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劉藝菲媽媽教她御夫之道
沈冰住院的第三天晚上,探視的人陸續走了。
楊蜜走的時候把果籃里的橘子順走了兩個,唐煙瞪了她一眼,她理直氣壯地說:「冰冰姐不能吃涼的,我幫她解決。」
唐煙說:「那你怎麼不把整個果籃拎走?」
楊蜜想了想,說:「下次。」
劉藝菲最後一個走,幫沈冰把床頭柜上的東西收拾整齊,又把窗簾拉好,走到門口,回頭笑了笑:「冰冰姐,明天再來看你。」
沈冰靠在病床上,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還是很蒼白。
她穿著一件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頭髮披散著,比平時少了幾分幹練,多了幾分柔軟。
她看著劉藝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嘴角還掛著笑,但那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病房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北京城燈火通明,車流聲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沈冰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門又開了。
陸躍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們都走了?」沈冰問。
「走了。楊蜜順走了兩個橘子,唐煙追出去要,沒追上。」
沈冰笑了。「她這個人,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
陸躍把牛奶往她面前推了推。
「喝了,早點睡。」
沈冰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沒有放下杯子,而是捧在手裡,看著杯里微微晃動的白色液體。
她沉默了很久。
「陸總。你看到了,」沈冰的聲音很輕,「我身體不好。再等幾年,我就是高齡產婦了。到時候,想生都生不了了。」
陸躍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你就給我一個孩子,怎麼了?」沈冰看著他的眼睛,「全世界沒有人會知道的。我誰都不說。你繼續當你的陸總,我繼續當我的沈總。孩子我養,我一個人帶,不會給你添任何麻煩。」
她說到最後,聲音有些發顫,但目光一直沒有移開。
陸躍沉默了很久。
「冰冰姐。」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但是我知道。」
沈冰的眼眶紅了。
「我做不到。」他說了這四個字,每一個都像釘在空氣里,又沉又重。
病房裡安靜極了。沈冰低下頭,看著杯里的牛奶。牛奶已經涼了,她沒有再喝。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自嘲,有苦澀,還有一種「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釋然。
「冰冰姐「走吧。我累了。」
陸躍站起來,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沈冰沒有看他,只是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他輕輕帶上門,走了。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停車場裡,劉藝菲坐在副駕駛,正在刷手機。
陸躍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系安全帶,發動車子,動作機械,一句話沒說。
劉藝菲看了他一眼:「冰冰姐特意把你留下來,說什麼悄悄話了?」
陸躍握著方向盤,手指微微收緊:「沒什麼。」
「沒什麼?」劉藝菲放下手機,認真地看著他,「我怎麼感覺你們倆怪怪的?」
陸躍沉默了一會兒:「真的沒什麼。就是工作的事。」
「工作的事不能當著我的面說?」
「你走之後,她才說的。」陸躍的語氣儘量輕鬆,「一些公司的私事,涉及到她個人的一些安排。」
劉藝菲看著他,看了幾秒。
她跟了他這麼多年,知道他什麼時候在說謊。
「好吧。」她沒有追問。
車子駛出醫院,匯入車流。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在兩個人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
車子裡很安靜,收音機里在放一首老歌,劉藝菲靠窗坐著,看著窗外。
「老公。」她忽然開口。
「嗯?」
「你還記得你跟我求婚的時候嗎?」
陸躍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記得。」
「你當時說,這輩子只會有一個妻子。」
「嗯。」
「那你做的到嗎?」
陸躍沉默了兩秒:「當然可以。」
劉藝菲沒有再說話。車子繼續往前開,城市的燈火在窗外流轉,像一條流動的星河。
第二天下午,劉師師約了劉藝菲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見面。
劉藝菲到的時候,劉師師已經坐在角落裡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薄毛衣,頭髮披著,素麵朝天,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美式。
看到劉藝菲進來,她站起來,有些侷促地笑了笑。
「菲菲姐。」
劉藝菲坐下來,點了一杯熱拿鐵,看著劉師師。
「怎麼了?有什麼事不能在群里說,非要單獨約我?」
劉師師低著頭,手指在咖啡杯上畫圈,畫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
「菲菲姐,我————我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你說。」
「我最大的夢想,就是可以和陸總拍一部戲。」劉師師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有些發緊,但目光很認真,「我知道這個要求挺過分的,但我真的很想和他合作一次。就一次。」
劉藝菲端著咖啡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
「拍戲的事,你找冰冰姐就行了,找我幹嘛?」
劉師師愣了一下。
「可是————陸總不是你老公嗎?我這是借菲菲姐的老公拍戲,當然要先問你了。」
劉藝菲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劉師師從來沒見過的表情—不是生氣,不是吃醋,是一種————瞭然於心的從容。
「師師,」劉藝菲放下咖啡杯,看著劉師師的眼睛,「你是不是喜歡我老公?」
劉師師的臉「騰」地紅了。
不是那種微微泛紅的紅,是那種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朵尖的紅。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最後只能低下頭,小聲說了一句:「啊?
」
劉藝菲笑得更大聲了。
「你的小心思,我早就看透了。」
劉師師急得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
「菲菲姐,我真的沒想那麼多。我只是想和陸總留下來一部作品。我是他的藝人,他是我的老闆,我————我怎麼會有那種心思?」
「沒有那種心思,你臉紅什麼?」
劉師師被問住了。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說了一句:「咖啡太燙了。」
劉藝菲看了一眼她面前那杯已經涼了的美式,笑得更開心了。
「行了,你別緊張。我是你,我也會喜歡陸躍的。」
劉師師愣住了。
「這個人啊,又帥又有錢,對老婆好,還會帶娃。」劉藝菲掰著手指頭數,「工作能力一流,情商在線,長得還好看。這種男人,放在娛樂圈,誰不喜歡?你喜歡他,說明你眼光好。」
劉師師徹底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以為劉藝菲會生氣,至少會不高興。
沒想到劉藝菲不但沒生氣,還誇她眼光好。
「菲菲姐,我真的只是「你只是喜歡他,但你知道不能喜歡。」劉藝菲接過她的話,「我懂。我年輕的時候也喜歡過不該喜歡的人。」
劉師師笑了:「菲菲姐,你現在也年輕。」
「師師,你知道怎麼樣才能把這種男人牢牢抓在手裡嗎?」劉藝菲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劉師師搖搖頭,已經完全跟不上劉藝菲的思路了。
「該抓的時候抓,該放的時候放。」劉藝菲說,「你越是攥得緊,他越想掙脫。你給他一點空間,他反而會往你身邊靠。御夫之道,就這八個字。」
劉師師瞪大眼睛,像聽天書。
「你不是想和陸躍拍戲嗎?」劉藝菲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可以。」
劉師師愣住了:「真的?」
「真的。但是一」劉藝菲頓了頓,「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如果能讓陸躍對你動心,我還要感謝你呢。」
劉師師的三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她瞪大眼睛,嘴巴張著,半天合不上。
「啊?為什麼啊?」
劉藝菲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看著窗外。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
「陸躍這個人,責任心太重了。他太優秀了,帥氣、身材、思維、事業,方方面面都優秀。」她轉過頭,看著劉師師,「其實跟他在一起,心理壓力還是很大的。你知道嗎?
他什麼都安排好了,什麼都不用我操心,反而讓我覺得自己很沒用。」
劉師師認真地聽著,不敢插嘴。
「如果他對別人稍微動心了,那就不一樣了。」劉藝菲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他就是貶入凡塵了。他就不再是那個完美無缺的陸總,而是一個會犯錯、會動搖、需要被原諒的普通人。而我就高高在上了。」
她看著劉師師,笑得眉眼彎彎:「這是御夫之道。當然,前提是我相信你。」
劉師師的心跳漏了一拍:「相信我什麼?」
「相信你不會對我老公真的動什麼心思。」劉藝菲說,「你只是想和他拍一部戲,圓一個夢。對嗎?」
劉師師用力點頭:「當然的菲菲姐,我只是滿足心愿拍戲,我肯定不會對陸總有什麼心思的。」
劉藝菲伸出手,握住劉師師的手。
「那就加油。」劉藝菲說,「使出渾身解數,讓陸躍動心。」
劉師師嚇了一跳:「菲菲姐,我不敢。」
「不敢那就算了。」劉藝菲鬆開她的手,靠在椅背上,「你找我辦事,你不能完成我的要求,我怎麼答應你?」
劉師師咬著嘴唇,糾結了好一會兒,最後像是下了什麼重大決心,小聲說了一句:「那我————我儘量試試看?」
劉藝菲滿意地笑了:「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師師。」
劉師師走後,劉藝菲沒有立刻離開。
她坐在咖啡廳的角落裡,看著窗外的陽光發了好一會兒呆,然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那頭接起來。
「茜茜?」劉小麗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武漢話特有的尾音上揚。
「媽,你幹嘛呢?」
「剛從舞蹈教室出來。」劉小麗的聲音有些喘,「怎麼了?」
劉藝菲猶豫了一下。
「媽,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你懷孕了?」
「不是。」劉藝菲笑了,「比那個有意思。」
她把剛才和劉師師的對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劉小麗。從劉師師說「想和陸總拍戲」,到她問「你是不是喜歡我老公」,再到她說的那番「御夫之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只有劉小麗的呼吸聲。
然後,劉小麗笑了。
「你這套理論,是不是從我這兒學的?」
劉藝菲也笑了:「媽,你太了解我了。」
劉小麗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變得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
「茜茜,你知道嗎,我年輕的時候,也遇到過這樣的選擇。」
劉藝菲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我年輕的時候,追求我的人很多。長得帥的,家裡有錢的,有才華的一一什麼人都有。但是後來,我只選擇了你爸。不是因為他最優秀,是因為他最適合我。」
「那你後來為什麼————」
「為什麼離婚?」劉小麗接過她的話,語氣很平靜,「因為不適合了。」
劉藝菲沒有追問。
「我當年嫁給少康的時候,所有人都說我們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他是武大的法文教授,出身醫學世家,我呢,是武漢歌舞劇院的台柱子。」劉小麗的聲音帶著一種悠遠的懷念,「但是結婚之後,我才發現,我們想要的東西不一樣。他想要一個賢妻良母,我想繼續跳舞。他盼著我居家,我放不下聚光燈。」
劉小麗當年是武漢歌舞劇院最耀眼的國家一級舞蹈演員,1989年在武漢舉辦了個人獨舞晚會,1994年憑歌舞劇《楚韻》拿下「五個一工程獎」,把「湘夫人」跳成了楚文化的活招牌。
可在她最輝煌的時候,婚姻卻陷入了僵局。
「生下你之後,你爸和你奶奶都不希望我回舞台了。他們覺得女人結了婚,就該相夫教子。我不願意,我們經常吵架。你十歲那年,我帶著你去了美國。離婚的時候我什麼都沒要,只抱著你走了。」
劉藝菲的眼眶紅了。
她想起那些年,媽媽一個人帶她在美國打拼,白天在華人超市收銀,晚上去社區大學蹭英語課。
怕她被種族歧視,咬牙給她改了美籍。
硬是攢出學費讓她上紐約最好的藝術高中。
「到了美國之後,我又結了第二次婚。」劉小麗的聲音繼續,「對方是個華裔律師,人很好,不介意我帶個孩子,對你也很好。我以為這次選對了。」
劉藝菲沒有說話。她記得那個叔叔。對她很好,每次來都帶禮物,說話溫聲細語的。
「後來你想回國拍戲,我說「好」。」劉小麗的聲音放得很輕,「第二天我就跟他提了離婚。他說你可以回國拍戲,我可以等你。我說不用等了。他說為什麼?我說,因為茜茜需要一個能陪著她的人,我不能讓她一個人。」
劉藝菲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那次離婚,我又什麼都沒要。綠卡、別墅、共同帳戶,全沒要。就拎了兩箱舞蹈服和你小時候的中文課本。2007年回國那天,BJ零下十度,我穿著單風衣陪你去跑組,凍得打哆嗦還在跟副導演掰扯劇本,對方說了句小丫頭別太傲」,我揚手就是一巴掌那年我48歲。」
劉藝菲哭著笑了:「媽,這事你說了好多遍了。」
「因為那是我最驕傲的時刻之一。」劉小麗也笑了,「你知道為什麼嗎?不是因為打人,是因為那一刻,我不是誰的妻子,不是誰的媽媽,我就是我自己。一個女人,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丟掉自己。」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茜茜,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很欣慰。」劉小麗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你對陸躍,是放心的。你知道他離不開你,所以你才敢讓他去動心。這不是每個女人都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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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你教我的。」劉藝菲擦著眼淚,「你當年跟我說,男人就像風箏,線不能拉太緊,拉緊了會斷。也不能放太松,放太松就飛走了。要松鬆緊緊,他才會一直圍著你轉。」
劉小麗笑了,笑得很開心:「你明白就好。」
「你說這都是你從兩段失敗的婚姻里總結出來的教訓。」劉藝菲說,「你說你年輕的時候太要強了,什麼都不肯放手,結果什麼都留不住。」
「是。」劉小麗的聲音有一瞬間的低落,「我嫁過兩個人,都沒走到最後。不是他們不好,是我太貪心了。我想要舞台,又想要家庭。想要自由,又想要依靠。什麼都不肯放,最後什麼都抓不住。」
「媽「但是茜茜,我不後悔。」劉小麗的聲音重新變得明亮起來,「雖然我沒有留住婚姻,但我留住了你。而且我現在66歲了,還能穿著白襯衣牛仔褲去798看展,被人夸這氣質,說你是劉亦菲的姐姐我都信。」
劉藝菲破涕為笑。
「你現在擁有的,比我當年多得多。」劉小麗的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通透,「一個愛你的男人,一個可愛的孩子,一份你熱愛的事業。這些都是我當年想要卻沒能同時擁有的。你要珍惜。」
「我會的。」
「還有,你對劉師師說的那些話,做得對。」劉小麗話鋒一轉,「那個女孩,能跟你說出想和陸總拍戲」,說明她心裡坦蕩。真正有心機的人,不會把心思說出來。她說了,你就大大方方地答應,反而顯得你大度。」
「我也是這麼想的。」
「不過」劉小麗的聲音壓低了幾分,「你就不怕她真的把陸躍搶走?」
劉藝菲笑了:「媽,你剛才不是說了嗎,陸躍離不開我。」
「你倒是自信。」
「不是我自信。」劉藝菲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BJ湛藍的天空,「是我相信他。他這個人,把承諾看得比什麼都重。他跟我說過,這輩子只會有一個妻子。他說到做到。」
劉小麗沉默了一會兒:「你比我看得透。」
劉藝菲沒有說話。她想告訴媽媽,不是她看得透,是她運氣好。
媽媽當年遇到的,是想要把她關在籠子裡的人。
而她遇到的,是願意陪她一起飛的人。
「行了,不跟你說了。我去上課了。」劉小麗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輕快,「下周我去BJ,看看你和一一。想吃什麼?我給你帶武漢的鴨脖。」
「你上次帶的鴨脖,陸躍一個人吃了半袋子,辣得直喝水,還說好吃。」
「那就多帶點。」
「媽」
「嗯?」
「謝謝你。沒有你,也沒有我的今天。」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劉小麗笑了,笑聲很輕,很柔,像當年在舞台上旋轉時裙擺拂過地板的聲音。
「傻孩子。」
電話掛了。劉藝菲坐在咖啡廳里,看著窗外的陽光。陽光很好,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她想起媽媽年輕時的樣子,穿著白色舞裙,在舞台上旋轉,像一隻白天鵝。那時候媽媽不知道,她後來會為了一個叫茜茜的小女孩,放下所有的光環,去到一個陌生的國度,從頭開始。
她拿起手機,給陸躍發了一條消息:「老公,晚上回來吃飯嗎?」
幾秒後,陸躍回了一個字:「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