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府的後花園。
幾盆紅得發紫的牡丹擺在迴廊兩側,開得正艷。
禮部侍郎夫人劉氏捏著一方真絲帕子,捂著嘴角發出一陣細碎的笑聲。
旁邊坐著的幾個命婦,紛紛跟著點頭,頭上的珠翠撞得叮噹響。
「殿下,這京城的雲霧茶,喝著可還順口?」
劉氏轉過頭,看向坐在石桌末席的趙雅。
趙雅端著瓷杯,指尖撥弄著浮起的嫩葉,眼皮都沒抬一下。
「劉夫人有心了,這茶味兒確實比北疆的烈些。」
劉氏眼神在趙雅那身略顯素淨的淡青長裙上颳了一圈,笑意更濃。
「那是自然,臣妾聽說北疆那地方,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兩像樣的茶葉,全是些草根樹皮。」
「殿下被林侯爺帶去受苦,這嗓子想必是乾澀了些,多喝點,府里管夠。」
另一位穿著鵝黃裙子的張夫人掩唇偷笑,側過身子接過了話茬。
「受苦倒也罷了,左右不過是些風吹日曬的粗活。」
「就怕跟著那等不懂禮數的武夫久了,連原本的規矩都丟了,這才是大罪過。」
幾個貴婦對視一眼,眼裡全是毫不掩飾的譏諷。
趙雅放下茶杯,把那帕子鋪在膝頭,平淡地開了口。
「武夫懂得護家,懂得殺敵,京城的這份安穩,不就是武夫拿命填出來的?」
劉氏冷哼一聲,伸手扯下一片牡丹花瓣,指尖用力碾成碎末。
「殿下,咱們這是文雅人的聚會,不談那些血腥氣的事兒。」
「今日請殿下過來,是想請殿下以這滿園春色為題,賦詩一首。」
她對著身後的丫鬟招了招手。
一個蓋著紅綢的托盤遞了上來,上面擺著文房四寶,還有一張燙金的灑金紙。
「臣妾可是聽聞,林侯爺在天香閣點評陸特使的詩是『瞎扯淡』。」
「想必侯爺府上的造詣定然極高,殿下可莫要藏私,也讓咱們長長見識。」
幾個貴婦湊了上來,將趙雅圍在中間。
「是啊,殿下也讓咱們開開眼,瞧瞧這『定遠侯府』的氣派。」
趙雅沒伸手接筆,只是看著那張燙金紙,沒說話。
劉氏掩嘴大笑,眉眼間全是遮不住的刻薄。
「喲,殿下這是跟林侯爺學壞了,連這京城最基本的斯文都沒了?」
「若是傳到太后耳朵里,怕是得落個『近墨者黑』的名聲,那可就不美了。」
花園裡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只剩下幾個貴婦刻意的譏笑聲。
趙雅指尖摳在瓷杯邊緣,剛要起身。
「轟」的一聲!
劉府後花園的側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暴力踹開,兩扇朱漆門板直接飛進了假山群。
一個穿著青布褂子的男人走了進來,肩膀上扛著一團黑乎乎的重物。
林凡每走一步,鞋底就在石板上留下一個黏糊糊的血印子。
他肩膀一抖,身子微微前傾。
「咣當!」
一頭足有幾百斤重的黑毛豬,重重砸在了擺滿精美點心的石桌上。
石桌被砸得晃了三晃,那隻死豬還沒閉上的眼正好瞪著劉氏。
滾燙的豬血順著石桌邊沿往下淌,把那盤漂亮的桃花酥沖成了通紅的泥。
林凡伸手從腰間摸出那把斷了尖的橫刀,在豬身上隨便颳了刮。
「劉夫人,聽說你想賦詩?」
林凡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子還沒散乾淨的殺氣。
幾個貴婦嚇得尖叫連連,紛紛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有一個動作慢的,裙擺被濺起的血水潑了個透。
「林凡!你瘋了!」
劉氏扶著石柱子,臉色白得像抹了三層麵粉。
「這裡是禮部侍郎府!你竟敢扛著畜生闖進來撒野!」
林凡沒理她,轉頭看向趙雅。
他伸手拉住趙雅的手腕,把她帶到自己身後。
桌上擺著一幅剛畫好的名家山水,林凡順手抓了過來。
他面無表情地扯開畫軸,把那昂貴的宣紙當成了抹布,用力擦拭著虎口上的豬血。
千萬金難求的名作被他揉成了爛紙團,上面全是猩紅的污跡。
「我媳婦說,她不會寫詩。」
林凡把爛紙團扔在死豬頭上,眼神在周圍那圈貴婦臉上掃過。
「我也不會寫,但我愛殺生。」
他指著石桌上那頭還在抽搐的黑毛豬,扯開嘴角。
「這豬剛才在鬧市衝撞了我的馬,我順手宰了給各位助助興。」
「剛才聽你們聊得挺起勁,來,誰先以這豬為題,賦一首?」
「寫不出來的,今天就留下來幫劉夫人刷洗這石板上的血。」
林凡把橫刀往豬頭上一釘,刀尖沒入骨頭,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張夫人想偷偷往後挪,被玄七手裡的刀鞘攔住了去路。
玄七冷著臉,像塊不透風的墓碑。
「侯爺沒讓走,誰動誰就是這豬的下場。」
林凡走到劉氏面前,腳尖踢了踢落在地上的筆桿子。
「劉夫人,怎麼不笑了?」
「剛才不是挺會說嗎?再給本侯念兩句聽聽?」
劉氏渾身發抖,指甲死死摳在石柱子上。
「林凡……你……你就不怕朝廷法度嗎……」
林凡伸手拍了拍劉氏那張塗滿脂粉的臉,拍得啪啪響。
「法度?本侯就是京城的法度。」
「那聚寶盆的郭彪正在慈寧宮門口綁著呢,你要不要去陪他?」
林凡抓起桌上一塊還沒沾血的棗泥糕,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難吃得要死,也就你們這些長了長舌頭的喜歡。」
他拉住趙雅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大門走。
臨出門前,林凡停住腳,側過半張臉,語氣森然。
「玄七,這豬留給劉夫人熬湯。」
「盯著她喝下去,骨頭也得給我啃乾淨了,敢吐出來一口,就讓她男人去北疆餵馬。」
趙雅靠在林凡肩膀上,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提了提。
林凡走出劉府,翻身上馬。
「媳婦,回府吃紅燒肉,老劉剛燉上的。」
馬蹄聲響起,揚起了一陣狂風,把劉府那些嬌貴的牡丹吹落了一地。
劉氏看著石桌上那頭死豬,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兩眼一翻直接栽進了血水裡。
周圍的貴婦亂成了一鍋粥,哭喊聲響徹了整條胡同。
林凡騎在馬上,眼神卻冷得嚇人。
「統領,劉侍郎已經去慈寧宮告狀了。」
玄七騎馬並行,聲音極低。
林凡冷哼一聲,手裡攥緊了韁繩。
「讓他告,太后那老娘們兒要是坐不住,這局棋才好玩。」
馬車在街道上疾馳,目標直指定遠侯府。
林凡摸了摸趙雅的手心,感覺到一陣細微的汗意。
「怕什麼,天塌了,有我那頭黑毛豬頂著。」
趙雅輕笑一聲,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
夕陽把京城的街道拉得老長,兩旁百姓紛紛避讓。
林凡看向南方的天空,那裡的雲彩透著一股子不祥的暗紅。
「南境的那些老傢伙,也該坐不住了吧。」
他輕聲呢喃了一句,隨後猛地一夾馬肚子。
烏騅馬長嘯一聲,消失在長街盡頭。
侯府的大門緩緩關上,把喧囂關在了門外。
林凡卸下橫刀,放在了桌案的最顯眼處。
那裡壓著一張剛送到的密報,紅色的火漆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今晚,該去見見那位不速之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