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府邸門前,那片由黑色鬼影組成的洪流中,撕咬聲和骨骼碎裂聲混雜著李巍最後崩潰的慘叫。
「啊——!救我!爺爺!」
陳霄抱著丫丫,腳步沒有停下。
他身後的那場血腥盛宴,像是路邊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就在他距離那扇朱漆大門不到十米時。
那團翻滾的黑氣中心,李巍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充滿怨毒與瘋狂的咆哮。
「陳霄!我要你陪葬!整個西山都給我陪葬!」
一抹玉色的光芒,從鬼影的縫隙中猛地亮起。
那是李巍用盡最後力氣,咬碎了藏在牙槽里的一枚玉符。
轟隆——
整座西山,不,是整個西山腳下的大地,都發出了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巨響。
地面像是活了過來,劇烈地起伏,堅硬的山道上瞬間裂開無數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一股股夾雜著泥土和草木碎屑的青色氣流,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如同失控的噴泉。
「爸爸,山在搖。」
丫丫抱緊了陳霄的脖子,小身子也跟著晃動。
「站穩了。」
陳霄的聲音很平,他甚至沒有回頭。
李家府邸深處,那間擺著青銅八卦盤的密室里,早已亂成一團。
「地脈!他引爆了西山的地脈!」
一個李家長老面無人色,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瘋了!李巍那個小畜生瘋了!」
「他要拉著我們所有人一起死!」
李淳風扶著龜裂的羅盤,強行站穩身子,他那張三百多歲的老臉,此刻全是死灰。
「完了……」
「我李家三百年的風水大局,今日要毀於一旦……」
西山的地脈,是李家耗費數代人的心血,用秘法梳理、蘊養而成的龐大陣法根基。
一旦引爆,其威力足以將方圓三十里夷為平地,寸草不生。
此刻,這股毀滅性的力量,正在地底瘋狂衝撞,尋找著爆發的出口。
府邸門外。
那團吞噬了李巍血肉的黑色鬼影,在這股狂暴的地氣衝擊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吹得煙消雲散。
原地只留下一堆沾著血肉的殘破衣衫。
毀滅的氣息在瘋狂攀升,整片天空都暗了下來,仿佛末日降臨。
陳霄終於停下腳步。
他把丫丫輕輕放到地上,揉了揉她的腦袋。
「在這等爸爸一下。」
說完,他轉過身,面對著腳下這片如同沸騰開水般翻滾的大地。
他沒有結印,也沒有念咒。
只是將手裡那隻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青銅碗,隨手往地上一放。
碗口朝上,穩穩地落在一塊正在震動的岩石上。
陳霄看著那無數道噴涌著毀滅能量的地脈裂縫,淡淡開口。
「從現在起,這山姓陳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那隻靜靜放在地上的青銅碗,碗底那個血紅色的「門」字,陡然亮起。
紅光沒有向外擴散,反而向內塌縮,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紅色漩渦。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霸道、古老、不容抗拒的力量,從碗口爆發。
它沒有去攻擊任何東西。
只是像一位君王降臨自己的領地,簡單地宣告了主權。
剛剛還狂暴到足以毀天滅地的西山地脈,在這股力量的籠罩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咽喉。
所有噴涌的氣柱,瞬間矮了下去。
所有劇烈的震動,在頃刻間歸於平靜。
大地停止了哀嚎。
李家密室里。
所有人都傻了。
他們通過水鏡,呆呆地看著外面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停了……震動停了?」
「地脈……被鎮壓了?」
李淳風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水鏡里,那隻擺在地上的青銅碗,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是什麼東西?
竟能在一瞬間,鎮壓住即將爆發的整座西山地脈!
然而,更讓他們亡魂皆冒的還在後面。
府邸門外。
那隻青銅碗在鎮壓了地脈之後,碗底的紅色漩渦開始瘋狂旋轉。
一股恐怖的吸力,從碗口傳出。
這一次,它吸的不是屍氣,也不是靈氣。
而是整座西山的大地之氣!
嗖嗖嗖——
那些剛剛平息下去的地脈裂縫中,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如同青色彩帶般的地脈靈氣,被強行從地底抽離出來。
它們仿佛找到了宣洩口,又像是百川歸海一般,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光柱,瘋狂地湧入那隻小小的青銅碗中。
「不——!」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從那堆屬於李巍的破爛衣衫中響起。
一縷稀薄的,幾乎快要消散的殘魂,從衣服堆里飄了出來。
正是李巍的魂魄。
他引爆了地脈,自身早已和這山的大陣融為一體。
此刻,陳霄強行抽取地脈靈氣,等於是在活生生抽乾他的魂魄本源。
「我的力量……我的修為……」
李巍的殘魂在半空中扭曲、拉長,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驚駭與不甘。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底牌,成了對方的補品。
他看到自己家族三百年的積累,正在被那個男人用一隻破碗,蠻橫地打包帶走。
「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這是李巍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句話。
下一秒,他的殘魂連同那些被抽出的地脈靈氣一起,被青銅碗徹底吞噬,再無半點痕跡。
一代天驕,李家麒麟兒,形神俱滅。
連帶著他身上承載的,屬於李家的百年氣運,也被一併抽乾抹淨。
青色的光柱足足持續了十幾秒才漸漸消散。
西山之巔,徹底安靜了下來。
地面上,除了那些猙獰的裂縫,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所有李家人都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永遠地失去了。
西山,還是那座西山。
但它的「魂」,沒了。
陳霄彎腰,撿起那隻微微發燙的青銅碗。
碗底的「門」字,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他掂了掂手裡的碗,像是在檢查一件剛完工的工具。
然後,他牽起丫丫的小手,繼續朝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走去。
密室里,李淳風看著水鏡中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身體晃了晃,一頭栽倒在地,徹底不省人事。
「家主!」
「家主暈過去了!」
「怎麼辦?他過來了!他到門口了!」
剩下的李家長老和弟子們,擠作一團,看著那扇薄薄的大門,如同看著地獄的入口。
咚。
咚。
咚。
三聲輕微的,極有禮貌的敲門聲,通過法陣,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緊接著,是那個男人平淡的聲音。
「有人嗎?」
「開門,收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