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辰攤了攤手,一臉「這還用問嗎」的表情。
「下次出門,記得把喉結也給粘上。」
趙夕霧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丟人!
太丟人了!
她咬著牙,狠狠瞪了楊辰一眼,拉著同樣呆若木雞的詩情,幾乎是逃一般,沖向了右邊的樓梯。
看著兩人狼狽的背影,楊辰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沒過多久。
登雲樓的門口,又進來一位客人。
來人是個中年男子,一身錦袍,氣度不凡,看著像個富商。
他身後跟著一個隨從,眼神銳利,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楊辰看見來人,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親自迎了上去。
「客官裡面請。」
那中年男子正是微服出訪的趙恆,他沖楊辰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
「找個安靜的地方。」
「三樓雅間,請。」
楊辰將趙恆引上三樓。
雅間內,兩人分主賓落座。
趙恆沒有廢話,從懷中取出一份用火漆密封的文書,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看看吧。」
楊辰的手指,輕輕將那份文書推了回去。
「皇上,這東西,我一個生意人,可看不得。」
他臉上的笑意未變,眼神卻很平靜。
這玩意兒燙手。
看了,就等於上了賊船。
趙恆的目光落在楊辰的手上,沒說話。
旁邊的蔣影,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周身的氣息都冷了。
好大的膽子。
聖上給的東西,也敢推回來?
趙恆抬了抬手,示意蔣影稍安勿躁。
他看著楊辰,聲音平淡。
「我讓你看,你就看。」
楊辰心裡嘆了口氣。
皇帝的金口玉言,果然是不能違抗的。
但他還是想再掙扎一下。
「您這不是為難我嗎?」
楊辰攤開手,一臉的苦相。
「我不是朝中大臣,連個功名都沒有,私自議論這種軍國大事,傳出去,我這登雲樓還開不開了?我這顆腦袋,還要不要了?」
這話一出,蔣影的瞳孔都縮了一下。
瘋了。
這傢伙,絕對是瘋了!
他怎麼敢,怎麼敢跟陛下這麼說話!
這是在質問皇帝?
他以為他是誰?
空氣仿佛凝固。
蔣影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要陛下眼神一動,他立刻就讓楊辰人頭落地。
誰知,趙恆卻沒動怒。
他只是定定地看著楊辰,片刻之後,竟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這小子。
有意思。
滿朝文武,哪個在他面前不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哪怕是首輔說話前也要在心裡過上三遍。
像楊辰這樣,把「我要活命」四個字直接寫在臉上,還敢拿話頂回來的,他是頭一個。
這膽子,這性子,難得。
趙恆心裡那點因被忤逆而升起的不快,煙消雲散。
他甚至覺得,跟這小子說話比在朝堂上聽那些老狐狸打太極要舒心得多。
經歷過鎮國公府那樁舊案,他如今最看重的,就是一個「真」字。
楊辰,夠真。
「你說的有道理。」
趙恆忽然開口,語氣緩和下來。
「那我們不談國事。」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我們以朋友的身份,聊聊天。」
朋友?
楊辰眼皮跳了跳。
蔣影更是差點把自己的舌頭咬了。
陛下,跟一個商人,稱兄道弟?
「前幾日,在府衙,算不算我幫你解了圍?」
趙恆放下茶杯,看著楊辰。
「算。」
楊辰點頭,這個沒法否認。
「那好。」
趙恆身體微微前傾。
「現在,我這個朋友,遇到點煩心事,想請你這個朋友,幫忙出出主意。你,是不是也該幫我一把?」
他盯著楊辰,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更何況,跟我做朋友,你虧嗎?」
楊辰看著趙恆。
他覺得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天大的坑。
用「我不是官」來推脫,結果人家直接不跟你論官場,跟你論江湖道義了。
這皇帝,不講武德啊。
拒絕一個皇帝,是死罪。
拒絕一個剛幫過你的「朋友」,那是不仁不義。
橫豎都是死。
楊辰認命了。
「您說。」
他重新將那份文書拿了過來,拆開了火漆。
一目十行看下去,他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江南,孫氏。
這名字他可太熟了。
前身的記憶里,這個家族就是大業王朝的一顆毒-瘤。
富可敵國,地方上根深蒂固,甚至養著數千人的私兵,名為鄉勇,實為族兵。
朝廷的政令到了江南,都得看孫家的臉色。
現在,孫氏的族長,居然要聯名江南大大小小數十個家族,派人進京面聖。
面聖是假,逼宮才是真吧?
楊辰抬頭看向趙恆。
「客官,這孫家,不好對付啊。」
他心裡門清,這位「富商」客官,絕對就是當今天子。
能為這種事頭疼的,除了皇帝,還能有誰?
「何止是不好對付。」
趙恆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他們就是一群餵不熟的狼。」
「朕已經派了人去接洽。」
趙恆沉聲說。
「宮中的女官,鍾雪竹,你或許沒聽過。此女年方十八,卻是當世大才,詩詞歌賦,無一不精,口才更是了得。」
楊辰聽著,心裡犯嘀咕。
派個十八歲的姑娘去跟那幫老狐狸談判?
這是去談判,還是去送菜?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楊辰不解。
「朕覺得,你也可以去。」
趙恆圖窮匕見。
「況且,那鍾雪竹,對你作的詩詞很是欣賞,一直想見見你本人。」
楊-辰明白了。
合著在這等著我呢。
「客官,您太看得起我了。」
楊辰苦笑。
「我一個開書館的,哪懂這些。」
「你懂。」
趙恆打斷他,眼神銳利。
「你不但懂,而且比誰都懂。孫家這次進京,無非三件事,要錢,要權,要安撫。他們仗著江南富庶,朝廷稅收大半出自那裡,就有恃無恐。」
「但他們忘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江南的百姓,不是他孫家的百姓,是我大業的百姓!」
趙恆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楊辰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位皇帝,或許真能幹出一番事業。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迎難而上。
「要對付孫家,只靠談,是談不下來的。」
楊辰開口,語氣也變得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