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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子茵明明只是虛境初期的修為,昨日卻在崔縣尉口中成了虛境中期。」
「這倒是個疑點,難道小妮子還能掉級?」
「但是崔縣尉的判斷確實沒有問題,葉子茵的靈根的確只是二品,跟崔縣尉昨夜交手之後做出的判斷如出一轍……」
品級低的靈根,靈力厚實程度和高品級的靈根完全是兩個概念。
修士修行,高品級的靈根對於天地靈力中的雜質過濾效果極強。
而低品級的靈根,對於天地靈力中的雜質過濾效果卻是頗有有限。
這大概是個什麼概念呢?
就比如,同樣都是虛境中期,大家能夠儲存在靈根內的靈力是相同的。
修為等級就像是水杯,不同的人,同等修為可以儲存水的重量是一樣的。
你的靈根內能夠存儲一升的水,我跟你修為雷同,那我靈根內能夠儲存的…撐死也就是一升的水。
可是靈根等級的強弱,卻斷崖式決定了咱倆若是動手戰鬥的結果。
毋庸置疑,是靈根品級更高的那個人,會摧枯拉朽的取得戰鬥勝利。
甚至靈根品級差距若是太大,高品級靈根平等修為的時候,面對低品級靈根幾乎就是碾壓之勢。
因為低品級靈根內純粹的靈力太過斑駁,在使用的時候,若是大家都是在砍樹。
高品級靈根可能只需要讓這一升的水中,調動其中十分之一,便是足以將一棵需要三四名成年男性環抱的樹砍倒,可是低品級的同等靈根想要做到這一點,所需要消耗的靈力卻是翻倍的。
「或者說,她昨夜展現出來的虛境中期的修為,本就是為了刺殺那個金絲楠木馬車中的主人,曇花一現!」
曇花一現!
想到這裡,林無心眉頭皺起。
短時間能夠提升修為的丹藥不少……
就比如自己煉製的壯力丸,還有蘇蓉沫曾經要求葉子陽吃下的那枚燃血丹……
等等!
「壯力丸雖然和燃血丹都是一品丹藥,可是壯力丸在短時間沸騰一名修士的靈力,並不會對修士造成太大的損傷,然而那燃血丹卻並非如此。」
「使用之後,人會陷入長時間的萎靡狀態,完全是殺雞取卵,剛剛葉子茵的狀態……」
儘管倔強的表情和那冷冰的面容沒有絲毫變化,也跟自己記憶中的如出一轍。
可是林無心,很直觀的能感受到葉子茵的疲憊和虛弱。
上午,應該是崔縣尉帶隊去抓的人。
不過這種大案,在逮捕犯人的過程中,抓人的捕賊官反而是最不敢讓犯人出事的。
畢竟,這案子好不容易鎖定了嫌疑人,結果對方若是畏罪自殺或者死在了抓捕過程當中,那就是縣尉的嚴重失責,這直接就相當於是搞出了一個死無對證。
屆時,案子按照流程層層上報,刑部過來的欽差大人,本就是帶著覆審核驗案情來的。
一聽兇嫌死了,他若是按照原先的口供核驗一下案情就草草結案,將此稟告給天子。
之後但凡翻案,那就是他的問題。
往往在這種需要天子過目的案件中,嫌疑人死在判罰結果出來之前,天子都會震怒。
所以刑部的欽差大人也絕不會徇私枉法。
正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
人死在你們這,我幹嘛要幫忙包庇。
案情自己都沒開始動手二審查驗,結果兇嫌都死了,這讓我如何入手?
所以倘若碰到這種情況,大部分時候刑部的欽差,都會直接將兇嫌死亡的消息再上報回去。
這責任就落不到他頭上了。
不過,發生這類案件的當地官員可就慘了。
換一句話來說,今日崔縣尉確定兇手是葉子茵之後,抓人的時候,不僅不敢用太過強硬的手段,甚至極有可能都不敢讓葉子茵受傷。
畢竟之後刑部的欽差過來,若是葉子茵這個嫌犯出事,不管是死了還是殘了,都會讓刑部來的欽差,懷疑少女身上的傷勢極有可能是屈打成招,再或者懷疑少女死亡的原因是屈打成招。
屆時,欽差大人可不會背這個鍋,一定會推卸責任。
「抓人的時候,崔縣尉絕對沒有用什麼太過強硬的武力手段,他比葉子茵本人都更怕葉子茵在案情判定結束之前,發生什麼意外。」
「那問題就來了,葉子茵如此頹廢的神色和萎靡的狀態只能有一種解釋,她本身狀態就不好。」
壯力丸只是沸騰體內的靈力,不會透支一個人的血脈之力和潛力。
她極有可能服用了燃血丹,或者是類似於燃血丹一類的丹藥!
欸!
可是葉家是正經的修仙世家,怎麼會有燃血丹這種東西?
林無心的概念里,燃血丹幾乎就可以被貼上合歡宗出品的標籤了。
這東西,其他地方的修士用的極少。
畢竟,誰閒的沒事幹,磕一粒燃血丹這種鬼東西,來壓榨自己的潛力啊?
思緒電光火石流轉間。
林無心也是走出了地牢的門口,重新和哼哈二將碰頭。
「你小子真是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公然開懟那個趙扒皮。」
「嘿嘿,不過你也是真夠蠢的,崔縣尉才來到縣廨多久,十五年前的案子怎麼可能跟崔縣尉有關係?」
「縣廨門外的任命文書你沒看過啊,他是鳳凰12年科舉入仕的啊,現在才鳳凰歷26年。」
剛剛走出大牢,哼哈二將中的老二又開始嘰哩哇啦。
林無心原本想把耳朵捂住,不過聽到是提及了大院內怒懟崔縣尉的事。
林無心聳聳肩。
估摸著是剛剛趁著自己審訊葉子茵的功夫,這件事已經傳遍整個平康縣公廨了。
怕是自己沒少成為公廨內,其他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畢竟,區區一個白衣之身。
不僅異想天開的想要破案,還敢當眾招惹兼任代理司法參軍的趙縣尉。
當然也正是因為如此,自然也就順其自然的被二哥,這齣了名的大話癆也聽見了。
前朝大靖皇室變動,當今的太上皇也就是曾經的天子,幾乎被宦官和皇后架空。
當時的皇后,想學著那前朝皇帝以女子之身登基。
結果被當時還是太子的當今聖人,聯手他姑姑,也就是太上皇的胞妹,給扼殺了那狼子野心。
最後太子榮登大寶,聽民間戲言,將那場差點顛覆大靖皇室發動的政變稱為鳳凰政變。
聖人胸懷天下,也沒計較,索性就沿用了鳳凰這個稱號當做年號。
現在是鳳凰歷26年!
十五年前的事情,也就是鳳凰歷11年。
崔縣尉鳳凰歷12年才科舉上岸。
換言之,鳳凰歷12年的時候,崔縣尉恐怕還是國子監里的一位學子呢。
平康縣十五年前的那起,修仙朱家的滅門慘案,自然不可能是崔縣尉當的這個主辦官。
聽到這番話,林無心想起自己剛才指著鼻子對崔縣尉的喝罵,心底也是捲起了一抹愧疚。
青年才俊常有,而大腿不常有……
老崔,你太自私了!
「鳳凰歷12年才上岸,怪不得當時我提及這起案子的時候,崔縣尉的表情還變了變。」
「大概是根本就不知道,十五年前還曾發生過這麼一檔子事吧?」
說完這話,林無心又是吐槽了一嘴:
「不過崔縣尉的衣服為何那麼破舊,講實話,這也怨不得我啊,老崔那身官袍,別人九品官員淺青色,他都洗得快變成白青雙色了,誰知道他是哪一年入仕的。」
「我還以為他是能力不行,才在這清水衙門蹉跎了半生呢。」
聽到這話,旁邊的二哥立馬來了興趣,小短腿都是加快了腳步跟上林無心:
「嘿,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就得說道說道那趙扒皮了,做事那叫一個絕。」
「我們兄弟倆十五歲可就在咱平康縣衙門當差了,說起來你不信,但事實上,那姓趙的跟我們還算是同僚呢……」
這我倒是有點印象。
林無心眯了眯眼,剛來縣廨的時候倒是曾經聽說過,雖然哼哈二將兩兄弟個人作風有些問題,但是衙門內不管是白役還是捕手,大部分人對這兩位都是比較敬重的。
原因無他,主要核心的原因,便是因為這兩位的資歷其實相當之老。
就像是現如今公廨當中的總捕頭跟他倆對話的時候,也會尊稱兩兄弟一聲兄長。
「你是不知道,姓趙的當時被調任到平陽縣的任命文書一下來,這傢伙,給那王八蛋狂的,直接將官府內縣尉的官袍都收走了,還大辦特辦,舉族搬遷去了平陽縣,這說白了,就是故意要給後來者一個難堪,然後便是崔縣尉來了咱們平康縣做官。」
「新官上任第一天,竟是連官服和官帽都沒找到,還是自備的,你說這過分不過分?」
啥?
老崔這不得鬧翻天……
林無心詫異的下意識開口。
「他沒上報?」
「沒有,那舉族搬遷到了平陽縣的趙家,是誰的狗我們都清楚,河東裴氏,聽說過嗎?朝廷門下省給事中、六部的吏部侍郎,都出自那河東裴氏,整個大家族中有好幾個正四品的大官,也不知道姓趙的這狗日,如何抱上了大粗腿。」
「當時給他接風,迎他從平康縣去平陽縣的,便是一位門下省的五品大官,我們哥倆在平康縣待了半輩子都沒見過緋色的官袍,那還是頭一次!」
這話一出,林無心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哼哈二將中的大哥。
身高一米九宛如巨人的大哥點點頭,對自家二弟抨擊趙縣尉的行為做出肯定。
「真……的……」
「我懂你意思!」
林無心抬手拍了拍大哥的肩膀,生怕老大再來個一分鐘的五個字發言,老大的意思是二哥剛才所言不假。
這樣說起來,十四年前崔縣尉任職平康縣的時候恐怕也沒少丟人,初來乍到這荒郊野嶺的清水衙門,結果連一身正經的官府和官帽都沒找到。
「河東裴氏……」
嘖!
真有緣分。
這才品丹大會結束的第二天,裴家商會大概率還沒來得及針對自己呢。
況且自己也沒開設商鋪,他們想沿用故技重施,按照蘇蓉沫當時口中所說的,找些地方刀槍炮來鬧事,也沒那個機會。
未曾想竟然就在這案子上遇見了。
古代大嗎?
有時候那麼幾個朝代的版圖,好像比改革開放之後的都大。
古代小嗎?
小。
小成他媽了,得罪了一個窮鄉僻壤偏僻縣城的商會老闆,都可能觸怒到背後的朝野貴公。
有錢有勢有權的仿佛就是那些人,那麼幾個姓氏。
古代好嗎?
林無心覺得。
不好。
因為在這裡人命關天的大事,似乎真的會隨著時間徹底被抹去。
甚至若非利益牽扯,都沒什麼人在乎庶民的性命……
不過下一刻,林無心突然眼睛一亮。
誒,不對啊。
既然哼哈二將當年跟那趙縣尉還能算是同僚。
那意思就是,姓趙的在這平康縣公廨任職的時候,哼哈二將就已經是捕手了?
那他倆肯定也參與過十五年前的案子啊。
想到這裡,林無心扭頭看向二哥:
「所以說你兄弟倆,十五年前就偵辦過朱家的案子,當年的那起滅門案。」
二哥瞥了一眼林無心。
「這不是廢話嗎?不過誒,你小子怎麼知道十五年前平康縣上還有一起滅門慘案?」
跟一個喜歡說廢話的話癆溝通的最佳方式,就是不要被他的思維帶著走,簡單點來講,你要是想從他口中問到些什麼,有個前提就是他問你的時候,你要拒絕回答他的問題,並且不斷的給他拋出問題。
「你們有沒有發現什麼相似的地方?還有不同之處?」
「娃……」
哼哈二將中的老大頓時激動了起來。
一雙牛玲般的眼珠子瞪得溜圓,高高的身子彎了下來,就差親到林無心了。
不過他說話磕絆,光是一個單音節林無心也聽不出來什麼。
往日裡和他二人談話的時候,林無心一般也都是直接將哼哈二將里的老大給忽略的,索性下意識目光撇向了老二。
老二眼睛一瞪,便是清了清嗓子,不出預料。
「哎呀,你要說到相似之處那可就太多了,比如首先就是滅門吧!」
「上下,主僕都被殺,這算是一個吧?其次嘛,你看都把人殺了腦袋掛起來,這多嚇人,這也算是一個吧?不同之處倒是也有,朱家那時期,我記得門口有潑墨寫字。」
「字?」
林無心追問了一句。
老二搖搖頭。
「記不太清楚是啥字了,那案子時間實在是太久遠了,但我依稀還記得,當時按察司的大人來了之後,好像說過那起案子不像是仇殺,更像是熟人,而且像是臨時起意。」
「因為牆上沒有腳印,再加上仵作判斷案發的時間極有可能是傍晚,還沒到宵禁的時間,兇手若是翻牆入室,就算是修士那鐵定也會被人看見,而且進屋之後的動靜肯定不小。」
「可是我們沿街詢問了百姓之後,都沒見到有人聲稱,案發當時聽到什麼異樣和異常的動靜。」
「要知道,那時候的白雲坊還是名副其實的四大坊市,傍晚正是熱鬧的時候,所以按察司的大人便是判斷,兇手顯然是走正門進去的,保留此推斷的證據倒是也不僅僅只有這一個,當時我們在現場都發現了用過的茶杯,數量剛好和庭院內的逝者數量多一個。」
「多出來的那一個想來就是兇手的杯子,既然如此,走正門進去的應該就是起碼跟那朱家認識,不過當時的庭院內能看到打鬥的痕跡,想來是因為某些原因,兇手進入了朱家大宅之後,雙方起了矛盾和爭執,那兇手才臨時起意,將朱家滿門殺害。」
「而這起案子就更像賊人,專門奔著殺薛府上下滿門的目的而來,你就是第一現場的發現者,你應該最有發言權,兇手殺人的手法那是相當果斷。」
「不僅率先殺死了看門的狗避免犬吠,而且還挑的是宵禁的時間,專門避開了人多眼雜被看到的可能。」
「最後就是那扇門,薛府的門鎖已經找人驗過了,那個門鎖就是你昨晚攜帶的橫刀破壞的。」
「也就是說,若是你沒推開那扇門,薛府大門都還會保持著就寢時閉門鎖戶的狀態,也就是說這次的滅門案,兇手確實是翻牆進去的……」
真不愧是二哥。
林無心聽到這番話,忍不住嘖了嘖嘴。
這一長串話說的,雖然依舊還是老樣子唾沫橫飛噴了自己一臉,而且廢話也不少。
但總歸不全是廢話,能從他的話語中提煉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林無心略一沉吟。
也就是說,朱家滅門案中,兇手極有可能是跟朱家熟絡的熟人。
那當時縣廨查案的思路大概率就是從這一點出發,去排查往日裡有哪些在平康縣的高門大戶,時常頻繁的跟朱家打交道的吧?
堂堂修仙世家,也不是說隨便來個阿貓阿狗登門拜訪,就會熱情的笑臉相迎,給對方接進庭院中熱茶奉上的。
所以能夠跟修仙世家打交道還能被笑臉相迎請進正廳,送上一杯熱茶的。
即便不是平等存在,想來也是在平康縣數一數二的名流。
不過那閒漢竟然沒騙自己,以前的如意坊還真是叫白雲坊這個隨意的名字啊……
林無心有了探案的思路,一把握住二哥雙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二哥啊,你嘴上說著記不太清楚了,結果竟然能夠記得這麼多細節,你真的,我哭死……」
「真不愧是咱大靖平康縣的縣廨優秀捕快,要不是因為逛窯子不給錢被舉報過,想來平日裡每年官府的捕盜功卒榮譽都是你的……」
一番話落下,二哥絲毫不以為恥,反而是旁邊瘦瘦高高的大哥老臉一紅。
「啥啊,我能記這麼多,主要還是因為另一件事,那起案子裡朱家的現場實在是太慘了,尤其是死了個孩子,死了個才五歲的孩童,腦袋都讓人割了下來,就跟這起案子一樣。」
「那個被殘忍殺害的小丫頭,今天屍體還是我給她收的,哎,算了不說了,想到了又是一陣唏噓,這賊人當真是可恨……」
二哥擺擺手,謙虛道。
林無心也是滿臉冷意的附和著點點頭。
確實,那賊人的確該死。
只是下一秒。
「等等!」
「你剛說什麼?」
咕嚕。
林無心喉結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一點點僵硬的扭過腦袋。
「當年在沒改名之前的白雲坊紮根的那個修仙朱家,被殺害的孩童是五歲?」
「是啊,這起案子裡被殺害的那個孩子也是五歲。」
二哥不以為意:
「不過可能是那小丫頭髮育遲緩,看著還真不像是五歲的孩童,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我這心裡又是一陣絞痛,你說這賊寇也當真是可恨,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你殺人家滿門泄憤就算了,怎麼連個孩童都不放過呢?」
林無心身子顫抖了兩下,只覺得有一股陰冷的涼風穿堂而過,讓他脊背發涼,血液上涌,耳邊仿佛響起了昨日那小女孩稚嫩的聲音。
五歲!
這是在大靖王朝這個世界,大部分修士子嗣覺醒靈根的年紀。
自己當年也是在五歲的時候覺醒了靈根,結果被告知是空靈根的。
「這裡,有問題!」
林無心拳頭微微一握。
「我要去停屍房!」
這話一出,身側兩人聽到這話,皆是怔怔的盯著林無心。
「你小子又發什麼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