  臨走,她塞給宋濤半枚碎玉。

  「我爹書房暗格里的。另一半要是出現在太廟,拿著它的人才是我爹真正的接頭人。」她頓了頓,「不是我。」

  「你希望是我誤會你,還是希望是我沒誤會你?」

  「我希望你別再問我這種問題。」她翻牆走了,落地沒聲音。

  去太廟的路上,說書棚子改了詞。上一版還是皇后攜血證出逃,這會兒成了宋家逆子盜掘皇陵,東廠懸賞千兩。

  傳話的人在跟著他們的腳步改詞。

  

  「記下每一個說書棚的位置。」宋濤說,「傳話的人總要落腳喝水。」

  三條街外,一家茶館後院,晾著幾件番子制服。晾衣的手法是宮裡的手法,袖口疊三折,壓竹竿。東廠造輿論,用的是宮裡的人手。

  東廠里,坐著宮裡的人。

  戌時,太廟。

  督主真的只帶兩名檔頭,站在偏殿檐下。沒穿蟒袍,一身素服。給死人穿的,也是給皇帝裝恭順穿的。

  他開口第一句:「劉司房的屍首,宋少俠看過了?」

  試探的路全堵死了。這人直接掀桌。

  「看了。」宋濤說,「人是你的人,躺在該放東西的地方。你不覺得奇怪?」

  「三年前劉司房遷物之後失蹤,我找了三年。」督主盯著宋濤懷裡,長命鎖那個位置。「找到的方式,是今早有人遞信,讓我去你家墳里找。遞信的人,我查不到來路。」

  他停了停。



  宋濤聽懂了。這話在說:布局的人也在盯著你的身世。咱們倆都是棋盤上的。

  他反手掏出花押殘頁,扔過去。

  賭一把,賭督主不認識。

  督主看了很久。久到香爐里的灰塌了一截。

  「這不是顧家的花押。」他說,「這是先帝私印的仿刻。」

  宋濤的後背一層汗。

  「仿刻的人,宮裡只有一個。死了二十年了。」

  死人的手藝,出現在活人的信上。顧家牽出的不是顧家,是二十年前一樁本該死絕的案。

  殿外腳步聲。來的不是皇后,是個提食盒的老太監。食盒裡沒菜,一卷黃綾。

  老太監傳話,繞了三層。剝開來就一句:皇帝早知道三物,皇帝不要三物,皇帝要宋濤自己選邊。選了,黃綾歸他。不選,明天全京城都知道丁字坊宋家藏著先帝的東西。

  放下食盒就走。走到門檻,老太監回頭補了一句。

  「娘娘說,鎖上兩道線,該請人工匠再看一眼。當年嵌銀線的,是內造局的人。還活著。」

  後背又涼了一層。

  兩撥人退乾淨。太廟剩他們兩個。

  「二十年前,」燈籠人終於開口,「被換掉的不止你一個孩子。一共三個。另外兩個,一個死了,屍首在,」

  宋濤抓住了。

  「劉司房的乾屍死了兩年。二十年前的孩子,怎麼會在裡面?」

  燈籠人不說話了。

  香灰又塌了一截。

  說漏了。不是漏的,是故意的。這老頭在試他,試他知道多少。

  好。那大家都別裝了。

  宋濤摘下長命鎖,走到青銅爐前。

  「你幹什麼?」

  「看看到底鎖著什麼。」


  「沒有工具,」

  鎖撞上爐角。第一下,鎖變形。第二下,裂了。第三下,鎖芯里滾出一小片捲起的絲絹。

  沒有帳。沒有信。絲絹上繡著兩個字,一半被銀線蓋住。

  對著燈火,第一個字露出來。

  宋。

  第二個字。

  看見的瞬間,燈籠人拔刀了。

  刀沒砍宋濤。刀從他耳邊過去,砍向身後,叮的一聲,一枚袖箭落地。

  黑暗的樑柱後站了一個人。從老太監進殿到現在,那人就站在那,沒人察覺。

  袖箭的目標不是人。是地上那片絲絹。

  暗處的人翻牆走了。逃命時,左腿瘸。

  宋濤認得這個步形。墳地那晚,老槐樹後那道呼吸,就是這個節奏。

  瘸子。布局的、遞信的、造謠的,可能是同一個人。

  燈籠人撿起絲絹,火光照著他的臉。宋濤從沒見他這麼難看過。

  「絲絹是真的。繡線是新線。」

  「說人話。」

  「有人照著原物,新繡了一份,放進你鎖里。」燈籠人說,「有人等著你今晚砸鎖,等著看見這兩個字。」

  宋濤站著沒動。

  砸鎖是他臨時起意。可鎖芯里的東西是早換好的新貨。連他的臨時起意都在算中,除非,鎖早就動過手腳,賭的就是他某天親手打開。

  車夫那兩個字,別信。

  信的不是某個人。是別信眼前任何東西。兩道線、壽衣、腰牌、絲絹,每一件證據都可能是造出來的。包括他自己這條命是怎麼來的。

  「絲絹是假的,鎖不是假的。」燈籠人說,「銀線暗記嵌在胎里,內造局獨門手藝,造不得假。想驗證宋裝朱骨是真是假——丁字坊,你娘棺材真正該在的地方。門檻底下,帕子旁邊。車夫守了三年的東西還在。」

  他把刀收了。

  「但今晚之後可能就不在了。得比瘸子快。」

  兩人趕到丁字坊,門檻已經被人撬過。撬得乾淨,斷口齊整,專業的手。

  挖開。帕子還在,好好包著。

  帕子底下壓著一張字條。

  字條上一行字,宋濤只看了一眼,腿上就沒了力氣。

  濤兒,別開帕子裡的東西。娘沒死的時候沒告訴你,是因為你爹姓宋,你也只能姓宋。

  他娘的字。

  他從小臨摹這手字長大,一筆一划,收筆那個小鉤,瞞不過他。是真的。

  可他娘死了。棺材是空的。

  三年前那晚,他娘根本沒死。是「被死」了。劉司房遷走的物,包括人。

  知道帕子位置的,車夫死了。這字條什麼時候放的?

  宋濤捏著字條的手在抖。帕子裡是什麼,他娘拼死不讓開的是什麼,他這輩子頭一回不敢往下想。

  燈籠人按住他的手,指了指門檻斷口。

  撬痕是新的。最多一個時辰。

  放字條的人,還沒走遠。

  院牆外,一聲極輕的、壓著的咳嗽。

  咳嗽前,先抿了一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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