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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一朝英雄拔劍起 又是蒼生十年劫

2026-03-25 23:53:14 作者: 愛國愛黨好青年

  「不該問的,別問。」

  「不該說的別說。」

  風捲起嶺南司的殘葉,飄過宮牆

  陳皓豎耳傾聽。

  方才那慘叫之音與遠處隱約傳來的壽宴喜樂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詭異。

  誰都清楚,王賢妃肯定是被人冤枉了。

  這是有人故意要設計陷害她。

  可在這波譎雲詭的深宮之中。

  又有誰會將她一個失寵的妃子當成一回事。

  這九皇子年紀太小,八歲的年紀成為太子,震懾不住宮內宮外的各方勢力。

  想要從中謀取好處的的勢力實在太多了。

  蘇皇后,德妃,萬貴妃,楊貴妃......

  甚至朝廷中的文武百官,以及很多難以喻明的影子都出現了。

  ......

  嶺南的酷暑蒸得人骨頭縫裡都淌汗。

  荔枝園裡的蟬鳴聒噪得像要把天掀翻。

  李有德蹲在老榕樹下,煙杆在鞋底磕得梆梆響,望著北去的雲氣發怔。

  月前得到了那陳掌司的指點後,面見右相之後。

  他好不容易回到了嶺南,便又鑽進了這荔枝園中。

  妻兒讓帶回來的京城蜜餞還剩半塊,此刻含在嘴裡,甜得發苦。

  耳邊卻總迴響著陳掌司那句話。

  「這京都的天,從來都不是我們這些小人物說了算的。」

  如今想來,那位嶺南司掌司的話,竟然是如此的切實。

  「李大使發什麼呆呢?」

  粗嘎的嗓音砸斷思緒,李有德回頭,見三個穿著錦袍的官差正站在園門口。

  他心裡咯噔一下,忙起身作揖:「不知上差駕到,有失遠迎。」

  八字鬍沒理他的客套,徑直往荔枝林走,皮靴碾過落果發出黏膩的聲響。

  「奉右相令,採辦荔枝貢品。這一次要增加到二百叢。」

  

  李有德的臉瞬間白了。

  「上差,聖皇說好只要十叢……這荔枝園子裡剛掛果,再采二百叢,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

  「完了?」

  八字鬍官差冷笑一聲,踹了踹樹幹,熟透的荔枝噼里啪啦掉下來。

  「聖皇是說了十叢不假,但是別不識抬舉。這數兒到了嶺南府,就不是十叢了。」

  「什……什麼意思?」

  李有德的聲音發顫。

  「寫的是十叢,但是出了京都,京兆尹怕路上有損耗,就要加到二十叢。」

  「從京都到了嶺南道,刺史大人為了避免出現問題,難以交差,就要加到一百叢。」

  「再從刺史府咱們到你這果園,算客氣的,只要二百叢。」

  「這就叫層層加碼,不!這就叫留有餘量!」

  「二百叢!」

  李有德踉蹌著後退,撞在結滿荔枝的樹幹上。

  這園子是他借了峒人的光,好不容易找來的祖業,攏共才三百多棵樹,二百叢便是大半座園子。」

  他撲過去想拽住錦袍人的袖子,卻被對方一腳踹在胸口。

  「反了你了!敢攔官差?」

  斧斤聲突然炸響。

  李有德眼睜睜看著最老的那棵「狀元紅」被生生劈斷,樹汁混著蟬屍濺起半尺高。

  那一株狀元紅已經長了二百多年,是園子裡最粗的一株。

  如今枝繁葉茂能遮半畝地,此刻卻像條被宰的老龍,轟然砸在地上。

  有峒人見到這些人來荔枝園搶奪,衝上前,護住荔枝樹。

  但是那些官差不敢對他如何,對於那些野外的峒人卻是毫不留情,將這些野民一個個鎖了,拿出白紙黑筆。

  「簽了字,就當你們這些野民自願獻貢,不然,按抗旨論處,抄你們滿門。」

  李有德望著紙上「二百叢」三個字。

  突然瞥見官差們腰間除了右相的令牌外,還別著嶺南鹽鐵司的腰牌、巡檢司的銅鈴。


  甚至有當地土司的狼牙符。

  很明顯是徵得了各方的同意。

  「砍!」

  官差一聲令下,斧劈刀砍的聲音此起彼伏。

  李有德被按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半座果園變成光禿禿的樹樁。

  有個小官差偷偷往懷裡塞荔枝,被錦袍人甩了個耳光。

  「沒規矩!孝敬聖皇的貢品都還沒湊齊,你還敢私藏?」

  .....

  日頭偏西時,三十輛馬車滿載著荔枝揚塵而去。

  車轍里碾著被踩爛的果子,甜腥氣混著汗臭飄出老遠。

  錦袍人臨走時丟給李有德一吊銅錢。

  「這是『補償』,散給那些峒人野民,夠他們買兩斗糙米了。」

  李有德癱坐在樹樁上,看著滿地狼藉。

  遠處的南洋上,幾艘掛著黑帆的船影若隱若現。

  近來海寇愈發猖獗,官府卻只顧著搜刮,連水師的戰船都拿去走私胡人的香料了。

  風裡飄來漁婦的哭腔,唱的還是去年那支《荔枝嘆》。

  「宮中美人一破顏,驚塵濺血流千載。」

  「洛陽相君忠孝家,可憐亦進姚黃花。」

  ......

  調子唱完,早從歡快唱成了悽厲。

  不遠處的官道上,又一隊車馬揚起煙塵。

  看旗號是去採辦珍珠的,要給京都新封的貴妃做耳墜。

  遠處忽然傳來哭喊聲,是鄰村的王老漢。

  他家的甘蔗田昨天剛被征去「充作軍糧」,說是北疆打仗要用,可誰都知道,那些甘蔗最後都進了糧商的倉庫。

  鄰村的阿婆,在搶被稅吏拖走的耕牛。

  田埂上的流民啃著樹皮,眼珠直勾勾盯著荔枝園裡掉落的果子,像一群餓瘋的野狗。

  李有德突然想起上個月颱風過境,河堤決了口子。

  官府收了三次賑災銀,卻連一袋沙袋都沒送來,倒是城裡的糧商把米價抬了三倍。

  流民堵在城門口啃樹皮,官差們卻忙著把糧食往自己糧倉里運。

  說是要修河堤,銀子收了三次,河工卻餓死了一半。

  連孩子們都知道,遇到穿錦袍的就跑,那些人比山裡的老虎還狠。

  ......

  嶺南司中。

  陳皓核完最後一本貢品帳冊時,窗外的梆子敲了三下。

  陳皓指尖捻著一顆嶺南的珍珠。

  月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腕間的銀鏈上,漾起細碎的寒光。

  貢品冊子上的硃砂筆已經涼透,他卻遲遲沒有合上。

  盼望著,盼望著……

  聖皇的七十華誕終於要來臨了。

  聖皇華誕來臨的前夕。

  北疆傳來了一件大喜事。

  「北疆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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