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手裡的備用手機瘋狂震動。屏幕上的血色「門」字來回閃爍。
他咽了口唾沫,按下接聽鍵。屏幕畫面彈開。
一個穿著黑色絲綢旗袍的女人出現在屏幕中央。女人坐在紫檀木圈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紅茶。
「陸明。」女人的聲音夾著電流麥聲傳出來。
陸明扯了扯後脖頸的衣領。「姐。」
「你惹出天大的禍事了。」陸清妍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你馬上給我滾回京城。」她指著鏡頭命令。
「我幹什麼了?」陸明瞪圓了眼睛。
「你跟著那個姓陳的瘋子,把王家百年的基業連根拔了。你壞了上面定下的死規矩。」陸清妍提高音量。
「規矩?王家拿活人煉藥,你們連個屁都不放。」陸明扯著嗓子喊回去。
「閉嘴!」陸清妍猛地站起身。
「天衡司的執事已經帶著帳單下去了。那個陳霄活不過三天。」陸清妍冷笑。
「你現在回來,跪在祠堂外面脫層皮,還能留條狗命。」
「我不回去。」陸明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找死。」
陳霄走上前。他一把奪過陸明手裡的手機。
「讓他洗乾淨脖子等著。」陳霄看著屏幕上的女人。
陸清妍上下打量陳霄兩眼。「你就是那個收帳人?京城十八家要拿你祭旗。」
陳霄手指猛地發力。手機屏幕立刻崩開裂紋。
「我三天後去。」陳霄語氣平淡。
咔嚓一聲脆響。他單手把手機捏成了麻花。
廢鐵掉在地上,冒出一股黑煙。
陳霄彎腰抱起丫丫。他大步向廢棄鋼廠外走去。
陸明扛起雲台設備趕緊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大門。
剛走到外面的柏油馬路上,一連串的禮花沖天而起。砰砰的響聲震耳欲聾。
大白天看不見煙花,只有漫天的紅底金字紙屑往下落。整條街早就被市民堵得水泄不通。
一堆大媽舉著兩米長的紅布橫幅擠到最前面。上面寫著「王家倒台,濱海青天」。
一個光頭胖子推著一輛三輪車撞開人群衝過來。車廂里裝滿剛出鍋的肉包子。
「陳爺!剛出爐的大肉包。」胖子抓起三個包子往陳霄手裡塞。「這是街坊們湊的謝禮。」
陳霄沒伸手。陸明趕緊過去把包子抱在懷裡,咬了一大口。
「香。替我爺謝謝大夥了。」陸明豎起大拇指。
「陳爺威武。」街角一群穿著保安制服的年輕人齊聲大喊。
丫丫坐在陳霄臂彎里,拍著兩隻小手。「爸爸,他們好熱鬧呀。」
陳霄伸手揉了揉丫丫的頭髮。
一個拄著雙拐的老頭顫巍巍地挪上前。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紅布包。
「陳先生,我孫女的病就是被王家的假藥坑的。」老頭哆嗦著手拆開紅布。
「這是我們全家砸鍋賣鐵湊的錢,給您立個長生牌位。」老頭要跪下。
陳霄單手托住老頭的手臂。「帳收清了,不欠了。」
他把紅布包推回老頭懷裡。
遠處突然傳來刺耳的防空警報聲。三輛印著天衡司金色天平標誌的越野車強行開路。
一輛加長版防彈轎車跟在後面,直接停在十字路口中央。全副武裝的黑衣護衛跳下車,強行推開人群。
幾個拉橫幅的大媽被推倒在地上。胖子的包子車被一腳踹翻。
防彈轎車的車門打開。一個穿著青色制服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走下來。
女人胸口別著一枚刺眼的白金徽章。她手裡端著一個紫檀木托盤。
「天衡司辦事,閒雜人等滾開。」女人冷眼掃過人群。
她走到陳霄面前三步的位置站定。「天衡司總部特使,青禾。」
青禾舉起手裡的托盤。托盤裡躺著一卷金色的捲軸。
「陳霄,這是天衡司聯合京城開出的最終清算單。接帳。」她語氣強硬。
陳霄看著她,沒動。他從口袋裡掏出半包煙。
青禾皺起眉頭。她單手扯開捲軸上的紅繩。
純金打造的箔片嘩啦一聲向下展開,一直拖到馬路牙子上。
「你在濱海作亂,毀天衡貳式機甲,作價五百億。」青禾大聲念出第一條。
陸明把嘴裡的包子咽下去。「你們搶銀行去啊?那堆破爛值五百億?」
青禾沒理陸明,繼續往下念。
「逼迫王家毀壞京城產業,導致股市動盪,作價三千億。」
「廢黜蘇長青,公然藐視天衡司律法,作價五千億。」
青禾啪地一聲合上金箔。
「合計八千五百億。拿你的命,外加你女兒的黑帳冊抵債。」青禾盯著陳霄的眼睛。
陳霄把丫丫放到地上。他抽出一根煙咬在嘴裡。
「憑什麼聽你們的。」賣包子的光頭男人抄起一把菜刀衝上來。
青禾看都沒看光頭一眼,抬起右手往外一揮。
一股狂風撞在光頭胸口。光頭吐出一口血飛出去,砸在電線桿上。
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叫,紛紛往後退。
「這是天衡司的規矩。」青禾拍了拍手。
「陳霄,三日後,來京城磕頭認罪。」
陳霄打了個響指。一簇幽藍色的火苗憑空出現在他指尖。
他點燃香菸,吐出一口白霧。「我如果拒絕呢。」
青禾笑出聲來。她抬手指著四周的人群。
「由不得你。天衡司的封城大陣已經開啟。」
「你敢拒絕,這濱海城八百萬人,今天全給你陪葬。」青禾放下手臂。
陳霄往前邁了一步。他伸出左手,一把抓住青禾手裡的金箔帳單。
青禾眼裡閃過一絲得意。「算你識相。」
刺啦。
陳霄雙手反向發力。整張純金箔片從中間硬生生撕裂。
青禾的笑僵在臉上。「你敢毀壞總部法器。」
陳霄雙手不停。刺啦,刺啦。
他把號稱水火不侵的金箔撕成了幾十個碎紙條。然後用力揉成一個實心的金團。
「你這是找死。你根本不知道京城那扇『門』後面有什麼。」青禾指著陳霄大叫。
陳霄揚起手臂。他把金團狠狠砸在青禾的臉上。
青禾發出一聲慘叫,鼻樑骨當場斷裂。她捂著臉連退好幾步。
天衡司的十幾個護衛同時拔槍,槍口對準陳霄的腦袋。
陳霄左手平舉。掌心那道黑色的縫隙瞬間張開。
十多根精鋼槍管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直接炸膛。護衛們慘嚎著扔掉廢鐵。
「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陳霄走到青禾面前。
「收帳的時間,我定。收帳的地點,我也定。」
陳霄抬起右腳,踹在青禾的肚子上。
青禾像沙袋一樣飛出去,重重砸在防彈轎車的擋風玻璃上。玻璃碎裂成一大片蜘蛛網。
幾個護衛連滾帶爬地跑過去,把滿臉是血的青禾拖進車廂。車隊調轉方向狼狽逃竄。
丫丫拉開書包拉鏈。她掏出那本封皮發黑的帳冊。
帳冊無風自動,書頁嘩啦啦地翻轉起來。最後停在嶄新的兩頁上。
白色的紙面上開始滲出大面積的血跡。血跡慢慢凝固,扭曲成一個個古老的漢字。
趙。林。葉。蕭。王。蘇。
足足十八個世家姓氏,擠滿了整整兩頁紙。每一個姓氏下方,都有一道黑色的鎖鏈圖案。
陸明湊近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鎖鏈連接著一長串天文數字。
「一百三十萬條命債。」陸明指著帳冊上的數字。
「爺,這上面全是京城的頂級門閥。他們合夥算計您。」陸明咽了口唾沫。
丫丫舉起那支禿毛木筆。她在第一個「趙」字上面畫了一個黑色的叉。
「爸爸,他們好髒呀。」丫丫把帳冊舉給陳霄看。
陳霄彎腰抱起丫丫。「借輛車去。」
「爺,去哪借?」陸明轉頭四處看。
「隨便找個不順眼的拿。」陳霄跨上那輛紫色的夜巡者摩托車。
他把丫丫安置在前面的油箱護墊上。
陸明翻身上了摩托后座,雙手抓緊扶手。
「咱們去哪收帳?」陸明扯開嗓子問。
「京城。」陳霄擰死油門。
暗紫色的流光劃破街道。巨大的引擎轟鳴聲徹底蓋過了人群的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