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開著叉車的手在抖,滿滿一鏟斗的金磚嘩啦一下全掉在了地上。
「爺……這玩意兒……感覺不太對勁啊。」
陳霄的目光鎖死在那口血色棺材上,沒有說話。
那口棺材像是活的,表面的那些人臉浮雕,眼耳口鼻都在緩緩滲出黑紅色的血漿。
血漿順著棺材的紋路流下,在地面匯聚成一灘,散發出一種甜膩又腥臭的氣味。
「爸爸,這個不好聞。」丫丫捏住了自己的小鼻子。
陸明也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把叉車往後倒了幾米,離那口邪門的棺材遠一點。
就在這時,那口血棺突然震動了一下。
咚。
一聲沉悶的心跳聲,從棺材裡面傳了出來。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咚!咚!咚!
心跳聲越來越快,越來越響,像是有人在裡面擂鼓。
整個私庫的地面都跟著震動起來,堆成小山的金磚嘩啦啦地往下滾。
血棺的蓋子,被一股力量從內部頂起,緩緩向上推開一條縫。
轟!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色霧氣,從那條縫隙里噴涌而出。
霧氣所過之處,那些金磚、靈石,瞬間失去了所有光澤,變成了一堆灰撲撲的粉末。
陸明嚇得從叉車上跳了下來,躲到陳霄身後。
「爺,這老粽子出土,排場有點大啊!」
一個沙啞、古老,仿佛幾百年沒說過話的聲音,從棺材縫裡飄了出來。
「多少年了……終於……有新鮮的血液……」
棺材蓋被徹底推開,一個乾瘦如柴的身影,從裡面緩緩坐起。
他全身皮膚都像風乾的橘子皮,緊緊貼在骨頭上,一頭慘白的頭髮長得拖到了地上。
他睜開眼,眼眶裡沒有眼白,只有兩團燃燒的血色火焰。
「好濃烈的生機……好精純的血氣……」
王家老祖的目光,越過那些財寶,直接釘在了陳霄身上。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小輩,你的血,是老夫長眠至今,聞過的最香醇的祭品。」
「獻上你的心臟,老夫可以讓你,成為我王家萬世基業之下,最榮耀的一塊基石。」
陳霄沒理他,只是偏頭對陸明說了一句。
「看著丫丫。」
然後,他動了。
他沒有走向王家老祖,而是轉身走到旁邊一個打開的箱子前。
箱子裡裝滿了各種流光溢彩的法器寶珠。
陳霄隨手抓起一把,大概有七八顆,然後走回到血棺前。
他掂了掂手裡的寶珠,對著棺材裡那個乾屍老頭說。
「你這老臘肉,身上味道太重。」
「該洗洗了。」
說完,他揚起手,將那一把價值連城的寶珠,像扔垃圾一樣,狠狠砸在了王家老祖的腦袋上。
啪!啪!啪!
幾顆寶珠應聲碎裂,裡面的靈氣四散。
王家老祖直接被砸懵了。
他坐在棺材裡,臉上還掛著一顆沒碎的夜明珠,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你敢……」
「聒噪。」
陳霄又走過去,這次他沒拿珠寶,而是直接抱起旁邊一口裝滿上古丹藥的青銅鼎。
那鼎少說也有幾百斤重。
陳霄單手舉著,像舉個水壺,對著棺材裡的王家老祖,當頭就澆了下去。
嘩啦啦!
數不清的丹藥像下雨一樣,劈頭蓋臉地倒滿了整個棺材,把王家老祖埋了半截。
「啊啊啊!豎子!老夫要將你抽筋扒皮,煉成血奴!」
王家老祖徹底暴怒。
他猛地從丹藥堆里站起來,一股滔天的血浪從他身上炸開,直接將棺材裡的丹藥全都震成了粉末。
整個私庫的血腥氣,瞬間濃郁了十倍。
無數血色的影子從他背後升起,發出悽厲的尖嘯,遮天蔽日地撲向陳霄。
陳霄不躲不避。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掌心那道黑色的裂縫,無聲地擴張開來,像一張貪婪的嘴。
與此同時,一直安靜的丫丫,看到那些嚇人的紅影子,不高興地撅起了嘴。
她翻開黑帳冊,找到新的一頁,拿起禿毛木筆,一筆一畫,用力寫下了一個大字。
封。
當「封」字的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
陳霄對著那口血棺,虛空一按。
一個由無數黑色符文構成的巨大「封」字,憑空出現在棺材的正上方,帶著萬鈞之勢,轟然落下。
王家老祖剛要衝出棺材,就被那個黑色大字迎頭砸了回去。
轟隆!
棺材蓋子被那股巨力硬生生地合上了。
「不——!」
王家老祖發出不甘的怒吼。
棺材裡傳來瘋狂的撞擊聲,整個血棺都在劇烈地跳動,仿佛下一秒就要炸開。
漫天飛舞的血影也失去了控制,變得更加狂暴,眼看就要衝出私庫。
「吵死了。」
丫丫皺著小眉頭,又在「封」字的旁邊,寫下了一個小小的字。
靜。
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那些原本張牙舞爪的血色影子,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全都凝固在了半空中。
然後,它們就像融化的冰淇淋,一坨一坨地從天上掉下來,摔在地上,變成一灘灘不會動的血色膠水。
陸明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爺……這就……完事了?」
陳霄走到那口還在砰砰作響的血棺前。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抖出一根,點上。
然後,他一屁股坐在了那塊不斷起伏的棺材蓋上。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他坐上去的瞬間,那沉重的棺材蓋就像被壓了一座喜馬拉雅山,任憑裡面如何撞擊,都紋絲不動。
陳霄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
煙圈飄散,他低頭,對著棺材蓋說。
「接著撞。」
「你要是能把它撞開,我今天就算你帳清了。」
砰!砰!砰!
裡面的王家老祖顯然不信邪,撞得更起勁了。
陳霄就坐在上面,一根煙接著一根煙地抽,腳還跟著裡面的撞擊聲,有節奏地打著拍子。
陸明終於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穩如泰山的陳霄,又看了一眼那口被壓得死死的棺材,臉上露出了他招牌式的賤笑。
他扛起他的雲台,悄悄打開了直播。
「咳咳!」
陸明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用一種探索發現節目的語氣,小聲解說道。
「家人們,家人們,歡迎收看星空科技獨家冠名播出的《走進老賴》特別節目。」
「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京城王家百年私庫的內部。」
「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後這口造價不菲的血玉古棺里,正躺著一位重量級嘉賓——王家的老祖宗。」
他把鏡頭對準了那口棺材。
「據不願意透露姓名的陳先生介紹,這位老祖宗可能是有起床氣,正在進行一項非常古老的健身運動,叫做『鐵頭撞棺材』。」
「讓我們一起為這位百折不撓的老爺爺加油!」
陸明的直播間瞬間炸了。
彈幕像雪崩一樣刷過。
「好傢夥!我直接好傢夥!主播你連人家祖墳都刨了?」
「鐵頭撞棺材?這老祖宗的格局是不是有點小了?」
「樓上的別尬黑,這叫不忘初心,死了都要從棺材裡爬出來繼續當老賴!」
「主播快把鏡頭拉近點!我想看老祖宗把棺材板撞穿!」
陸明看著飛速上漲的人氣和禮物,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把鏡頭又往前推了推,對準了坐在棺材上,一臉平靜抽菸的陳霄。
「家人們,看見沒?這位就是我們本期的特邀『壓棺人』,陳先生。」
「只要榜一刷得夠,我立馬讓陳先生給大家表演一個『坐著棺材漂移』!」
陳霄彈了彈菸灰,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凝固的血色膠水,又看了一眼旁邊那些黯淡無光的財寶。
他把抽完的菸頭,在棺材蓋上摁滅。
「陸明。」
「哎!在呢爺!您吩咐!」
「找個拖車。」
陳霄站起身,拍了拍褲子。
「把這口棺材,連同這裡所有的垃圾,都拖到步行街廣場上去。」
「就放在那個鐘樓的廢墟上。」
「讓整個濱海的人都來看看。」
陳霄的目光,穿透了層層阻礙,落向了京城的方向。
「王家的帳,得一筆一筆,公開地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