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看著周衛國那幫人把一袋袋「證物」扛走，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雲台，最後把目光投向了正低頭哄女兒的陳霄。
他張了張嘴，感覺嗓子眼被一團棉花堵住了。
「爺……」
陸明磕磕巴巴地開口，「您剛才說的『專業的』，就是指這個？」
陳霄沒抬頭，只是從新送來的果盤裡，拿了顆洗乾淨的草莓，遞到丫丫嘴邊。
丫丫小嘴一張，啊嗚一口。
「他們辦事，我放心。」陳霄淡淡地回了一句。
陸明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短短一個晚上，被拆了又建，建了又拆，現在成了一片廢墟。
殺人放火，栽贓陷害，最後由官方出面背書，把受害者當場「擊斃」。
這流程，專業得讓他這個自詡見多識廣的老江湖都覺得頭皮發麻。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死寂後，徹底瘋了。
「我宣布，周局長是我見過業務能力最強的警察叔叔！」
「前面的別亂說，那叫天衡司高級顧問！沒聽見嗎！」
「孫家：我當時害怕極了，我只是想請他吃頓飯，他居然帶人把我當場擊斃了。」
「主播，別愣著了，快問問陳爺，天衡司還招不招人，我別的不會，扛麻袋特別專業！」
就在這時，套房的門又被敲響了。
這回進來的是一隊全新的廚師和服務員，領頭的是酒店的行政總廚，一個瘦高的法國老頭。
他看到陳霄，遠遠地就停下腳步，深深地鞠了一躬，臉上帶著驚恐和敬畏。
「先生，您的烤鴨。」
這一次，沒人敢再耍花樣。
一隻烤得恰到好處，冒著果木清香的鴨子被小心翼翼地推到餐桌上。
廚師手裡的片刀穩得像焊在了手上，一片片薄厚均勻、帶著酥脆鴨皮的肉，被整整齊齊碼放在白玉盤裡。
丫丫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抓起一塊蘸了白糖的鴨皮，塞進嘴裡，小嘴巴一嚼，發出「咔嚓」的脆響，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爸爸，好吃！」
陳霄看著女兒吃得開心，臉上那股子冷漠才淡去幾分。
陸明在旁邊吞了口口水，也顧不上直播了，拿起一張薄餅就卷了起來。
一頓飯，吃得格外安靜。
除了丫丫咀嚼鴨皮的脆響，就只剩下陸明呼哧呼哧的吃相。
丫丫吃飽喝足，沒一會兒就在沙發上睡著了，小臉上還帶著滿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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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霄把她抱起來，輕輕放到了臥室的大床上，蓋好被子。
他走出臥室時，陸明正癱在沙發上剔牙，一臉的生無可戀。
「爺，咱們接下來怎麼辦？總不能真在這住下吧？」陸明問。
他話音剛落，口袋裡的私人手機突然嗡嗡震動了兩下。
不是電話，也不是簡訊。
手機屏幕自己亮了，屏幕上，一個血紅色的「帳」字，像心臟一樣，正在有節奏地跳動。
陸明一個激靈坐了起來，把手機掏出來。
「我靠，什麼玩意兒？病毒？」
他剛想關機，那個「帳」字突然爆開，化作一幅不斷旋轉的立體地圖。
地圖的中心，是一座青磚黛瓦的古老宅邸，宅邸上空，一股肉眼看不見但能明確感知到的黑氣，正盤旋不散。
一道紅色的箭頭，從他們所在的紫禁之巔酒店，一路延伸，最終死死地釘在了那座古宅的大門上。
「爺，您看這個！」陸明把手機遞到陳霄面前。
陳霄掃了一眼。
「這是……孫家真正的老巢？」陸明壓低聲音，「孫家的帳本，他們所有見不得光的生意，都在這兒？」
陳霄沒說話，他轉身，走向門口。
「爺，您要去？」陸明趕緊跟上，「這地方看著就邪門，要不咱們從長計議？或者把周局長再搖過來？」
「你留下，看好她。」
陳霄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不帶一絲情緒。
陸明看著緩緩關閉的房門，又看了看手機上那座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古宅，狠狠打了個哆嗦。
夜色深沉。
京城的車水馬龍，在某個時刻被一道黑色的閃電劃破。
一輛通體漆黑，造型科幻的摩托車，無聲地穿行在城市的鋼鐵叢林裡。
它的引擎沒有轟鳴，只有一種低沉的，仿佛來自深淵的嗡鳴聲。
陳霄騎著這輛代號「夜巡者」的摩托，身影很快消失在京城郊外的黑暗中。
半小時後。
摩托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一座巨大的宅邸前。
兩尊飽經風霜的石獅子，蹲在朱紅色的大門兩側，其中一隻的腦袋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宅子上方，濃郁的怨氣幾乎凝成了實質，將月光都扭曲了。
這裡的空氣，冰冷刺骨，帶著一股陳腐的血腥味。
陳霄從摩托車上下來，甚至沒把頭盔摘下。
就在他走向大門的瞬間。
吱呀——
兩扇厚重的木門，自己向內打開了一條縫。
門後的黑暗裡，兩排穿著古代家丁服飾的紙人，悄無-聲地滑了出來，整整齊齊地分列在道路兩旁。
它們臉上畫著僵硬的油彩，眼珠子是兩個黑洞，手裡提著白色的燈籠，燈籠里卻沒有火焰，只散發著幽綠的光。
一個穿著管家服飾，身形佝僂的紙人，從隊列的最前方滑出，擋在了陳霄面前。
它抬起頭，那張紙糊的臉上，嘴巴的位置裂開一道縫。
一陣像指甲刮過玻璃的尖銳聲音，從那道裂縫裡傳了出來。
「孫家禁地，生人勿進！」
陳霄停下腳步。
他看著眼前這群散發著陰氣的紙人，緩緩伸出了三根手指。
他的聲音，透過頭盔的阻隔，顯得有些沉悶，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我來，只辦三件事。」
那個管家紙人身體頓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開口。
陳霄放下第一根手指。
「第一，收帳。」
他放下第二根手指。
「第二，清人。」
管家紙人手裡的綠光燈籠開始劇烈搖晃，周圍那些紙人護衛，身體也開始散發出越來越濃的黑氣。
陳霄緩緩放下第三根手指。
「第三，封宅。」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那隻戴著黑色手套的左手，掌心位置，那個一黑一金兩片葉子組成的種子圖案，隔著手套亮了起來。
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如同坍縮的星辰，從他掌心爆發。
沒有巨響，沒有光影。
只是那麼一瞬間。
擋在面前的管家紙人，連同它身後那兩排提著燈籠的紙人護衛，就像是被無形的橡皮擦過，從這個世界上被抹掉了。
悄無聲息。
它們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點點黑色的飛灰，被夜風一吹，就散了。
轟隆隆——
眼前那扇巨大的朱紅木門，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推開，徹底敞開。
門後，是一條通往無盡黑暗的，由青石板鋪成的路。
路的盡頭，隱約能看到幾座挑著燈籠的亭台樓閣。
陳霄跨過門檻，走進了這座盤踞在京城陰影中的百年凶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