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堂的空氣凝固了。
周燁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邊袖口。
那裡的手腕光滑如新,仿佛天生如此。
他臉上的囂張笑容凝固,像是劣質的貼畫。
一秒。
兩秒。
「啊——!!!」
一聲不像人聲的尖叫,撕裂了聚寶閣的死寂。
周燁左手捂著右邊肩膀,整個人都在劇烈發抖。
「我的手!我的手呢?!」
他瞪著陳霄,眼球里布滿血絲,狀若瘋魔。
「你對我的手做了什麼?!」
陳霄沒看他。
他正用指尖輕輕摩挲著合二為一的青銅碗,感受著那股從碗身傳來的、悠遠而親切的震動。
仿佛一個久別的故人,在低聲訴說。
「殺了他!」周燁徹底崩潰了,指著陳霄對兩個黑衣保鏢嘶吼。
「給我殺了他!把他剁成肉醬!我要他死!!」
兩個如同鐵塔的保鏢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但職業素養讓他們壓下了恐懼。
其中一人低吼一聲,砂鍋大的拳頭帶著風聲,直取陳霄的面門。
另一人則繞向側後方,準備封死陳霄的退路。
陳霄依舊沒有動。
他甚至沒抬眼皮。
就在那拳風即將觸及他頭髮的瞬間,揮拳的保鏢身體猛地一頓。
他臉上的表情從猙獰變成了茫然。
他發現自己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以一個詭異的姿勢,原地轉了一百八十度。
然後,他對著空氣,揮出了那致命的一拳。
「砰!」
一聲巨響。
另一個準備偷襲的保鏢,剛好繞到那個位置,被自己同伴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臉上。
鼻樑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個倒霉的保鏢像一袋破麻袋,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當場昏死。
揮拳的保鏢愣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拳頭,又看看地上的同伴,大腦一片空白。
「系統衝突,指令錯誤。」陳霄淡淡開口,像是在評價一段代碼。
秦掌柜看著這一幕,雙腿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他終於明白自己招惹了什麼東西。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他悄悄退到牆邊,一隻手摸向牆上一幅山水畫的畫軸。
那裡是店鋪護身法陣的總開關。
只要啟動,就能把所有人都困死在這裡。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用力一擰。
牆壁上,地板下,天花板里,無數肉眼看不見的符文驟然亮起,構成一個複雜的陣法。
下一秒,這些符文卻像是中了病毒的程序,開始瘋狂閃爍,扭曲,最後「噗」的一聲,集體熄滅,變成了一堆亂碼。
秦掌柜擰動畫軸的手,僵在半空。
他感覺一股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陳霄終於抬起頭,掃了他一眼。
「老爺子,你這防火牆版本太低了。」
「幫你免費升級了,不謝。」
秦掌柜「噗通」一聲,癱坐在地,面如死灰。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周燁看著眼前的一切,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他那點囂張,在無法理解的現實面前,被碾得粉碎。
「我?」陳霄終於把目光投向他。
他抱著丫丫,另一隻手托著青銅碗,一步步朝周燁走去。
「我只是個來收帳的。」
周燁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後退,卻被地上的同伴絆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別……別過來!」
他色厲內荏地吼道:「我爸是周懷安!京城周家!你敢動我,周家不會放過你!」
陳霄在他面前停下腳步,低頭俯視著他。
「周家?」
他好像在思考這個名字。
然後他搖了搖頭。
「帳單上沒有。」
「значит,不是目標客戶。」
他說著沒人能聽懂的話,然後伸出一根手指,點向周燁。
周燁嚇得魂飛魄散,以為自己也要像那隻手一樣被「刪除」。
他閉上眼,發出一聲尖叫。
但預想中的消失沒有發生。
陳霄的手指只是輕輕地在他額頭上推了一下。
周燁整個人就像一個被抽了軸的陀螺,不受控制地在原地飛速旋轉起來。
一圈,兩圈,三圈……
「砰。」
他一屁股墩在地上,頭暈眼花,胃裡翻江倒海,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
陳,霄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平淡得像是在說天氣。
「你家裡人沒教過你,什麼叫先來後到嗎?」
陳霄不再理會地上嘔吐的周燁和癱軟的秦掌柜。
他把目光重新放回手裡的青銅碗上。
碗蓋合上後,碗身那一圈圈古樸的紋路,仿佛活了過來。
一縷極淡的金色光芒,在紋路間緩緩流淌。
在金光的映照下,碗的內部,似乎有一道模糊的人影一閃而過。
那人影穿著一身老舊的中山裝,身形筆直,像一棵松。
他好像回了一下頭,對著陳霄的方向,露出了一個模糊的笑容。
然後,一切都消失了。
陳霄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抱著丫丫的手,收緊了一分。
「爸爸?」丫丫感覺到了,抬頭看著他。
「沒事。」
陳霄摸了摸她的頭,聲音恢復了平靜。
他走到那個油膩的紫檀木櫃檯前,從兜里掏出一枚硬幣,「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
「一塊錢,收購價。」
他對癱在地上的秦掌柜說。
秦掌柜茫然地抬起頭。
「另外。」
陳霄環顧了一下這間堆滿假貨的店鋪。
「這家店,我看上了。」
「從今天起,這裡是『誠信教育基地』,琉璃廠分部。」
說完,他抱著丫丫,托著那隻不再震動的青銅碗,轉身就走。
經過周燁身邊時,他連眼角都沒掃一下。
就在他即將跨出內堂門檻的時候,地上像一灘爛泥的周燁,忽然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頭,怨毒地嘶吼:
「你給我等著!你根本不知道你惹了誰!」
「我們周家背後是『董事會』!你死定了!『董事會』會把你和你全家都格式化!」
陳霄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
「已標記。」
他吐出三個字,然後抱著女兒,走出了聚寶閣。
陽光照在他和丫丫的身上,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內堂里,只剩下濃重的嘔吐物酸臭和兩個廢人無盡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