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無靈之地的第一周,王大器便深刻體會到了『死地』二字的含義。
天穹是萬年不變的鉛灰色,厚重的雲層像是一塊腐爛的鉛板,沉甸甸地壓在頭頂。
這裡沒有風,沒有聲響,甚至連光線都顯得渾濁不堪。
王大器坐在一塊風化的岩石上,指尖捏著一顆已經變得黯淡的靈石。
隨著他運轉功法,靈石中絲絲縷縷的靈氣被抽離出來,試圖進入他的經脈。
然而,在這片空間中,這些靈氣剛剛溢出石體,便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的排斥與剝離,迅速逸散在虛空之中。
最終,能被他吸入體內的靈氣,甚至不足平日裡的三成。
「這地方,確實無法吸收外界靈力,哪怕是用靈石強行補充,損耗也大得驚人。」
王大器眉頭緊鎖,隨手將那顆廢石捏成齏粉。
對於普通修士而言,這無異於一種慢性自殺。
每出一招,每行一里,都是在消耗自己的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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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靈力耗盡,在這充滿空間亂流的區域,肉身很快就會被撕碎。
「不過………………」
王大器忽然並指如劍,指尖猛地躥出一簇細長而深邃的紫色流光。
那是太初紫氣。
與普通靈力的渙散不同,這簇紫氣在灰色的空氣中凝而不散,宛如實質,甚至隱約發出了輕微的雷鳴之聲。
「我體內的太初紫氣,根植於神魂與血脈,不與外界靈氣交感,自然也不會被這鬼地方剝離。」
王大器嘴角露出一抹冷峻的笑意。
別人在無靈之地是缺氧的凡人,而他,卻帶了一座取之不盡的氧氣瓶。
不僅如此,太初紫氣的高階位壓制,讓他在消耗極小的情況下,能爆發出遠超常理的力量。
「既然如此,那便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他長身而起,身形化作一道暗淡的殘影,繼續向著北方疾馳。
一日之後。
無靈之地的中段,這片被稱為「沉淪戈壁」的區域,空間裂縫密集的程度令人髮指。
王大器正行走在一條乾涸的河床邊。
這裡的沙礫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仿佛被乾枯的血跡浸染過。
突然,一陣微弱的呻吟聲穿過死寂的空氣,傳入了他的耳中。
王大器腳下一頓,古瞳術瞬間開啟。
碧藍色的流光在眼底一閃而過,視線穿透了前方層疊的迷霧。
在百丈外的一處石縫旁,躺著一名身著鵝黃色長裙的女修。
她面色慘白,衣裙破損得厲害,露出大片被空間亂流割傷的肌膚,鮮血淋漓。
看其修為,約莫在金丹後期,但此時氣息萎靡到了極點,仿佛隨時都會熄滅的殘燭。
「救……救命…………」
女修見到了王大器的身影,眼中爆發出求生的渴望,她顫抖著伸出手,聲音淒婉動人,「前輩……救救我……我有中州秘寶……只要前輩帶我離開……」
她掙扎著想要爬向王大器,由於體力不支,又重重地摔在地上,那副柔弱無助的模樣,足以讓任何心懷惻隱之心的修士動容。
王大器面無表情地走向她,在距離五丈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中州秘寶?」王大器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是……是的,前輩……就在我的……儲物袋裡……」女修吃力地指著腰間。
王大器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嘲弄。
在他的古瞳術視界裡,這名女子體內的靈力雖然紊亂,但其心脈處卻潛伏著一股極強的、含而不發的詭異能量。
更重要的是,在方圓百丈的陰影中,有三處微弱的呼吸聲,正配合著這名女子的動作,逐漸收攏包圍圈。
「前輩……求你……」女修見王大器不動,再次哀求,甚至故意讓破損的衣襟滑落。
然而,她等到的不是溫香軟玉的抱負,也不是貪婪的詢問。
而是一道快若閃電的紫色雷光!!!!
「鏘!」
九霄雷滅劍瞬間出鞘,王大器沒有任何廢話,太初紫氣灌注劍身,隨手一揮。
一道紫色的劍弧劃破長空,那名女修甚至連驚恐的表情都還沒來得及做出來,頭顱便已經沖天而起!
噗嗤!!!!
鮮血噴涌,染紅了地上的沙礫。
到死,她的眼中都還帶著那一抹楚楚可憐的偽裝。
「既然是演戲,那就去陰曹地府演給閻王看吧。」王大器持劍而立,連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
「草!這小子是個硬茬子!」
「直接動手!別讓他跑了!」
就在女修隕命的瞬間,四周的亂石堆後發出了幾聲憤怒的咆哮。
這個人,竟然直接殺了他們的同伴。
嗖!嗖!嗖!
三道陰冷的氣息幾乎同時沖了出來,成品字形將王大器圍在中間。
那是三名相貌枯槁的男子,穿著貼身的黑色勁裝,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死灰色。
最令人心驚的是,他們的修為竟然全都是元嬰初期,甚至領頭的一人已達元嬰中期。
在這無靈之地,元嬰修士幾乎已是足以橫著走的霸主級存在。
「小子,殺伐果斷啊。」領頭的灰臉男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屍,眼中閃過一絲肉疼,隨即便被貪婪所取代,「那可是我們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餌,還沒釣到大魚就被你殺了,你說,你要怎麼賠???」
王大器冷冷地打量著這三人。
他發現,這三人的呼吸頻率極低,且周身沒有一絲一毫的靈力外泄。
他們的法寶並非尋常的長劍或大印,而是三柄漆黑的、只有尺許長的短刺。
「你們不是路過的修士。」王大器肯定地說道。
「廢話,老子們是這片荒原的獵人。」
左側一名獨眼龍嘿嘿冷笑,「在中州犯了事,躲進這鬼地方。雖然出不去,但殺你們這些想去中州的肥羊,日子過得比在外面還滋潤。」
「別跟他廢話,速戰速決!這小子的靈力很古怪,竟然能隔空殺人而不受無靈之地的壓制!」
領頭的男子眼中閃過一絲忌憚,猛地揮動手中的短刺。
「動手!鎖靈陣!」
三人身形瞬間動了。
他們的速度極快,但並不是依靠大開大合的靈力爆發,而是一種近乎肉身本能的、詭異的閃避身法。
在移動的過程中,他們精準地避開了每一道游離的空間亂流。
王大器揮劍便斬,數道紫色劍氣如游龍般斬出。
然而,讓他驚訝的一幕發生了。
那三名修士面對劍氣,竟然沒有硬接,也沒有大範圍躲閃,而是手中短刺輕輕一撥。
一種極其細微的、被壓縮到極致的旋轉力,在短刺尖端爆發,竟然將王大器的劍氣帶偏了幾寸。
「這是……」王大器心中一凜。
「嘿嘿,小子,這叫寸靈術!!!」
獨眼龍貼近王大器左側,陰惻惻地說道,「在外面,你們這些大宗門的修士講究什麼排場,一出手就是移山填海。但在無靈之地,哪怕是一絲靈力,也要用到刀刃上!在這裡,我們才是王!!」
這就是他們的生存法則。
他們常年生活在此,掌握了一套將靈力損耗降到萬分之一的戰鬥技巧。
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為了殺人而存在,沒有一絲多餘。
即便是一些化神期甚至是煉虛期的修士,若是習慣了外界那種靈力對轟的戰鬥方式,來到這裡一旦靈力枯竭,或者被他們纏鬥久了,真的會陰溝裡翻船,被這些元嬰期的修士活活耗死。
「靈力節約到極致?」
王大器感受著四周不斷收攏的鎖靈針氣,那些細小的針氣雖然威力不大,卻像附骨之疽一樣,試圖封鎖他全身的穴位,以此減少他的靈力運行。
「確實精妙。如果我是尋常修士,今日恐怕真要交待在這裡了。」
王大器眼眸中紫色雷光暴漲。
「可惜,你們算錯了一點。」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只是雜耍!」
王大器不再壓制體內的力量,丹田深處的太初紫氣如同沉寂的火山瞬間爆發。
轟!!!!
一道粗壯的紫色雷霆屏障以他為中心,瘋狂地向四周擴散。
那三名引以為傲的寸靈術,在遇到太初紫氣的那一刻,就像是雪花掉進了熔岩,瞬間崩解!!
「什麼?!」
「這不可能!這鬼地方怎麼可能爆發出這麼強的靈力波動而不被虛空吞噬?!」
領頭男子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他看到王大器手中的長劍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閃爍著古老符文的紫色大手,直接穿透了層層虛空,一把扣住了他的咽喉。
「節約靈力,是因為你們弱。」
王大器看著他,眼神中不帶一絲溫度,「而我,不需要。」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那名元嬰中期的首領,在無靈之地橫行數百年的兇徒,連求救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王大器直接捏碎了脖頸。
他的神嬰想要遁逃,卻被一股紫色的火焰瞬間焚燒成灰。
「快跑!這小子是怪物!」
剩下兩人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戰鬥,當即噴出一口精血,就要施展血遁。
然而,在太初紫氣的封鎖下,方圓百丈的空間早已變得粘稠如泥。
「九霄雷滅,斬!!」
兩道巨大的紫色劍芒划過荒原。
片刻後,原本喧鬧的河床重新歸於死寂。
王大器收起劍,緩緩走到那幾具屍體旁,用劍尖挑開了他們的儲物袋。
裡面除了一些乾癟的靈石和骯髒的雜物外,還有一本泛黃的皮質小冊子,上面赫然寫著:《寸靈術》!
王大器隨手翻看了幾頁,嘴角露出一抹玩味:「這種節約靈力的法門,雖然陰毒,但在某些時候,倒也不失為一種好手段。」
而且他發現,這術法竟然是一門旁門。
這意味著,對他效果不錯。
他將小冊子丟入儲物袋,又取出一塊乾淨的布,慢條斯理地擦乾了劍上的血跡。
這時候,身後忽然有一伙人接近這個地方。
王大器眉頭一皺,右手按在劍柄上,目光冷冽地掃向側方的亂石堆。
「又有人過來了麼?」
起初他以為是這些劫匪的同夥。
但觀察片刻後,發現對方一直縮在陰影中,並未顯露敵意,反而帶著一種戰戰兢兢的遲疑。
「有事麼?」王大器冷聲開口,聲音在這死寂的荒原上如金石交擊,驚得遠處幾隻食靈鴉撲騰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