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貴妃一愣,隨即笑道,「三公主有心了。」
「那我待會兒讓詩情給您送去,」
趙夕霧順勢說道,「正好我有些女兒家的心事,想跟娘娘宮裡的姐姐們請教請教呢。」
這是要派自己的丫鬟去她宮裡,元貴妃豈會不知。
但趙夕霧是皇帝最寵愛的公主,又是以送禮的名義,她不好拒絕。
「好,本宮在攬月軒等著。」
元貴妃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半個時辰後,詩情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跟著引路的宮女,走進了攬月軒。
她將茶葉交給元貴妃身邊的大宮女後,便藉口請教刺繡,和幾個小宮女混到了一起。
詩情本就生得乖巧,嘴又甜,很快就和那幾個小宮女打成了一片。
她一邊裝著認真學刺繡,一邊豎著耳朵,聽著她們的閒聊。
就在這時,一個看起來有些資歷的宮女,壓低了聲音,對身邊的人抱怨。
「你們說,那個元家的元寶大人這次回京,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天天往娘娘這裡跑。」
另一個宮女立刻接話,「可不是嘛,昨兒個又跟娘娘在殿裡說了半天話,出來的時候,娘娘眼睛都紅了。」
「噓,小聲點,」
先前那宮女緊張地看了看四周,「這種事也是我們能議論的?小心被掌事姑姑聽到,拔了你們的舌頭。」
詩情的心,猛地一跳。
元寶?
她不動聲色,繼續手上的活計,耳朵卻捕捉到了更關鍵的信息。
「我就是替娘娘不值,為了當年的事,娘娘受了多少委屈,現在還要操心……」
「夠了!都閉嘴!」
一個嚴厲的聲音傳來。
掌事姑姑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們身後,臉色鐵青。
「一個個的都閒得慌是不是?還不快去幹活!」
小宮女們嚇得作鳥獸散。
詩情也連忙起身,告辭離開。
走出攬月軒,她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少爺,娘娘,當年的事……
這些零碎的詞語,在她腦海里拼湊成一個模糊又驚人的輪廓。
她不敢耽擱,立刻跑回自己的宮殿,將聽到的每一個字,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趙夕霧。
趙夕霧聽完,臉色也變了。
她屏退左右,立刻寫了一張紙條,交給心腹太監,讓他務必親手送到楊辰手上。
登雲樓。
楊辰看著紙條上的內容,笑了。
元寶,元貴妃,當年的事,不可讓皇后與陛下知曉。
線索,越來越清晰了。
趙承乾的身份,怕是真的有大問題。
元家,這是把全族的身家性命,都壓在了這個秘密上。
難怪他們這麼急著要除掉自己。
因為自己,已經成了那個最有可能揭開蓋子的人。
「楊大人。」
金智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進來。」
金智恩推門而入,一身勁裝,英姿颯爽。
「大漢商行那邊已經聯絡上了,他們願意配合我們,營救曲夫人的計劃,已經制定好了,請楊大人過目。」
她遞上一份詳細的方案。
楊辰接過來,仔細看了看,點了點頭。
「很好,就按這個辦。記住,務必要確保人質的安全。」
「明白。」金智恩應道。
「對了,」
楊辰放下方案,「曲盈那邊,你多派幾個人暗中保護。我怕孫浩然狗急跳牆,會對她不利。」
「是。」
金智恩退下後,穀雨走了進來。
她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
「少爺,登雲樓所有的安保部署都已完成,這是最後的核對清單。」
楊辰接過冊子,翻了幾頁。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每一處守衛的點位,每一批物資的來源,甚至連婚宴當天每一道菜的出處,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辛苦了,」
楊辰合上冊子,「寶月八艷那邊呢?」
「都安排好了,」
穀雨答道,「姐姐們都說,一定會拿出看家本領,保證讓婚宴熱鬧非凡。」
「那就好。」
楊辰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已經清空的街道。
登雲樓,現在是一座固若金湯的堡壘。
也是一個,精心布置好的陷阱。
元家,孫浩然,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牛鬼蛇神。
你們的牌,已經打得差不多了。
現在,該輪到我出牌了。
大婚之日,他不僅要活下來,還要借著這場所謂的刺殺,把所有敵人,一網打盡。
京城的這盤棋,該重新洗洗了。
一天後,夜色如墨,登雲樓的燈火卻將一方天地照得亮如白晝。
楊辰獨自坐在窗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在等一個人。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自門外響起,金智恩推門而入,風塵僕僕,眉宇間難掩疲憊,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
「楊大人。」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人的沙啞。
「回來了。」
楊辰沒有回頭,聲音平靜,「事情辦得如何?」
金智恩走到他身後,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還有一個小巧的木盒,輕輕放在桌上。
「人已經安頓在城外大漢商行的一處別院,萬無一失。」
她先打開了那個木盒。
盒子裡,是一縷剪下的髮絲,用紅繩繫著。
楊辰拿起那縷頭髮,髮絲間還殘留著幾根銀絲,他看了一眼,便放了回去。
「辛苦了。」
「這是屬下分內之事。」
金智恩頓了頓,將那個油紙包推到楊辰面前,「不過,此行還有意外收穫。」
楊辰挑了挑眉,這才轉過身,看向那個並不起眼的油紙包。
他伸手拆開,裡面是一份用大漢文字書寫的盟約,紙張已經泛黃,但上面的印鑑卻鮮紅如血。
楊辰雖不完全識得大漢文字,但元家家主元後塵的私印,和他曾見過的奏章上的印鑑一模一樣。
「這是?」
「元家與大漢皇室的密約。」
金智恩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元家承諾,若大漢南下,他們會設法拖住大業北境的三十萬兵馬,作為回報,大漢皇室每年會向元家提供五十萬兩白銀的資金支持。」
空氣,仿佛凝固了。
楊辰的指尖撫過那枚鮮紅的印鑑,臉上沒什麼表情。
私通外敵,還是如此明確的盟約。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黨爭了,這是叛國。
元家,好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