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一個侍女的聲音傳來。
「依香姑娘,夫人有請。」
依香一愣。
這個時辰,夫人叫自己做什麼?
她看了一眼熟睡的楊辰,雖然不舍,卻也不敢違逆雲亭夫人的命令。
她站起身,將自己身上的外袍,輕輕蓋在楊辰身上。
「公子,您好生歇息。」
她低聲說了一句,才戀戀不捨地走出房門。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片刻後。
房門,被無聲地推開一道縫。
敏珠的腦袋,探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軟榻上毫無反應的楊辰,眼中閃過一抹喜色。
她對門外招了招手。
兩個身材魁梧,穿著雜役服飾的大漢,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
三人對視一眼,不再猶豫。
他們拿出一個巨大的麻袋,動作利落地將昏睡的楊辰,從頭到腳套了進去。
然後,其中一人將麻袋往肩上一扛,就像扛一袋米一樣輕鬆。
三人迅速撤離,全程,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在他們離開後。
雅居對面的屋頂上,一個黑影,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對著虛空,打了個手勢。
麻袋裡一片漆黑,顛簸得厲害。
楊辰的意識像是沉在深水裡,費力地向上掙扎。
濃烈的蒙汗藥效力未散,四肢百骸都軟綿綿的,提不起一絲力氣。
不知過了多久,肩頭的顛簸停了。
他被人從麻袋裡倒了出來,重重摔在冰涼的地板上。
還沒等他睜開眼,就聽見一個女聲,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小姐,人帶來了!」
是敏珠的聲音。
另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透著幾分期待與得意。
「就是那個小詩聖?」
「是他,我親眼看著他喝下那壺酒的。」
金智恩的聲音。
楊辰心裡冷笑,原來是衝著小詩聖來的,這幫蠢貨。
他還真得謝謝這個身份,不然今晚被綁來的,指不定是誰呢。
「幹得好。」
金智恩讚許道,「只要將他帶回大漢,父王定會重賞我們。我大漢有了此等文壇巨擘相助,何愁國運不興!」
「快,把頭套取下來,讓我看看這位名動大業京城的小詩聖,究竟是何方神聖。」
敏珠應了一聲,上前粗魯地扯掉了蒙在楊辰頭上的麻袋。
光線湧入,有些刺眼。
楊辰眯了眯眼,適應了片刻,才緩緩睜開。
房間裡,燭火通明。
金智恩正端坐椅上,臉上掛著志在必得的笑容,準備欣賞獵物的真容。
當她的目光,與楊辰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時。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整個房間的空氣,都仿佛凝固。
「怎麼……是你?」
金智恩的聲音發顫,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扶手。
楊辰?
那個在國宴上,逼得自己下跪求饒的賓儀寺少卿,楊辰?
他怎麼會在這裡?
敏珠也傻眼了,她看看楊辰,又看看金智恩,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小姐,這……這是怎麼回事?他,他不就是小詩聖嗎?」
小詩聖?
金智恩腦中轟然一聲。
一個荒唐,卻又無比合理的念頭,竄了上來。
她死死盯著楊辰,那張俊朗卻又可惡的臉,與記憶中那個在登雲樓上,醉酒作詩,揮斥方遒的身影,漸漸重合。
原來是他。
原來,他就是小詩聖。
震驚過後,金智恩的心頭,湧起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為熾熱的狂喜。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她原本只想綁一個詩人,為大漢增添些文化顏面。
現在,她手裡握著的,卻是大業朝堂的新貴,一個能文能武,智計百出的正四品大員!
這價值,何止翻了百倍!
「哈哈哈,好,真是太好了!」
金智恩站起身,眼中迸發出驚人的光彩。
「楊辰,我本以為,你只是個有些小聰明的官員,沒想到,你還藏著這麼一手。」
「小詩聖……好大的名頭。」
「老天都在幫我,這次,我看你還如何逃出我的手掌心!」
她的聲音里,滿是復仇的快意與扭轉乾坤的興奮。
楊辰靠在牆邊,慢悠悠地活動著還有些發麻的手腳。
他看著狀若癲狂的金智恩,眼神像在看一個白痴。
「把我帶回大漢?助你大漢復興?」
他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金女官,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計劃得天衣無縫?」
金智恩冷哼,「難道不是嗎?你現在是我階下之囚,只要我一聲令下,館驛中百餘名大漢將士,就能護送你,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上京城。」
「百餘名將士?」
楊辰的笑意更濃了,「你信不信,你那百餘名將士,現在連這館驛的大門,都出不去。」
金智恩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計劃,從一開始,就敗露了。」
楊辰的語氣很平淡,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金智恩火熱的心上。
「你只知道在寶香樓動手,卻沒查過,寶香樓背後是誰的地盤嗎?」
金智恩的心,咯噔一下。
「那是雲亭夫人的地方。」
楊辰的聲音,幽幽響起。
「永王的王妃,當今陛下的親弟媳。你覺得,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綁走一個朝廷命官,她會毫無察覺?」
「從敏珠下藥的那一刻起,你們的一舉一動,就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
「我甚至可以告訴你,他們故意放你們進來,就是想看看,你們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金智,恩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她不是蠢人,楊辰的話,瞬間點醒了她。
是啊,寶香樓那種地方,魚龍混雜,迎來送往的都是達官顯貴,安保怎會如此鬆懈?
自己被復仇的欲望沖昏了頭,竟然犯了如此低級的錯誤!
與此同時。
大漢館驛外。
火把,將黑夜照如白晝。
冰冷的鐵甲,反射著森然的寒光。
一隊隊身著重甲的兵士,手持強弓硬弩,將整個館驛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正是大將軍趙虎。
他身邊,站著一位身段妖嬈,風韻猶存的華服女子,正是雲亭夫人。
「趙大將軍,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雲亭夫人搖著團扇,笑吟吟地開口。
趙虎一張國字臉,黑得像鍋底。
「托你的福,死不了。」
他看都沒看雲亭夫人一眼,語氣生硬。
「我侄女婿要是在你那破樓里出了事,我拆了你的寶香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