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雅間。
趙夕霧緊張地抓住了趙恆的衣袖,「父皇,他們要動手了!」
趙恆卻穩如泰山,「看著。」
李原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仿佛樓下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
「且慢。」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青色衣裙的丫鬟,從樓里走了出來。
她容貌清秀,舉止得體,對著眾人福了一禮。
「我家小姐說了,文武皆是國之棟樑,不該有高下之分。今日之事,錯在寶香樓思慮不周。」
蘇錦年認得這丫鬟,是寶香樓花魁依香姑娘的貼身丫鬟,小令。
他面色稍緩,「既然是依香姑娘的意思,那……」
小令卻沒看他,目光直直落在楊辰身上。
「我家小姐仰慕英雄,更敬佩才子。她說,既然這位公子認為文武不分家,想必也是文武雙全之人。」
「今日,我家小姐願出一聯,公子若是能對上,這文門,公子隨意出入,寶香樓上下,掃榻相迎。」
「若是對不上……」
她頓了頓,聲音依舊柔和,「那也請公子遵守寶香樓的規矩,莫要讓大家為難。」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了。
以對聯定勝負?
這可比動手打架要雅致多了,也更狠。
這是要把武夫的臉,按在地上,用文人的方式,狠狠地踩啊!
徐寧笑了。
蘇錦年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讓他對對子?小令姑娘,你沒開玩笑吧?他識字嗎?」
周圍的文人士子們也發出一陣鬨笑。
「一個粗鄙武夫,也敢言文?」
「依香姑娘這是抬舉他了!」
李業成急了,湊到楊辰耳邊,「辰哥,別上當,這幫孫子憋著壞呢!」
王崇智也皺起了眉頭,「楊兄弟,跟他們費什麼話,直接闖進去就是了!」
楊辰卻擺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他看著小令,饒有興致地問:「你家小姐,當真這麼說?」
小令不卑不亢地點頭,「小姐親口所言。」
「好。」
楊辰應得乾脆。
「請出上聯。」
他這一應,蘇錦年笑得更開心了,仿佛已經看到了楊辰當眾出醜的樣子。
三樓。
趙夕霧急道:「父皇!這怎麼辦?楊辰他行不行啊?」
趙恆端坐不動,眼神里卻多了幾分期待。
「朕也想知道,他到底還藏著多少本事。」
李原江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有點意思。
樓下,小令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我家小姐的上聯是,」
「煙鎖池塘柳。」
五個字,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話音剛落,現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一陣驚嘆。
「好聯!好一個煙鎖池塘柳!」
「煙是火,鎖是金,池是水,塘是土,柳是木,此聯暗含五行,意境悠遠,堪稱絕對啊!」
「這怎麼對?下聯也必須在五個字里,嵌進金木水火土才行!」
「難,太難了!」
文人士子們議論紛紛,一個個抓耳撓腮,卻無人能對。
蘇錦年臉上的得意之色也凝固了。
這上聯,他聽過,是京城有名的絕對之一,連他祖父左相大人都說此聯極難,至今無人能工整對出。
依香姑娘居然用這個來為難楊辰!
這是存心要讓他死啊!
他心中狂喜,看向楊辰的眼神,充滿了幸災樂禍。
「楊辰,怎麼不說話了?對不出來了吧?」
「對不出來就乖乖滾去武門,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李業成和王崇智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們雖然不懂對聯,但看周圍這些文人的反應,也知道這上聯恐怕是難如登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楊辰身上。
有嘲諷,有同情,有擔憂。
楊辰卻只是靜靜站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發呆。
「完了完了,」
趙夕霧急得在雅間裡團團轉,「父皇,快想想辦法啊!」
趙恆沒理她,只是死死盯著樓下。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蘇錦年的笑容越來越大。
「怎麼?想不出來?想不出來就認輸……」
「桃燃錦江堤。」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嘈雜。
楊辰開口了。
他抬起眼皮,看著小令,又像是看著樓上。
「桃,木。」
「燃,火。」
「錦,金。」
「江,水。」
「堤,土。」
「五行俱全,平仄也對得上。不知你家小姐,可還滿意?」
整個寶香樓門口,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楊辰。
煙鎖池塘柳。
桃燃錦江堤。
上聯意境清冷,如一幅水墨畫。
下聯卻色彩明艷,燦爛如火,仿佛整個春天都在江邊燃燒!
意境,氣魄,格局,竟比上聯還要高出一籌!
「好!好對!絕對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天吶!他居然真的對出來了!」
「桃燃錦江堤……這,這真是神來之筆!」
那些文人士子們,看楊辰的眼神徹底變了。
蘇錦年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徐寧的瞳孔也猛地一縮。
這個楊辰,絕不是什麼草包廢物!
王崇智愣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放聲大笑。
「好小子!哈哈哈!真有你的!」
李業成更是激動地跳了起來,抱著楊辰的胳膊。
「辰哥!你太牛了!你是我親哥!」
小令也呆住了,她看著眼前這個神情淡然的年輕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三樓雅間內,趙夕霧的一顆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她激動地搖晃著趙恆的胳膊,聲音里滿是雀躍。
「父皇,你看見了嗎!他,他真的對出來了!」
「桃燃錦江堤,多,多好啊!」
她一雙明亮的眼睛,死死盯著樓下那個懶洋洋的身影,裡面全是異樣的光彩。
蘇錦年那種人,吟詩作對不過是為了風花雪月,為了賣弄。
可楊辰這句,卻像一團火,燒得人心裡暖洋洋的,充滿了勃勃生機。
趙恆端坐著,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嗯了一聲。
「是還不錯。」
「何止是不錯!」
趙夕霧不服氣地反駁,「那可是『煙鎖池塘柳』啊!京城多少大才子都對不出來,他……他……」
她忽然說不下去了,臉頰微微發燙。
自己這麼激動做什麼?
趙恆瞥了她一眼,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怎麼,朕的女兒,這婚約還沒坐實呢,心就徹底向著人家了?」
「女兒誇他,不也是在夸父皇有眼光嗎?」
趙夕霧的臉頰瞬間紅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