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書達理？可能識字，可懂數術？」
趙安淡然發問。
見趙安似是有些興趣，陳媒婆更興奮了幾分。
一把抓著蘇凝的手臂，厲聲催道。
「問你話呢！」
蘇凝沉默。
後面站在不遠處的陳大山這才張了張嘴，又抬了抬手。
似乎是想要阻止。
但是看了看另外那個賽張飛，又無奈地放棄了。
沒辦法，就連他也下不去嘴。
見半天蘇凝還沒反應，趙安也是眉頭一皺。
莫不是……這姑娘已經傻了？
「你這姑娘，怎麼回事？！」
陳媒婆聲音一下尖銳起來，直接一伸手，狠狠掐向蘇凝腰間的軟肉。
「啊！」
蘇凝猛地一縮，疼得尖叫出聲，身子蜷成一團跌坐在地。
雙手死死護著腰側，眼眶瞬間紅了，卻咬著唇不肯哭，只剩滿眼的惶恐。
陳媒婆當下是又氣又急，抬起手就要一巴掌扇到蘇凝臉上。
「住手！」
趙安雙眼一瞪，立刻大喝。
蘇凝猛然抬頭，正看到趙安一步趕了上來，死死抓住了陳媒婆，即將扇到自己臉上的手掌。
一時間竟然震驚得微微張嘴。
自從她克夫的名號傳出來以後，她宛如過街老鼠。
男人們冷眼唾棄，女人們更會衝上來廝打，對她拳打腳踢。
這是第一次，有人站出來保護她。
蘇凝怔怔地看著趙安的背影，指尖微微顫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卻又忍不住抬眼，偷偷打量這個第一個護著她的人，眸底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詫異。
在蘇凝怔怔的眼神中，趙安蹲了下來。
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寫寫畫畫，留下兩個字。
「只是什麼字？」
「蘇凝，我，我的名字。」
蘇凝眼中再度意外，她都沒想到，眼前這個男人居然識字！
「以五乘三，再去六，可得多少？」
趙安趁熱打鐵，繼續追問。
蘇凝略帶迷茫地抬頭，顯然沒明白趙安的意思。
「可得……九、九？」
她垂著眸，手指在地上輕輕劃著名，半晌才細若蚊蠅地吐出答案。
說完便趕緊低下頭，仿佛怕自己答錯，又給對方帶來晦氣。
趙安直接嚯地一聲站了起來，扭頭。
「我就要她了。」
幾個字，乾脆利落。
就連陳媒婆都沒反應過來。
但很快臉上的表情就轉化為了欣喜，一拍大腿。
「哎呀，好好好！」
「走走，咱們這就去找官差老爺登記！」
官差早已等得不耐煩，隨口問了趙安的名字，在紙上草草劃了一筆。
隨手拎起一袋小米，狠狠甩在趙安腳邊。
那眼神中的不耐煩與輕蔑，仿佛趙安只是一隻乞食的野狗。
趙安眉頭一皺，彎腰撿起那一袋小米，手中一掂量，更是怒火中燒。
「不是說好的三斗麼？」
「這一袋，恐怕只有一斗出頭吧？」
那官差都在收拾了，一聽趙安出聲，頓時斜睨過來。
語氣極不耐煩，又異常蠻橫。
「你這小子懂不懂規矩？」
「上面定的三斗，那是帳面數。」
「可從府衙到你這陳家村，十幾里路，送這些女子，跑這趟差事。」
「一路上人吃馬嚼，哪樣不要銀錢補貼？」
「再者，各層打點支應，難道空著手？」
「沒這些東西，女人能白送到你們手上？」
那官差扯著喉嚨，一雙眼瞪得跟銅鈴一般。
「這些花銷不從這裡頭出，難道還能讓老子自個掏不成？」
「我看你小子就是想找茬，不然怎麼別人沒意見，就你話多！」
「拿著東西滾，再廢話，老子剁了你！」
官差一抬手，已經按住了腰間的刀柄。
這年頭，有刀加上這層官皮，就是能這麼橫！
「哎喲喲，官爺消消氣。」
三叔公瞅見情況不對，生怕趙安這小子把禍水引到村子裡來。
趕緊上去賠不是，一邊還對著陳大山和陳媒婆使眼色。
二人也反應過來，忙一人拉著蘇凝、一人拽著趙安，生拖硬拽地把他倆拉走了。
「你小子真大膽啊！」
「還敢對官差爺爺這麼說話！」
「真不知你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大傻帽！」
陳大山苦笑，見遠處被訓得跟孫子一樣的三叔公，無奈搖頭。
這麼一整，恐怕趙安在村子裡，更難得安生咯！
在一群敵意的目光下，陳媒婆把蘇凝拉了過來。
輕輕把蘇凝的手交到趙安手上後，卻是笑靨如花。
「老婆子我多的也不說了，祝你們小夫妻倆和和滿滿，早得貴子。」
「今晚可是新婚當頭，洞房花燭之夜，咱們現在雖然是窮了點。」
「但祖上傳下來的規矩不能少，安子啊，人家女子害羞。」
「你作為男子，可要多使把勁，知道不！」
陳媒婆眯著眼睛，意味深長地一笑。
「好了，老婆子我明早再帶著豪禮上門給你們慶祝。」
「快回去吧！」
趙安知道這陳媒婆肚子裡一準全是壞水。
明天早上還不知道有什麼驚喜等著自己呢。
都懶得搭理她，只輕輕一拉蘇凝那柔弱無骨的小手，往家中方向走去。
誰知蘇凝瞬間卻如同受驚的小兔子，惶恐一縮，滑溜地掙脫了去。
一抬頭，看向趙安的眼神，擔憂中又帶著不舍，十分複雜。
二人目光一觸即分，趙安也只當她是羞赧，沒多想。
便跟著陳大山領頭，走了進去。
陳大山看了看趙安，又看了蘇凝，猛然一下回過味來。
「遭了！」
「這事兒趕事兒的，我怎麼讓你娶上了！」
他到這會兒來，才想起來，自己不是要阻止趙安娶蘇凝嗎？
見陳大山臉色悔得鐵青。
趙安反倒是大方一笑。
「陳大哥，無事。」
「蘇凝這姑娘，我看著挺好，挺滿意。」
這年頭，想要找個能識字算數的人不容易，更何況還是個女子。
留在身邊，做枕邊人，女子性弱，持家理財，反倒比外人牢靠。
這邊趙安話音剛落。
身後便響起一陣窸窣的輕響。
二人幾乎同時詫異扭頭，就看到蘇凝猛然如同脫韁的野馬，沖了出去。
目標，正是遠處的一棵大樹。
趙安瞳孔驟縮，腳下瞬間發力追上去。
奈何蘇凝沖的是反方向，指尖堪堪擦過她的衣角，終究慢了一步。
就這樣，「咚」的一聲悶響。
她一頭撞在了大樹上，瞬間頭破血流，飄然墜地。
「啊？」
「這，這傻姑娘，怎麼還尋起短見來了！」
陳大山瞬間傻了眼。
更離奇的是，就在蘇凝企圖撞死自己的那棵樹後邊。
陡然之間又響起一聲驚叫！
「啊！」
這一聲，倒是給趙安也驚了一下。
緊接著，林晚娘小臉煞白，就從樹後鑽了出來。
表情驚慌，看著額頭汩汩流血的蘇凝，不知所措！
合著她一直遠遠跟著，在偷看著呢！
眼下局面亂成一團，趙安直接無語氣笑了。
「陳大哥，麻煩搭把手，先把人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