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大門敞開著,一股子濃郁的牛羊膻味順著風直衝天靈蓋。
禮部那些個官員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地往後躲閃。
幾十個北蠻壯漢抬著紅漆大箱子,踩著厚重的牛皮靴,把地磚跺得哐哐作響。
領頭的巴布小王子穿著身豹皮坎肩,胸口那一撮黑毛在大殿燈火下晃悠。
他身後跟著個兩米多高的巨漢,渾身腱子肉鼓得像地壟溝,正是北蠻第一勇士拓跋宏。
巴布走到大殿中央,象徵性地抱了下手,嗓門大得像破鑼。
「大乾皇帝陛下,我父王聽說您快過壽了,特地送來金銀萬兩,還有百匹汗血寶馬。」
皇帝坐在龍椅上,屁股底下總覺得有點硌得慌,面上還得維持著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北蠻王有心了,這些禮,朕收下了。」
巴布嘿嘿一笑,眼珠子在大殿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兩排站得筆直的武將身上。
「禮送完了,咱們聊聊正事。」
「我這兄弟拓跋宏在草原上沒對手,總說大乾的高手多,非得過來討教兩招。」
「不知哪位大人願意出來動動胳膊腿,也讓咱們長長見識?」
話音剛落,禁軍副統領李豹就忍不住了,跨步跳出人群。
「末將李豹,領教北蠻勇士高招!」
他手裡提著一把玄鐵長槍,抖落出幾個碗大的花,看著倒也威風。
拓跋宏扭了扭脖子,發出一陣連綿不斷的骨頭脆響。
他壓根沒動地兒,看著衝過來的李豹,猛地伸出那只比臉盆還大的巴掌。
「砰!」
拳掌相撞,李豹那柄長槍直接彎成了月牙狀,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了兩人抱不過來的大紅柱子上。
李豹捂著胸口,一口老血噴在大理石地面上,愣是半天沒爬起來。
巴布拍著大腿狂笑,聲音迴蕩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刺耳。
「就這?」
「大乾的統領,力氣還沒我家裡的羊羔子大?」
皇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手心在龍案下面摳著紅木邊緣。
他看了一眼站在前面的王沖和周延,這幫老傢伙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縮進官袍里。
「沒人了嗎?」
拓跋宏站在殿中央,像座黑壓壓的鐵塔。
「我聽說大乾有個定遠侯,在南境挺橫,連我哥巴圖都被他綁了。」
「他在哪兒?縮在女人裙底不敢出來了?」
皇帝屁股底下突然感覺有人在頂他,力道還不小。
他低頭一看,只見龍椅後面的垂簾動了動。
一隻髒兮兮的手從龍椅側邊的縫隙里伸出來,正精準地抓著腳底板,大拇指摳得極其投入。
林凡那張寫滿了「莫挨老子」的臉,從龍椅旁邊的台階底下慢慢蹭了出來。
他嘴裡還叼著半根沒嚼爛的臘肉條,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
「陛下,您這龍椅底下漏風,我待得正舒服呢,您踢我幹啥?」
林凡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晃晃悠悠站起身。
全場文武百官齊齊翻了個白眼,心說這位侯爺真是不講究到了極點。
皇帝看著他那副德行,嘴角抽動了兩下,壓低聲音說:「趕緊的,把這大塊頭弄走,朕看著心煩。」
林凡吐掉肉條,斜眼看著拓跋宏。
「哪兒來的大黑耗子,在這一蹦三尺高的?」
巴布看見林凡,眼珠子騰地一下紅了,指著他大喊:「林凡!你可算出來了!」
林凡壓根沒搭理他,順手從一旁香爐里抽出一根還沒燒完的粗香。
他把香灰抖落掉,攥著那根細長的木棍,在半空掄了兩圈。
「拓跋宏是吧?想打架行啊,但咱們得講規矩。」
拓跋宏冷笑一聲,兩隻拳頭對撞,聲如悶雷。
「你們大乾的規矩就是磨嘴皮子?來,我讓你三招!」
林凡擺擺手,一臉嚴肅地走到他跟前,仰著頭看他。
「不不不,咱們現在流行國際禮儀。」
「為了表示友好,你先在這兒給我做一百個伏地挺身。」
「這叫熱身,也是對這大殿地磚的起碼尊重。」
拓跋宏愣住了,看向自家的巴布小王子。
巴布也是一頭霧水,皺著眉頭問:「什麼叫伏地挺身?」
林凡嘆了口氣,把手裡的燒火棍拄在地上。
「土包子了吧?南境那邊現在不興直接動手,得先比拼核心力量。」
「你要是連這一百個都做不完,待會兒我一棍子抽下去,你不得碎一地?」
拓跋宏也是個實心眼,被林凡這麼一激,火氣蹭地就上來了。
「做就做!老子在草原上一拳能打死一頭牛,還怕這個?」
他說完,雙膝一彎,趴在地上就開始哼哧哼哧地支棱身子。
林凡蹲在一旁,數得那叫一個起勁。
「一,二,三……哎呀,這屁股抬高點,姿勢不標準啊。」
大殿裡安靜得詭異。
皇帝和小李子面面相覷,兩千名甲士都看傻了。
這哪是比武啊,這活脫脫是在看耍猴呢。
拓跋宏這塊頭實在太大,做起伏地挺身來,地板跟著一陣顫悠。
等到第七十個的時候,他那張老臉已經紅得發紫,腦門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做完第一百個,拓跋宏猛地蹦起來,大口喘著粗氣,胸口起伏得像拉風箱。
「做完了……來吧!」
他剛才消耗了大量體力,雙腿這會兒其實有點打擺子,全靠一股子蠻勁硬撐。
林凡圍著他轉了一圈,突然停在拓跋宏身後。
「準備好了嗎?」
拓跋宏大吼一聲:「準備好了!」
林凡又問了一句:「真的準備好了?沒騙我?」
拓跋宏有點不耐煩,猛回頭:「廢話!老子……」
還沒等他那個「子」字吐出來,林凡那根燒火棍突然往腋下一夾。
他的右掌在大腿上擦了擦,整個人像是一道貼地滑行的紅影。
林凡掄圓了胳膊,腰胯發力,帶起一陣呼嘯的掌風。
「啪!」
這一巴掌抽得那叫一個結實。
全場人的耳膜都跟著震了一下。
拓跋宏兩米多高的身子,在空中劃出一條完美的拋物線。
他那張臉被抽得變了形,嘴裡吐出兩顆混著血的白牙,直接橫著飛出去三米多遠。
「轟隆」一聲。
拓跋宏撞翻了北蠻送禮的大紅箱子,整個人埋進了一堆金銀器皿里。
巴布眼珠子都快飛出來了,猛地站起身大叫。
「林凡!你個無恥小賊!你偷襲!」
林凡淡定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斜眼看著他。
「偷襲?誰偷襲了?」
「剛才全大殿的人都聽見了,我問他準備好了嗎,他說準備好了。」
「身為一個戰士,自己說準備好了,難道他在騙我?」
巴布被這話噎得嗓子眼發堵,指著林凡,手都在抖。
「你……你那是羞辱!這不算!」
林凡往前走了兩步,那根燒火棍在指尖轉得像個風車。
「這叫『大乾雷霆大比斗』,是一種結合了心理學與人體動力學的先進戰術。」
「他自己核心力量不足,怪誰?」
他轉頭看向皇帝,臉上堆起一個討好的笑。
「陛下,這外國友人看來還是不太習慣咱們這邊的切磋方式啊。」
皇帝死死掐著大腿,生怕自己在大殿上笑噴出來。
他強行板著臉,咳嗽了一聲:「林愛卿說得有理,這戰法……確實很新。」
巴布跳進金銀堆里,把昏死過去的拓跋宏拽出來。
拓跋宏那半邊臉腫得像個發麵饅頭,眼睛眯縫成一條線,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林凡嘿嘿一笑,走到那些禮箱子旁邊,腳尖踢了踢地上的金錠子。
「既然小王子覺得這種切磋方式不合適,那這些禮,咱們得重新算算。」
巴布警惕地看著他:「你要幹什麼?」
林凡摸了摸下巴,看向殿門外那百匹還在不安刨地的汗血寶馬。
「聽聞北蠻馬到了中原容易水土不服,容易拉稀、脫髮、食欲不振。」
「我看這些馬氣色都不太好,萬一死在大乾,那多傷兩國的感情。」
他指了指玄七,玄七立馬心領神會地從門口鑽進來。
「玄七,帶上幾百個兄弟,把這些馬全部拉到咱們侯府馬場去。」
「咱們那兒環境好,有五星級飼料,還有專人按摩。」
「我代為保管,等這些馬養壯實了,再還給北蠻,大家說對不對?」
周延在旁邊小聲咕噥:「你那那是保管,你分明就是明搶。」
林凡一眼瞪過去,周延立馬閉嘴看房梁。
巴布急眼了,那可是北蠻最精銳的馬種。
「不行!那是獻給皇帝陛下的!」
林凡轉過頭,看向皇帝。
「陛下,您要是嫌侯府馬場太擠,我就直接送回黑騎軍大營?」
皇帝大手一揮:「准了,既然是林愛卿的一片心意,那就代為保管吧。」
巴布氣得差點沒當場吐血,那百匹馬可是他的命根子。
但他看看周圍那幾百名端著機弩、虎視眈眈的黑甲兵,硬是把到嘴邊的話憋了回去。
林凡見他不再吭聲,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張不知道從哪兒撕下來的舊報紙。
他在上面胡亂畫了個圓圈,遞給巴布。
「這是欠條,你收好。」
「等哪天拓跋宏能連做五百個伏地挺身還不臉紅了,你再來找我領馬。」
林凡揉了揉腰,對著皇帝擺擺手。
「陛下,活兒幹完了,我回去補個覺。」
「昨晚上切腰帶太費勁,到現在這肩膀還酸呢。」
他倒退著往殿門外走,那根燒火棍被他隨手扔進了周延懷裡。
周延手一哆嗦,差點被這根帶著餘溫的木棍砸斷了鼻樑。
走出太和殿,林凡看著玄七帶著人牽走那一百匹汗血馬,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侯爺,這些馬確實是好貨,咱們黑騎軍的配置又要提檔次了。」
林凡嘿嘿笑著,拍了拍玄七的肩膀。
「那是,這種肥羊,不薅白不薅。」
他翻身上了烏騅馬,還沒等走兩步,就看見趙雅在宮門口等著。
趙雅看他那副狼狽樣子,遞過去一方絲帕。
「又在太和殿上鬧笑話了?」
林凡接過帕子胡亂抹了一把臉。
「那是藝術,你不懂。」
他正說著,突然眉頭一皺,看向不遠處的一座角樓。
那裡有一道極細的亮光一閃而過,像是金屬折射。
林凡嘴角撇了撇,反手扣住了腰間的弩盒。
「看來想玩遊戲的,不光是北蠻人啊。」
他策馬往侯府方向奔去,馬蹄在青磚上踩出一串歡快的節奏。
風中傳來林凡小聲的嘀咕。
「這一百匹馬的飼料費,待會兒還得去跟太后報銷一下。」
趙雅跟在他身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京城的陽光落在紅色的袍子上,這局棋,剛開了個漂亮的頭。
在宮廷的深處,太后的手狠狠砸在茶几上。
碎裂的青花瓷片劃破了她的指尖,她盯著那百匹馬遠去的方向,眼神陰沉得像一潭死水。
「林凡……你真以為這京城沒人能治得了你了?」
而此時的林凡,已經在馬背上開始琢磨。
他在想,要不要把那頭叫拓跋宏的黑熊,也弄到定遠學堂去當個體修老師。
畢竟這種能耐打、還聽話的勞動力,真的很難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