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蹲在獵場西側的灌木叢里,官服下擺沾滿了蒼耳。
他身後站著個黑巾蒙面的壯漢,壯漢手裡拎著個冒綠煙的陶罐。
「確定那林凡會提前過來?」
周延壓低嗓子,眼睛死盯著山口。
蒙面人瓮聲瓮氣地回應。
「探子說了,他帶長公主過來踩點。」
「這罐子裡是西域弄來的曼陀羅煙,聞一口,大象也得趴下。」
周延摳著樹皮,指甲縫裡滲出泥水。
「動作快點,太后等他的死訊等得頭髮都白了。」
遠處傳來馬蹄聲,踏在枯枝上咔嚓作響。
林凡騎著烏騅馬,大紅袍子在綠影里晃得人眼暈。
趙雅跟在後頭,手裡攥著韁繩,眉頭擰在一起。
「這林子裡有股子腥味。」
林凡吸了吸鼻子,順手從馬兜里掏出個鐵疙瘩。
他反手拉下遮面,眼神掃向左側的密林。
「腥味兒正常,王八爬過的地方都這味兒。」
話音剛落,林子裡噗的一聲。
大團大團的濃煙順著風颳過來,瞬間把路封死。
濃煙里閃過幾道寒光,短箭帶著破風聲直奔林凡面門。
林凡腰部發力,整個人橫在馬背上。
他順勢躲過箭雨,右掌拍在馬背上,整個人彈起三尺高。
「趙雅,閉氣,退後!」
林凡落在地上,看著白茫茫的煙霧,嘴角一歪。
他從懷裡掏出個碩大的銅皮喇叭,上面還纏著幾圈紅繩。
這玩意兒是他讓玄七找鐵匠特製的,中間塞了震動簧片和擴音腔。
林凡按住底部的機關,猛地一擰。
「滋啦——」
刺耳的電流聲在寂靜的獵場裡猛然炸開。
緊接著,一股極具穿透力的嗓音像驚雷一樣劈進迷霧。
「大河向東流哇!天上的星星參北斗哇!」
劉歡老師那渾厚的腔調,經過擴音腔的反覆折射,震得樹葉嘩啦啦往下掉。
煙霧裡的北蠻刺客正準備衝鋒,冷不丁被這嗓門轟在耳膜上。
三個刺客腳下一軟,直接栽進泥坑裡,手裡捏著的毒針差點扎進自己大腿。
「這什麼鬼動靜?」
躲在樹後的周延捂著耳朵,感覺腦漿子都在晃蕩。
林凡拎著喇叭,踩著節奏往前走。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他一邊跟著哼,一邊反手摳出個沉甸甸的布袋子。
迷霧裡傳出北蠻首領的怒吼。
「妖術!這是妖術!給我射死他!」
十幾名刺客穩住身形,從懷裡摸出鐵蒺藜、飛刀,對著聲音來源一通亂甩。
林凡沒躲,反而把布袋子裡的幾塊黑漆漆的石頭甩向四周。
那是從南境私礦里淘換出來的磁母,磁力強得能把馬掌釘都吸過來。
「萬劍歸宗,反向版,走你!」
林凡雙指一併,做個手勢。
原本飛向他的飛刀和暗器,像是被無形的繩子拽住,紛紛在空中轉彎。
「叮!當!鏘!」
一陣亂響,所有的鐵製暗器全都糊在了林凡扔出的磁母石上。
那些石頭眨眼間變成了巨大的鐵蒺藜球。
一名北蠻刺客剛衝出煙霧,手裡的鋼刀脫手飛出,直接飛向石柱。
他看著自己光禿禿的虎口,整個人都懵了。
「我的刀……刀沒了?」
林凡一個箭步衝到他跟前,鐵喇叭順勢磕在他腦門上。
「沒刀就用牙啃,幹這行一點都不敬業。」
那刺客眼珠子一翻,倒頭便睡。
北蠻首領是個獨眼龍,他見勢不妙,拔出背後短斧就要劈。
結果短斧還沒舉起來,一股巨大的拉力拽著他往前栽。
「撒手!」
首領死命攥著斧柄,整個人像是在跟大樹拔河。
林凡走到他跟前,手裡捏著一顆磁母,在對方眼前晃了晃。
「想要啊?早說啊。」
他猛地撒手,那顆磁母啪地粘在首領的護心鏡上。
首領慘叫一聲,整個人被吸在旁邊的一棵大鐵樺樹上動彈不得。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狼狽不堪的現場。
趙雅騎馬走過來,看著被磁石吸成刺蝟的樹幹。
「你這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這歌聽得我頭疼。」
林凡嘿嘿笑著,把大喇叭掛回馬背。
「這叫干擾敵方通信,順便給他們做個心理疏導。」
他伸手把躲在灌木叢里的周延拎了出來。
周延滿臉土,官帽都丟了,兩條腿抖得像篩糠。
「林……林凡,你私藏妖器,我要去陛下那兒告你!」
林凡一巴掌抽在他後腦勺上,力道不大,響聲清脆。
「告唄,順便跟陛下解釋解釋,這些北蠻殺手怎麼進的獵場。」
他沒理會癱軟的周延,轉身看向那個被吸在樹上的北蠻首領。
林凡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草紙,上面畫著幾個跳舞的小人。
「咱們商量個事兒。」
「你在這兒給我跳一段,跳好了,我放你一條生路。」
首領梗著脖子,吐出一口唾沫。
「北蠻勇士,寧死不辱!」
林凡嘆了口氣,從馬兜里摸出一瓶紅色粉末。
「敬酒不吃吃紅油。」
他把辣椒麵往對方鼻孔里一抖。
首領瞬間發出一陣殺豬般的噴嚏聲,眼淚流得滿臉都是。
「停!停下!我跳!我跳什麼?」
林凡把草紙拍在樹幹上,指著上面的姿勢。
「跟著我的節奏,咱們來一段『極樂淨土』。」
他重新按下大喇叭的開關,換了一首輕快的曲子。
北蠻首領一邊打著噴嚏,一邊扭動著毛茸茸的大腿。
他在樹下左搖右擺,還要配合手部的各種手勢。
玄七從旁邊的暗哨點鑽出來,手裡拿著個刻印版,正飛快地在紙上勾勒。
「侯爺,畫好了,這姿勢絕對地道。」
林凡點頭,看著畫稿上那北蠻首領妖嬈的身影。
「多印幾份,回頭送往北蠻邊境,讓他們的部下都瞧瞧主子的風采。」
首領聽到這話,當場兩眼一黑,氣得暈死過去。
周延在旁邊看得渾身發冷,牙齒咯咯作響。
趙雅靠著樹幹,冷聲問:「這種手段,你跟誰學的?」
林凡正色道:「這叫高端的獵人往往以二愣子的形象出現。」
「只有讓他們覺得我是瘋子,他們才會犯蠢。」
正說著,玄七把手裡的情報紙遞了過來,臉色沉重。
「侯爺,剛收到的消息。」
「陸家在南境的根基雖然斷了,但在京城留了個尾巴。」
林凡挑了挑眉,接過紙條。
「哦?還有餘孽?」
玄七指著京城東南角的一個位置。
「在城西的巷子裡開了一家叫『永利』的錢莊。」
「表面上是存取銀子,實際上是在給太后洗錢。」
「這幾年的虧空,全是走這個路子平掉的。」
林凡把紙條揉成團,往嘴裡塞了根草葉。
「太后這老太太,還挺有理財意識。」
「洗錢?那可是重罪啊。」
他轉頭看著趙雅,眼睛裡冒著幽光。
「長公主,有沒有興趣帶兵抄個家?」
趙雅拉緊韁繩,眼神漸冷。
「陸家的餘孽,一個都不能留。」
林凡翻身上馬,對著玄七擺了擺手。
「帶上幾十個兄弟,穿上常服。」
「咱們不去官府報案,咱們去『跨行執法』。」
玄七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幾個黑頭套。
「早就準備好了,侯爺,咱是直接砸門還是翻牆?」
林凡勒轉馬頭,烏騅馬發出一聲長嘯。
「砸門多沒禮貌,咱是去存錢的。」
「順便,讓老闆見識見識什麼叫『取款機故障』。」
他回頭看了一眼樹上掛著的刺客,又瞅了瞅地上的周延。
「周大人,這兒風景不錯,您先蹲著,等回京了咱再敘舊。」
馬蹄聲疾,帶起一地的落葉。
林凡騎在最前面,紅色長袍在晚霞里像是跳動的火。
他摸了摸懷裡的喇叭,已經開始盤算錢莊裡的現銀能養活多少黑騎軍。
此時的京城,城西永利錢莊。
一個穿著綢緞馬褂的胖子正撥弄著算盤,突然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總覺得後脖子冒涼氣。
夥計推門進來,小聲問:「掌柜的,今天這筆銀子入庫不?」
胖子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
「太后的私房錢,能隨便說話嗎?」
「趕緊搬進密室,要是出了岔子,咱倆腦袋都得挪位子。」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
一個響亮的聲音隔著木門震得櫃檯發顫。
「老闆,存錢!存一千萬兩,你們這兒接得住嗎?」
胖子手裡的算盤珠子啪地碎了兩顆。
他抬頭看向門口,眼神里透出一絲慌亂。
「誰啊?大半夜的,不開門了!」
「砰!」
厚實的木門直接飛了進來,砸在櫃檯上,濺起一地的木渣子。
林凡拎著大喇叭走了進來,順手扣上了個黑頭套。
「現在開門了嗎?」
胖子看著來人那一身標誌性的紅袍子,嗓子眼像是被塞了塊磚頭。
「林……林凡?」
林凡把喇叭口抵在胖子的鼻尖上,陰惻惻地笑。
「叫爹。」
他反手摳出一張欠條,上面的落款赫然是陸家。
「陸震霆欠我一筆精神損失費,正好,這錢莊姓陸。」
「我是來收帳的,利滾利,連這宅子我也收了。」
錢莊後院傳來利刃出鞘的聲音,幾十條黑影從側廊湧出。
林凡拍了拍手,身後的玄七帶著黑甲兵魚貫而入。
「別亂動,動一下,我這喇叭就要唱歌了。」
林凡按下了機關,曲調再次響起。
胖子看著一屋子的黑頭套和冒綠光的橫刀,直接縮進了櫃檯底下。
這個夜晚,京城的地下勢力註定要迎來一場噩夢。
而在皇宮慈寧宮,太后剛換上寢衣,沒來由地心口絞痛。
她看著窗外的夜色,總覺得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飛快流逝。
「還沒林凡的消息嗎?」
宮女哆哆嗦嗦地搖頭。
太后緊緊攥著被角,長指甲刺進了皮肉里。
「這混帳,到底要折騰到什麼時候……」
此時的林凡,已經一腳踢開了錢莊密室的大門。
耀眼的銀光照在他的黑頭套上,林凡忍不住發出一聲怪笑。
「發財了,玄七,給陛下留一成,剩下的全抬走!」
錢堆里,一隻刻著牡丹花的木盒靜靜地躺在角落。
林凡彎腰撿起,打開蓋子,裡面的東西讓他眼睛微縮。
「這回,太后怕是要徹底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