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深快步離開,他無法相信謝丞能做出這種事。
走到電梯口時,身後忽然傳來哭聲。
他回頭看去,手術室的門已經開了。
溫辭緊緊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
「抱歉,我們真的盡力了。」
陸深跑回去的時候,正好聽見醫生說出這句話。
可溫言什麼都聽不見,也什麼都看不見,她連自己都感覺不到了。
意識里只剩一片死寂的黑暗,她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姐姐!」
溫辭剛撲過去看溫朗,身後的溫言便直愣愣地栽倒在地,摔得頭破血流。
「你去吧,我來照顧她。」
陸深一把將溫言抱起,急忙去尋找醫生包紮傷口。
溫朗在床上躺了八九年,全靠著藥物和儀器才勉強吊住一口氣。
換作普通人,早就撐不住了。
他的死亡,其實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溫朗對於溫言的意義,從來不只是弟弟,更是支撐她活下去的信念。
給溫言做心理治療時,陸深一直在擔心這一天的到來。
溫朗的驟然離世,讓溫家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溫紹禮一病不起,藍明珠一夜之間頭髮花白。
溫辭強忍著悲痛,忙前忙後,操持溫朗的葬禮。
除了弟弟離世的打擊,她還擔心昏迷不醒的姐姐。
自從得知溫朗的消息後,姐姐便倒了下去。
到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她仍然沒有醒來。
溫朗的葬禮辦得很簡單,只請了至親好友。
送葬回來時,天空飄起了細雨,天色灰濛濛一片,襯得氣氛愈發壓抑。
溫辭坐在車裡,將頭靠在車窗上,茫然地望著窗外灰暗的天空。
這幾天她幾乎沒怎麼合眼,臉色慘白,神態憔悴哀傷。
「陸深,我姐姐會一直沉睡下去嗎?」
陸深通過車內後視鏡看向她,滿眼心疼。
這幾天溫家全靠溫辭撐著,其實小姑娘心裡的悲痛並不比任何人少。
「不會的,她是精神上的昏迷,身體指標都還好。會醒來的,很快。」
「等她醒來,發現朗朗已經成了一座墳墓,她會受不住的。」
淚水從她眼角滑落,在玻璃上留下水印,與雨水融為一體。
陸深嘆了口氣,他也這樣認為。
溫朗一死,溫言便會在潛意識裡會將自己當作殺人兇手,她不會原諒自己。
「我可以給她催眠,讓她忘掉這段記憶。」
「不要,姐姐不會接受,而且日後一旦想起來,還會造成第二次傷害。」
溫辭了解姐姐,她不能做出會讓姐姐生不如死的蠢事。
「我會陪著姐姐,直到她挺過去。」
「別怕,我會幫忙的。」
陸深的車駛離送葬車隊,轉向醫院的方向。
兩人來到病房,推開門便看見溫言睜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姐姐!」
溫辭撲了過去,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
「小辭,朗朗呢?」
溫言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就像她現在流露出的氣質。
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消散。
溫辭握住她的手,用力攥緊。
「姐姐,朗朗他自由了,他再也不用被困在那個小小的房間裡,困在那張床上了。」
溫言閉上眼,眼前浮現出朗朗奔跑的身影,那樣鮮活,那樣遙遠。
溫辭聲音哽咽:「姐姐,你哭出來吧,別憋在心裡。」
溫言哭不出來,她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哭。
她緩緩睜眼,問道:「小辭,我昏迷了多久?」
「四天。」
「穩穩肯定想我了,我們回家吧。」
溫言撐著身體坐起來,眼睛漸漸有了神。
溫辭連忙抹去淚水,連連點頭。
「好,我們回家,穩穩天天喊媽媽呢。」
她慶幸還有穩穩的存在,對孩子的愛,或許會讓姐姐撐過去。
溫辭幫姐姐換好衣服,喊來在門外等候的陸深。
「姐姐要回家。」
「你扶著溫言,我來拿東西。」
陸深的視線掠過溫言的臉龐,眼中憂色更濃。
他開車送兩人回家,一路上,溫言不曾掉過一滴眼淚。
除了有點虛弱,就像個沒事人一樣。
「小辭,姥姥嚇壞了吧?」
「沒有,姥姥她誰都不認得了,所以不知道朗朗是誰。」
溫言點點頭,「那就好。」
「藍夫人肯定恨死我了,我們在溫宅應該待不下去了。」
「姐姐,先回去再說吧。」
藍明珠這幾天水米不進,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溫紹禮將自己關在房間裡,誰也不見。
溫辭擔心出事,讓人強行將門撬開,才發現溫紹禮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她勸他吃口飯,反被趕了出來。
「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讓你連個完整的家都沒有。」溫言低聲說道。
「姐姐別這麼說,我有你就夠了。」
溫辭靠在姐姐身上,不安地問:「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嗎?」
溫言扯起嘴角,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你長大了,比姐姐還要強大,我相信你可以應付好一切的。」
溫辭總覺得姐姐不對勁,可又不知該問什麼,也不知該說什麼。
車子很快駛入溫宅,溫辭扶姐姐下車,陸深拎著行李。
李阿姨抱著穩穩迎了出來,「大小姐,穩穩一直在等你呢。」
溫言接過孩子,緊緊抱在懷裡,低頭在粉嫩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小穩穩,媽媽回來了。」
她抱著穩穩走進屋,客廳里空無一人。
李阿姨低聲說:「夫人在小少爺以前的房間裡,溫總昨晚出去了,現在還沒回來。」
溫言將孩子遞給李阿姨,「小辭,你去學校吧,不能耽誤課程。」
「那你呢?」
「我下午還要去上班,總不能天天請假。」
溫言神態自若,看不出任何異常。
「溫言,我先回去了,有事就給我打電話。」陸深輕輕拉了拉溫辭。
溫辭跟著他走出來,「我姐姐是不是不對勁?」
如果姐姐大哭大鬧,她反而不擔心。
可現在的姐姐太平靜了,給人的感覺很陌生,就像軀體裡換了個芯子。
「最好想辦法帶她來一趟我的診室。」陸深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