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把雲台架在小桌板上,整個人幾乎貼到了鏡頭前,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
「家人們,到京城吃烤鴨,這裡面的學問可就大了去了。」
「咱們不吃那些遊客店,爺帶你們吃最地道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
「首先,這鴨子,必須是填鴨,養足了四十五天,多一天則膩,少一天則柴。」
「其次,這烤的木頭,必須是果木,蘋果木、棗木都行,烤出來的鴨子才帶著那麼一股子清香。」
陸明說得眉飛色舞,口水都快下來了。
「片皮鴨的第一吃,講究一個『脆』字,鴨皮蘸白糖,入口即化,那叫一個香!」
「第二吃,卷餅,蔥絲黃瓜條不能少,甜麵醬要不多不少剛剛好……」
他正說得起勁,丫丫在一旁伸出粉嫩的舌頭,專心致志地舔著手裡的糖葫蘆,山楂外面裹的糖衣被她舔得晶晶亮。
直播間的彈幕滾得飛快。
「主播別說了,我口水流鍵盤上了!」
「跟著陸哥混,三天餓九頓,頓頓看吃播!」
「陳爺呢?我要看陳爺!」
陸明嘿嘿一笑,剛想把鏡頭轉向旁邊閉目養神的陳霄。
砰!
車廂連接處的門被人一腳粗暴地踹開。
一個穿著一身潮牌,頭髮染成奶奶灰的年輕人,領著四個身材魁梧、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年輕人環顧四周,看到車廂里只有陳霄三人,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寫滿了不耐煩和鄙夷。
「哪兒來的土包子,不知道這節車A廂被小爺我包了嗎?」
他說話的調子又尖又傲,下巴抬得快要看到天花板。
陸明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把雲台往旁邊一挪,站起身,擋在年輕人面前。
「我說哥們兒,你是不是上錯車了?這高鐵票都是實名制的,你包了?你把鐵道部買下來了?」
年輕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他身後的一個保鏢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一沓厚厚的紅色鈔票,直接甩在陸明腳下。
「我們少爺說包了,就是包了。」
「拿著錢,帶著你的人,滾蛋。」
保鏢的聲音像是金屬在摩擦,沒有半點情緒。
陸明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錢,沒動,反而笑了。
「喲,出手挺闊綽啊。」
「可惜,我們家爺不喜歡聞銅臭味。」
年輕人臉色一沉,他叫李天一,在京城圈子裡也是橫著走的主,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頂撞。
「給你臉了是吧?」
李天一不耐煩地揮揮手。
「給他們三分鐘,自己不滾,就幫他們滾。」
四個保鏢立刻散開,隱隱形成一個包圍圈,指關節捏得噼啪作響,眼神不善地盯著陳霄和陸明。
車廂里的空氣一下子緊張起來。
直播間的彈幕也炸了。
「臥槽!直播遇上惡少了?」
「這幫人看著就不好惹,主播快跑啊!」
「別慫!懟他!讓陳爺教他做人!」
陸明看著這架勢,臉上那股子嬉皮笑臉徹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嘲弄。
他沒理會那幾個保鏢,慢悠悠地從口袋裡摸出自己的私人手機,當著李天一的面,撥通了一個電話。
「星空銀行,貴賓專線。」
電話秒接,一個甜美女聲傳來。
陸明開了免提。
「查一下,車次G201次列車,現在產權歸誰?」
對面沉默了兩秒,似乎在飛速查詢。
「陸先生,根據最高權限指令,該列車產權已於四十三分鐘前,由您個人全資收購,總價一百七十六億,已從您的黑金卡中劃撥。」
陸明咧嘴一笑。
「行,知道了。」
他掛掉電話,把手機屏幕在李天一面前晃了晃。
屏幕上,一份剛剛生成的,蓋著星空銀行電子印章的產權合同,清晰可見。
「李少是吧?」
陸明笑眯眯地看著他。
「不好意思,你腳下踩的地板,你呼吸的空氣,現在都是我的。」
「作為這趟車的新主人,我正式通知你,你被『優化』了。」
「現在,請你圓潤地滾出我的車廂,不然我可要叫乘警來處理垃圾了。」
李天一的臉,瞬間從傲慢變成了錯愕,又從錯愕變成了豬肝色。
一百七十六億?
買一整列高鐵?
這他媽是什麼樣的瘋子!
他帶來的那四個保鏢也傻眼了,他們見過囂張的,沒見過這麼囂張的。
「你……你他媽唬我!」
李天一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陸明的鼻子。
「給我打!把他們三個全給我從窗戶扔出去!」
惱羞成怒之下,他已經失去了理智。
四個保鏢對視一眼,不再猶豫,同時發力,如同四頭下山的猛虎,撲向陳霄三人。
陸明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準備硬抗。
一直閉著眼睛的陳霄,在這時,緩緩睜開了眼。
他什麼動作都沒有。
只是抬起眼皮,掃了那四個撲過來的保鏢一眼。
就那麼一眼。
四個衝到一半,氣勢洶洶的壯漢,身體就像是被瞬間抽掉了所有的骨頭。
他們臉上的兇狠表情還凝固著,身體卻像四攤爛泥,撲通撲通,軟綿綿地癱倒在了地上,一動不動,連抽搐都沒有。
仿佛他們天生就是四張人皮地毯。
整個車廂,死一般地寂靜。
李天一伸出去準備發號施令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臉上的表情比見了鬼還要驚駭。
「鬼……鬼啊!」
他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轉身就想跑。
「安靜點。」
陳霄的聲音很輕,很平淡。
「我女兒要睡覺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李天一那聲已經衝到喉嚨口的尖叫,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雙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臉漲成了醬紫色,眼球因為缺氧而向外凸起。
他拼命地張大嘴巴,卻發不出哪怕一丁點聲音。
整個人就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除了徒勞地掙扎,什麼也做不了。
陸明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扛起雲台,鏡頭對準了地上癱軟的四個保鏢,和那個正掐著自己脖子跳「窒息搖」的李天一。
「家人們,看見沒。」
陸明的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和無比的亢奮。
「這就是在爺面前裝逼的下場。」
「京城惡少?不好意思,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你連個屁都放不響。」
他正說著,丫丫揉了揉眼睛,似乎是被剛才的動靜吵到了,小臉上帶著一絲起床氣。
她從陳霄的腿上滑下來,走到那個還在地上掙扎的李天一面前,好奇地歪了歪頭。
然後,她舉起了手中的黑帳冊。
帳冊無風自動,翻到了嶄新的一頁。
丫丫用她那根枯木筆,在空白的紙頁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了三個字。
「李天一」。
在名字寫下的瞬間,李天一的身體猛地一僵,掙扎的動作停了下來,整個人像一尊雕塑,保持著那個掐脖子的滑稽姿勢,一動不動了。
丫丫又戳了戳地上那幾個癱軟的保鏢,嘟囔了一句。
「爸爸,這些壞蛋不好玩。」
她說完,又在「李天一」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指向京城方向的箭頭。
箭頭的末端,一根極細的黑色墨線,正在緩緩延伸,仿佛要牽引出什麼更深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