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李業成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臉上全是焦急。
「楊兄!不好了!」
「出大事了!」
「咱們登雲樓,快要開不下去了!」
李業成指著外面,氣喘吁吁。
「現在滿京城都在傳,說你,說你私通大漢,是賣國賊!」
「咱們的生意一落千丈,連寶月八艷跳舞都沒人看了!」
聽到「私通大漢」四個字,曲盈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個貨真價實的大漢密探還坐在這喝茶呢。
楊辰瞥了她一眼,還沒來得及說話。
又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是穀雨,小丫頭的臉都嚇白了。
「公子!不好了!」
「宋姑娘,宋姑娘她來了,被,被武崇兆給纏住了!」
武崇兆?
楊辰的眼睛動了一下。
隨即,一抹笑意,在他嘴角緩緩揚起。
機會,來了。
楊辰邁步走向登雲樓的大堂。
他的步子不快,甚至有些悠閒,和身後穀雨焦急的神情形成鮮明對比。
還沒進門,一股詭異的氣氛就撲面而來。
太安靜了。
登雲樓的大堂,此刻坐滿了人,座無虛席。
可偌大的空間裡,除了幾聲刻意壓低的咳嗽,聽不見一點嘈雜。
沒有划拳行令,沒有高談闊論,甚至連碗筷碰撞的聲音都沒有。
幾十號人,就那麼干坐著,目光若有若無地,全都匯聚在大堂中央。
門口的店小二一看到楊辰,跟見了救星一樣跑過來,壓著嗓子,語速飛快。
「公子,您可算來了。」
「那位武校尉一來,不知怎的,就,就湧進來這麼多人,光坐著,也不點東西……」
楊辰的目光越過他,投向堂中。
果然是鴻門宴。
武崇兆這個草包,什麼時候也學會用腦子了?
不對,這背後一定有人指點。
他想用悠悠眾口,來壓我。
大堂中央,宋聽雲一身素雅長裙,俏生生站著,臉若冰霜。
在她對面,是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年,一身亮銀甲冑,在燈火下閃著寒光,與這酒樓的煙火氣格格不入。
正是武崇兆。
他那張還算英武的臉上,此刻全是委屈和質問。
「聽雲,你為何對我如此冷淡?我們自幼便有婚約,青梅竹馬,你忘了?」
「還有,這登雲樓是什麼地方?你一個大家閨秀,為何三番五次來此?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怎麼說你!」
宋聽雲聽著他這番話,嘴角牽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武校尉,我們總共見過不到五次,『青梅竹馬』四個字,從何說起?」
她聲音清亮,在這安靜的大堂里,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至於婚約,那是父輩的戲言,當不得真。」
「我來登雲樓,是我的自由,與你何干?」
武崇兆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你!你怎能如此絕情!我,我把你當未來的妻子!」
「哦?」
宋聽雲眉梢一挑,話鋒陡然銳利如刀,「武校尉既認了元大都督作義父,可知你親生父親武藝將軍的忌日是哪天?」
武崇兆一愣。
宋聽雲步步緊逼,聲音更冷。
「武將軍為國捐軀,屍骨未寒,你倒好,轉頭就去拜了主和派的元寶做爹!」
「你忘了你父親是怎麼死的嗎?你忘了他孤軍奮戰,力竭而亡嗎?」
「你這不叫另尋高枝,你這叫屈身事賊!」
「亂臣賊子!」
最後四個字,擲地有聲。
轟!
滿堂譁然。
所有人都被宋聽雲這番誅心之言給驚得倒吸涼氣。
這可是當眾指著元大都督的義子,罵他是賊!
武崇兆身側,一直沉默不語的一名女將,臉色驟然冰寒。
那女子同樣身披甲冑,英氣逼人,正是新雲六鎮都督軍的副將軍,樂黛煙。
「放肆!」
樂黛煙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一股凌厲的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周遭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武崇兆也被「亂臣賊子」四個字刺激得雙目赤紅,厲聲喝道。
「宋聽雲!你給我住口!不許你詆毀我義父!」
樂黛煙已經上前兩步,冰冷的目光鎖定宋聽雲。
「辱大都督者,死。」
「宋小姐,我不管你是什麼身份,現在,立刻,向武校尉道歉,向大都督請罪!」
那股從屍山血海里磨礪出的殺氣,如無形的刀鋒,壓向宋聽雲。
宋聽雲的臉白了白,身體不受控制地輕顫。
但她依舊咬緊嘴唇,倔強地挺直了背脊,毫不退縮地與樂黛煙對視。
就在這時。
一個帶笑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
「呦,好大的威風。」
楊辰分開人群,昂然走了進來。
他看都沒看殺氣騰騰的樂黛煙,徑直走到宋聽雲身邊,站定。
那姿態,親密又自然。
「正說要派人去接你,你就自己來了。」
他聲音溫和,隨即話鋒一轉,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武崇兆,眉頭微微一皺,像是有些嫌惡。
「怎麼哪都有蒼蠅嗡嗡叫,真是掃興。」
此言一出,大堂內本就壓抑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了。
議論聲四起。
【這楊辰什麼意思?他跟宋小姐……】
【聽這口氣,關係不一般啊!】
【怪不得武校尉要發火,這是被人撬了牆角?】
武崇兆的肺都要氣炸了。
他死死瞪著楊辰,眼睛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蒼蠅?
他說我是蒼蠅?!
「楊辰!你!」
他剛要發作,異變突生。
宋聽雲忽然動了。
她向後退了半步,與楊辰拉開了一點距離。
這個動作很輕微,卻清晰地表明了她的態度。
楊辰心中一動,看向她。
只見宋聽雲原本緊繃的臉,此刻忽然鬆弛下來,她對著楊辰福了一禮,舉止優雅,滴水不漏。
「楊公子誤會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婉冷靜。
「小女子今日前來,是受了金智恩金大人的囑託,特來告知公子,金大人後日將在曲江池舉辦詩會,邀您務必賞光。」
說完,她還抬起眼,飛快地看了楊辰一眼。
那眼神里,帶著一絲請求,一絲安撫。
楊辰瞬間明白了。
這女人……
她不是在撇清關係。
她是在保護我。
現在滿京城都在傳自己「私通大漢」,是個賣國賊。
在這個當口,如果坐實了自己和宋家千金關係匪淺,那等於把整個宋家都拉下水,也會讓自己的處境更加艱難。
她用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將兩人的關係,從曖昧的私人情誼,變成了公式化的公務傳話。
既解釋了她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又巧妙地避開了武崇兆的發難。
楊辰的心裡,湧上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