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狂劍輕閹宦:風雨樓前血光寒
放在桌上。
「燕大人看看這個。」
燕南飛拿起箭頭掂了掂,眉頭猛地一挑。
「這是巨戎的東西!怎麼會在公公手裡?」
「林通判在風雨樓後巷撿到的。」
陳皓呷了口茶,語氣平淡。
「據人說,那風雨樓里有巨戎族的奸細,而且除此之外還有許多武器,能武裝半個營」」
「更要緊的是,裡面聚集的青城派、丐幫等人,與巨戎的人過從甚密。」
燕南飛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公公的意思是,風雨樓通敵?」
「是不是通敵,得查了才知道。」
陳皓話鋒一轉。
「但皇后娘娘近日正憂心京都治安,上個月禁軍徵稅鬧出亂子,已讓娘娘頗為不快。
「」
「若是這次能揪出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魁魎,想必娘娘也會嘉許,燕大人在六扇門坐了五年巡查捕頭,總該往上挪挪了吧?」
這話正戳中燕南飛的癢處。
他早年因抓捕採花大盜有功升任巡查捕頭一職,卻因不懂鑽營,五年未曾動過職位。
「公公這話————」
燕南飛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咱家還聽說..
「」
陳皓慢悠悠補充道。
「青城派的玄真長老也在風雨樓,當年劫漕銀的案子,六扇門追了三年都沒結果吧?」
燕南飛猛地一拍桌子,茶碗裡的水濺出半盞。
「這老匹夫!怪不得這幾年銷聲匿跡,原來是躲在那兒!」
他站起身,腰間的佩刀發出輕響。
「公公放心,只要公公一聲令下,六扇門的弟兄定準時到位!」
「不把風雨樓翻個底朝天,我燕南飛就不姓燕!」
陳皓看著他摩拳擦掌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對付陸乘風要用仕途利誘。
對付燕南飛,還得靠這些懸而未決的案子。
「有燕大人這句話,咱家就放心了。」
他起身告辭。
「皇后娘娘還等著回話,咱家先回去了。」
燕南飛親自送他到門口,望著陳皓遠去的背影,忽然對身旁的捕頭道。
「去,把那幾個當年追查漕銀案的好手叫來,今夜有硬仗要打!」
「另外持我的信,請那幾個供奉過來,這一次定然要讓那些風雨樓的人吃不了兜著走。」
今日。
京都的空氣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了。
錦衣衛的玄色披風在瓦子巷口連成一片暗影。
靴底碾過青石板的聲響徹夜不息,連收攤最晚的貨郎都知道。
那座平日熱鬧非凡的風雨樓周圍,如今連只麻雀飛過都要被盤查三遍。
六扇門的捕快則挎著腰刀在街口設卡,名義上是查緝走私鹽引。
目光卻總往巷尾瞟,路過的江湖客但凡腰間佩刀,都得被按住驗明路引。
尋常百姓只當是朝廷要整肅治安。
買菜時還會念叨兩句「這次動真格的了「。
卻不知這平靜表象下。
兩股勢力正像磨利的刀,悄悄架在了風雨樓的脖頸上。
茶館酒肆里,說書先生拍著醒木講起江湖秘聞。
說什麼「朝廷要清剿武林叛逆「。
又說「北境巨戎要打過來了,官府在搜細作」。
流言像藤蔓般纏滿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而此刻的風雨樓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三樓的宴會廳里,酒液潑灑在樓板上匯成細流。
啃剩的骨頭上還沾著血絲。
青城派的弟子光著膀子掰手腕,袖口露出猙獰的刀疤。
丐幫污衣派的漢子則圍坐一桌,用酒罈當鼓敲,唱著粗鄙的歌謠。
時不時往地上啐一口濃痰。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嫌鄰桌的劍客擋了路,抓起酒壺就往對方頭上砸。
劍客氣得拔劍出鞘,寒光映得滿室皆亮,卻被玄真長老一聲冷哼鎮住。
那長老指間的玉佩泛著瑩光,竟將劍風硬生生逼了回去。
「都給老夫安分些!」
玄真長老將玉佩重重拍在桌上,青玉表面裂開細紋。
「真當六扇門的刀是吃素的?
」
角落裡的孫舵主嘿嘿笑起來,用髒兮兮的指甲剔著牙。
「玄真老兒,你這是怕了?想當年華山論劍,可不是這副模樣。」
他腳邊堆著十幾個空酒罈,污衣下擺沾著不明污漬。
「若是老夫能夠得到降龍十八掌的傳承,別說六扇門,就是錦衣衛指揮使來了,也得跪下來唱喏。」
眾人聞言,都安靜了幾分。
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通往頂樓的樓梯。
頂樓的密室里,燭火被氣流吹得微微晃動。
墨無殤盤膝坐在蒲團上,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白氣。
強大的氣勁撞上石壁,竟發出細碎的啪聲。
他對面站著個青衣劍侍,手裡捧著一柄通體烏黑的長劍。
劍鞘上鑲嵌的寶石在暗處閃爍。
「公子,恭喜,你的「無痕劍「已至「劍氣化影「境界。」
「不久前人榜排名剛剛更新,您現在位列第一百二十三位。」
劍侍的聲音清冷如劍鳴。
墨無殤緩緩睜眼,眸中閃過一道銳光。
抬手時,指尖竟凝出一縷半透明的劍氣,在空氣中劃出道殘影。
「一百二十三?」
他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不屑。
「雖然排名提升了不少,但是離榜首還差得遠。」
劍侍垂下眼帘。
「這一次江湖快報評選,說是你將無痕劍推演出來了新高度。」
「以這等年紀,有這等造詣,評價為極其難得。」
墨無殤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縫隙望向遠處的尚宮監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像一隻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
「那朝廷的小閹狗陳皓這一次排名多少?」
劍侍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榜單,展開時紙頁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她指尖划過「陳皓」二字,聲音帶著幾分遲疑。
「江湖快報上說,那人這三個月未曾走動,排名仍在二百一十二二————」
「二百一十二?」
「按我的看法,就應該將其扔下榜單,一個練童子功的閹狗,也配占著人榜的位置?
「」
他想起之前宮變時。
對方抵擋自己的一拳。
若是沒有對方的阻攔,只怕那蘇皇后早已經斃命了。
「若不是他躲在宮裡不出來,老子一定要把他的舌頭割下來,餵京郊的野狗!」
劍侍垂眸不語。
他知道,公子對陳皓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那不僅是敗北之辱,更是被一個「閹人」壞掉大事的恥辱。
「一個不是完人的廢物,也敢破壞我的好事。」
「對了,樓下那些廢物還在吵嚷什麼?」
墨無殤忽然問道,語氣里滿是不耐。
方才隱約傳來的摔砸聲,攪得他運功都不得安寧。
「錦衣衛的人在巷口布了暗哨,六扇門也在街上設了卡。」
劍侍低聲道。
「玄真長老說,這些人來的蹊蹺,害怕他們突然動手。」
「現在已經讓一部分兄弟去打探消息了。」
墨無殤聞言卻笑了。
「錦衣衛?六扇門?一群靠著朝廷俸祿混飯吃的酒囊飯袋,也敢來捋咱們的虎鬚?」
他走到劍架前,指尖撫過一柄漢劍的劍鞘,寶石在燭火下折射出冷光。
「三年前我剛入三流境界,就能從六扇門的天羅地網裡殺出去,如今實力大進,蓄氣大成,難道還會怕這些穿著官服的廢物?」
「可他們畢竟人多————」
「人多?」
墨無殤猛地拔劍,一道寒光掠過,燭火應聲而滅。
黑暗中,他的聲音帶著猙獰的笑意。
「人多要是有用,這天下早就是大周皇朝的了。」
「這一次正好讓他們嘗嘗,什麼叫無痕劍的厲害!」
「殺了他們的人,咱們就遠走高飛,現如今四處動盪,各地勢力割據,天涯之大,他們也找不到我們的行蹤。」
劍侍躬身應是,轉身下樓時,卻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燭光下,墨無殤的側臉透著一股瘋狂的執念。
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登上人榜榜首的模樣。
劍侍輕輕嘆了口氣。
公子總說官府不懂江湖人的手段。
可他忘了,那些官府的手段,從來都不在武功上。
不知道為何,自從老宮主被朝廷擊殺之後,公子跟隨玄悲大師等人,刺殺狗皇帝失敗0
又被那閹人阻攔了之後,心性大變。
雖然實力增長了不少,但是總是無緣無故的發脾氣。
而且驕傲自大,盲目自信,與之前有些不一樣了。
就在這個時候,樓下的喧囂不知何時停了。
只有孫舵主醉醺醺的歌聲還在迴蕩。
「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
巷口的錦衣衛暗哨,正借著燈籠的微光,默默數著風雨樓里亮著的窗。
一場血雨腥風,已在沉默中悄然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