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霄從滿是腥氣的黑泥里拎起沈蒼生。
沈蒼生那身紫色的西裝早被淤泥浸透。
他像只被打斷脊樑的土狗,喘著粗氣。
淤泥從他的嘴角往下滴。
沈蒼生突然咧開嘴。
他露出一口粘著泥沙的白牙。
他發出一陣嘶啞的笑聲。
「陳霄,你有種就現在殺了我。」
沈蒼生的聲音帶著一種瘋狂的顫慄。
陳霄沒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狼狽的天衡司高層。
沈蒼生吐出一口帶血的泥沫。
「我身上種了天衡司的『替死符』。」
「殺我一次,濱海市就會隨機死掉一個市民。」
「幾十萬分之一的概率,你敢賭嗎?」
沈蒼生笑得越來越大聲。
他瞪著渾濁的眼球盯著陳霄。
陳霄的手指停在沈蒼生的咽喉處。
沈蒼生見陳霄沒動,笑得更加放肆。
「來啊!動手啊!」
「每殺我一次,就有一個無辜的人給我陪葬。」
「這筆帳,你怎麼記?」
他像是在看一個戰敗者。
陳霄鬆開了手。
沈蒼生重新跌回泥坑裡。
他大口喘著氣,臉上滿是得意的潮紅。
陳霄從兜里掏出一件東西。
那是之前王老頭藏在雞骨頭裡的金色紙片。
紙片在暗淡的光線下泛著金屬的光澤。
沈蒼生看見那張紙片,笑聲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陳霄把金色紙片貼在掌心。
他一步步走向沈蒼生。
「你說這規則叫替死?」
陳霄的聲音很平。
他蹲下身子。
沈蒼生想往後縮。
可他的雙腿被淤泥死死卡住。
「陳霄,你要幹什麼?」
沈蒼生的聲音開始發尖。
陳霄一把按住沈蒼生的額頭。
那張金色紙片順勢貼了上去。
「這種要求,我這輩子都沒聽過。」
陳霄的手指划過金紙。
紙面上的紅線突然像活蛇一樣扭動起來。
「替死的規則確實有意思。」
「不過,契約的另一端,換成你的九族親屬更有意思。」
陳霄的話像一盆冰水。
沈蒼生徹底癱軟在泥地里。
他能感覺到額頭上傳來一股灼熱的吸力。
原本連接在濱海市民身上的虛幻紅線,此刻正飛速收回。
這些紅線穿透虛空。
它們正瘋狂扎向沈蒼生血脈相連的那些人。
沈蒼生的手機突然響了。
手機在泥水裡震動不停。
沈蒼生顫抖著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悽厲的哭喊聲。
「爸!二叔突然倒地沒氣了!」
「還有姑媽,她在廚房裡直接炸開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蒼生的手一抖。
手機掉進了深深的爛泥。
他的眼珠子幾乎要爆出眼眶。
他盯著陳霄,嘴唇不停地打架。
「你……你居然能改天衡司的符文……」
陳霄沒理會他的驚恐。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丫丫。
丫丫正抱著黑帳冊站在水泥平台上。
她看著泥坑裡的沈蒼生。
小眉頭微微皺著。
「爸爸,這個人的心裡好苦。」
丫丫低聲說。
陳霄拍了拍手上的泥。
「丫丫,讓他說點實話。」
丫丫點點頭。
她翻開帳冊的一頁。
禿毛筆在筆架上跳了一下。
她在紙上認真地寫下一個字。
「誠」。
落筆的那一刻。
沈蒼生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
他的瞳孔變得一片漆黑。
沒有任何神采。
陳霄一巴掌扇在沈蒼生的臉上。
「濱海的地底下藏了什麼?」
沈蒼生的喉嚨里發出一陣古怪的咯咯聲。
他的嘴不受控制地張開。
「九個……九個『惡意增壓裝置』。」
沈蒼生的聲音機械得像個木偶。
「埋在不同的核心地帶。」
「地標、商場、學校、還有天衡司舊址。」
陳霄的目光冷了下來。
「目的呢?」
沈蒼生木然地回答。
「製造人工災難。」
「用純粹的恐懼和絕望衝擊封印。」
「天衡司需要更多的『變量』來重塑秩序。」
陳霄捏碎了手心的一塊碎瓷片。
這種喪心病狂的計劃,居然是所謂守護者的手筆。
就在這時。
碼頭入口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那是重型發動機的聲音。
三輛漆黑的裝甲越野車橫衝直撞進來。
車頂的探照燈把整個海床照得雪亮。
車門打開。
陸明穿著一身防彈背心跳了下來。
他後面跟著幾十個全副武裝的保鏢。
保鏢們手裡提著特製的合金鎖鏈。
陸明快步跑到陳霄面前。
他看了看泥坑裡的沈蒼生。
他又看了看那個被壓扁的貨櫃。
「爺,場子我圍死了。」
陸明興奮得滿臉通紅。
「這老小子吐口了嗎?」
陳霄指了指神情呆滯的沈蒼生。
「把人帶走。」
陸明一招手。
兩個保鏢衝上來,像提小雞一樣把沈蒼生從泥里拽出來。
沈蒼生此刻還沒從「誠」字的壓制中恢復。
他口水順著下巴流。
陸明從裝甲車後備箱裡拖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生鏽的特大號豬籠。
「沈大司長,委屈您在這兒待會兒。」
陸明獰笑著把沈蒼生塞進豬籠。
他反手扣上幾把重型掛鎖。
沈蒼生縮在籠子裡。
他的眼睛慢慢恢復了一點清明。
看見自己在豬籠里。
沈蒼生發出一陣憤怒的咆哮。
「陳霄!你竟敢如此羞辱我!」
陸明從兜里掏出一個紙包。
他慢條斯理地撕開包裝。
一股足以讓人昏厥的濃郁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那是一大塊已經熟透、發酵到極致的榴槤。
陸明把榴槤往沈蒼生嘴邊湊。
「沈爺,您這嗓門太亮了。」
「吃點點心潤潤喉。」
沈蒼生驚恐地緊閉雙唇。
陸明捏住他的鼻子。
趁沈蒼生張嘴呼吸。
他猛地把那一團發臭的榴槤塞進了對方嘴裡。
沈蒼生的臉憋成了紫青色。
他瞪大眼,眼淚順著泥痕往下淌。
這種味道在口腔里炸開。
他幾乎要把膽汁都吐出來。
陸明又找來一團黑膠帶。
他在沈蒼生臉上纏了十幾圈。
只給對方留了兩個出氣的鼻孔。
「行了,這回消停了。」
陸明拍了拍手。
他指揮保鏢把豬籠吊在越野車的後架上。
陳霄沒看這些鬧劇。
他的目光一直停在沈蒼生的背影上。
沈蒼生剛才掙扎的時候。
他的西裝撕開了一條長縫。
襯衫也破了。
陳霄走到豬籠後面。
他伸手撕開了沈蒼生背後的殘破布料。
一片蒼白的皮膚露了出來。
在皮膚的正中央。
有一道鮮紅如血的紋身。
陳霄的呼吸停頓了一秒。
那紋身的形狀極其扭曲。
它沒有具體的五官。
像是一個被拉長的人影。
那是趙生當年留下的那張照片裡,黑影的輪廓。
紋身像是在呼吸。
它在沈蒼生的脊柱上微微起伏。
陳霄伸出手,想觸碰那道紋身。
指尖還沒碰到。
一股陰冷的寒意順著手指鑽進身體。
陳霄猛地收回手。
紋身的顏色變得更加紅亮。
沈蒼生在膠帶後面發出沉悶的慘叫。
他整個人蜷縮在一起。
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丫丫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陳霄身邊。
她看著那道血色紋身。
小手下意識地抓住了陳霄的衣角。
「爸爸,它在笑。」
丫丫的聲音帶著一點顫抖。
陳霄低頭看向懷裡的女兒。
丫丫的臉色有些白。
黑帳冊的封面上,那兩個金字正在緩緩變暗。
陳霄抬起頭。
他看向濱海市的方向。
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
可在這些燈光之下。
那九處所謂的惡意增壓裝置,像九顆定時炸彈。
正等待著最後一刻的爆發。
陸明走過來,察覺到氣氛不對。
他順著陳霄的目光看向紋身。
「爺,這玩意兒是啥?」
陸明縮了縮脖子。
陳霄幫沈蒼生拉上了破碎的衣服。
「一件舊帳的引信。」
陳霄淡淡地回答。
他跨上「夜巡者」摩托車。
引擎的轟鳴聲再次打破了碼頭的寧靜。
「老六,去北郊亂葬崗。」
陳霄捏住油門。
「那裡的坑,還沒填平。」
裝甲車隊緩緩啟動。
沈蒼生在豬籠里劇烈晃動。
他背後的那道血色紋身。
在那破碎的布料下。
悄悄睜開了一隻漆黑的眼球。
眼球死死盯著陳霄的背影。
就像盯上了一個必死的獵物。
海風捲起滿地的碎泥。
把所有的痕跡都埋進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