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廣德的臉上的笑意收了一半,他沒想到王大強會把話說得這麼直白。
「你這話說得有點重了,我只是個做生意的,別人拿我的藥去幹什麼跟我沒關係。」
「沒關係,那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周文博今晚在晚宴上變成了一具屍體。」
「他身上的東西全是冥叔給他煉的,那些東西的藥引有一半是從你這裡出去的。」
「周文博死了,他爸周正乾還活著,周正乾要是知道他兒子死因里有你的一份。」
「你覺得他會不會來找你算帳。」
這話從王大強嘴裡出來的時候孫廣德的臉色變了,不是因為周文博死了。
是因為周正乾這個名字,周家在南州的勢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冥叔跟周家合作了三十年,他孫廣德跟冥叔合作了同樣長的時間。
這條線一旦被周正乾查到,他就是被推出去頂罪的人。
「你在嚇唬我。」
「我沒有嚇唬你,周文博今晚當著兩百多個人的面吐黑水爛皮膚。」
「那場面比恐怖片還刺激,在座的人全都看見了,包括秦老。」
「秦老的助理已經在整理名單了,你的名字會不會出現在上面你自己清楚。」
孫廣德的手往袖口裡縮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搓那件唐裝的料子,那個動作暴露了他的緊張。
沈小禾站在旁邊聽著,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周文博死了,冥叔的人要倒霉了,濟世堂跟冥叔有生意往來。
孫廣德是濟世堂的創始人之一,他手裡握著極陽草,極陽草是王大強活命的藥。
這幾條線擰在一起,變成了一個交易的籌碼。
「孫廣德,你現在有兩條路可以走。」
王大強的聲音又沉了一個調,他的手從床沿上鬆開,整個人往後靠了一步。
「第一條路,你把極陽草給我,我幫你把跟冥叔的關係撇清。」
「秦老那邊我有渠道,周正乾那邊我也有辦法,你的名字不會出現在任何名單上。」
「第二條路,你不給我極陽草,我把你跟冥叔這三十年的帳本全翻出來。」
「你往冥叔那邊送過多少藥,每一筆的數量和金額我都能查到。」
「到時候不只是周正乾要找你,警方也要找你,你覺得你扛得住嗎。」
孫廣德的臉從青變成了白,他沒想到一個快死的人還能把話說得這麼硬。
「你憑什麼查我的帳本。」
「我憑什麼,你問問你手底下的鐘主管,他這三個月在幹什麼。」
「他讓沈小禾去地下一層送錦盒的事你知不知道。」
「那個錦盒裡裝的是引子丸,引子丸是冥叔煉煞用的東西。」
「沈小禾一旦被牽進去,濟世堂就是幫冥叔干髒活的窩點。」
「到時候查的不只是你的帳本,是整個濟世堂的資質和經營許可。」
孫廣德的嘴張了兩下沒發出聲音,鍾主管的事他知道一部分但不知道全部。
他只知道鍾主管跟冥叔那邊有來往,偶爾會從地下一層拿一些東西出去。
但他不知道拿的是什麼,也不知道送到了哪裡。
「鍾主管是你的人。」
「他不是我的人,他是冥叔安插在濟世堂的人,你被蒙在鼓裡三十年了。」
這話從王大強嘴裡出來的時候孫廣德的身體晃了一下。
冥叔安插的人,三十年,鍾主管在濟世堂幹了整整三十年。
從他當學徒一直干到現在,他一直以為鍾主管是自己的心腹。
「你怎麼知道他是冥叔的人。」
「因為他身上有冥叔的味道,養煞的人身上有一股土腥味。」
「那種味道普通人聞不出來,但我能聞到。」
「鍾主管第一次見沈小禾的時候就已經被我盯上了。」
「他塞紅包、打聽沈小禾媽住院的消息、安排她去地下一層送東西。」
「這些事全在我的掌握之中。」
孫廣德的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他看著眼前這個站都站不穩的人。
一個丹田空了經脈斷了快要死的人,卻把整條線從頭到尾摸得清清楚楚。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查的。」
「從沈小禾第一次告訴我鍾主管給她塞紅包開始。」
「濟世堂的人不會無緣無故給一個藥劑師助理塞紅包。」
「除非他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東西。」
「沈小禾的媽住院,正好給了他一個拿捏她的機會。」
「靈芝粉是誘餌,地下一層的炮製室是陷阱,引子丸是鉤子。」
「他想把沈小禾變成冥叔的人,順便把濟世堂拖下水。」
孫廣德聽到這裡終於坐不住了,他的手從袖口裡抽出來,往病房門口走了兩步。
「鍾主管現在在哪裡。」
「你問我他在哪裡,你是他的老闆你不知道。」
「他今天下班之後就沒回來,電話也打不通。」
王大強聽到這裡笑了一聲,那個笑聲裡帶著一股子諷刺。
「他跑了,冥叔那邊出了事,他當然要跑。」
「周文博今晚在晚宴上變成那副樣子。」
「冥叔的人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跑路了,鍾主管是一批。」
「你要是現在不做決定,等冥叔把證據全銷毀了,你就是最後一個背鍋的人。」
孫廣德站在病房門口,他的目光在王大強和床上的沈小禾媽之間來回掃。
監護儀上的數字還穩在九十,三根銀針還插在穴位上,病人的呼吸平穩得像睡著了一樣。
「你真的能把秦老那邊的關係撇清。」
「秦老的命是我救的,他欠我一個人情,這個人情夠用。」
「周正乾那邊呢。」
「周正乾的兒子是被我廢的,他要是敢找你麻煩,我就把他兒子這些年幹的事全抖出來。」
「蘇婉清臉上的屍斑、劉丹丹窗戶上的黃符、周文博前妻在精神病院的病歷。」
「這些東西隨便拿出來一樣就夠他吃一壺的。」
孫廣德的手指在空中點了兩下,他在權衡利弊。
極陽草放在庫房裡三十年了,一直沒人用過,他本來打算等冥叔來拿。
但現在冥叔那邊出了事,極陽草留在手裡反而成了燙手山芋。
給王大強是一條路,不給也是一條路,兩條路的代價他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極陽草我可以給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有什麼條件。」
「鍾主管的事不能牽連到濟世堂。」
「他是冥叔安插的人跟我沒關係,他在地下一層乾的那些事我也不知道。」
「你要是能幫我把這一層撇清,極陽草就是你的。」
王大強沒有馬上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孫廣德的臉上看了三秒鐘。
三秒鐘之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平了一個調。
「你這個條件我可以答應,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沈小禾的媽的醫藥費由濟世堂出。」
「她在濟世堂做了三個月,鍾主管拿她當棋子用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的帳濟世堂得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