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靈感爆發
幾位大臣帶著各自的使命告退後，辦公室內只剩下路易十六一人。
對於聖多明各，他忽然發覺自己可能有些過於樂觀。
他猛然想起，歷史上，拿破崙曾經派遣3萬軍隊遠徵聖多明各，卻以失敗告終。
自己，真的能比拿破崙做得更好嗎？
就在路易十六陷入沉思之際，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款款走了進來。
是朱麗葉。
路易十六有些意外，實際上，為了避嫌，瑪麗和她的女官們通常都不會踏足他的辦公室。
朱麗葉繞過寬大的辦公桌，來到國王面前，優雅地屈膝行禮，隨後將手中的文件恭敬地遞給了他，說道：「陛下，我今天回家看望了一下————父親，他本來要將這些文件呈送給您，我就順路帶了回來。」
路易十六接過文件，心想，朱麗葉終究還是要索取些什麼，不過，如果她晚上在寢宮提出，只要要求合理，他多半都會答應她。
何必白天特意跑這一趟呢。
他展開文件，仔細閱讀，朱麗葉則款款來到他的身後，輕輕揉著他的雙肩。
文件里的內容是國王前幾日吩咐雅克·雷卡米埃起草的，關於法國東印度公司的重組事宜。
東印度公司在1789年解體，路易十六決定將原公司遺留的所有資產、船塢、港口以及印度的據點，收歸國家財政和王室所有，重組為路易貿易公司，再分出小部分股份由巴黎的銀行家們和商人們認購。
自從路易十六正式承認他和朱麗葉的父女關係後，雷卡米埃就不再糾纏國王關於法蘭西銀行的事情，轉而全力支持國王的其他各項事業。
當海軍大臣回到巴黎後，路易十六特意召見了雷卡米埃，宣布自己要重組東印度公司。
路易十六將重組的方案交給了雷卡米埃來負責，並允諾由他來主導金融方面的事宜。
而路易十六和朱麗葉之間從來沒聊過她父親的事情。
路易十六仔細閱讀方案後，覺得非常滿意。
朱麗葉依然安靜地站在他的身後，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路易十六這才察覺自己還是過於多心。
今天，她身上並沒有濃郁的香水味，僅有淡淡的清香，也只有像路易十六這樣非常熟悉她的人才能聞出來。
路易十六不由得將手輕輕搭在了朱麗葉溫暖的小手上，朱麗葉則快速地用冰冷的雙唇碰觸了一下國王的手背。
忽然，傳來了敲門聲，僕人稟報：「陛下，內政大臣德·布勒特伊男爵求見。」
那雙輕輕按在國王肩膀上的手忽然微微顫抖了起來。
路易十六回頭望去，只見朱麗葉臉上露出了一絲慌亂，而他自己，竟然也有些緊張。
情急之下，他一把將朱麗葉拉到了寬大的辦公桌下面，朱麗葉迅速蜷身跪伏在角落裡，躲藏了起來。
德·布勒特伊男爵再次進來後，向國王行禮，將手中的文件遞到桌子上，說道：「陛下，昨日關於路易綜合理工學院的方案，我已經擬定完畢，請您過目，兩位院長對您的任命也非常感激。」
路易十六瞥了一眼悄悄挪到他腿前的朱麗葉，猛然發覺，他和朱麗葉之間又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她來這裡也是替父親跑腿，為什麼要躲起來啊。
可是現在再讓她出來，反倒徹底解釋不清了。
但他也不敢繼續向下看，只能將椅子向前挪了挪，儘量擋住桌下的人影。
幸好國王即使出現醜聞，也不至於因此被彈劾。
「陛下？」德·布勒特伊男爵再次問道。
「啊？你做的————嗯————很好————」路易十六含糊地稱讚道，心思卻全在桌下。
他感到朱麗葉並不安分，而是攀附在了他的腿上，一股冰冷的觸感猛地衝到了他的頭頂。
路易十六如同觸電一般，一動也不敢動，已經來不及阻止她了。
內政大臣繼續向他匯報著，路易十六隻是斷斷續續地聽到男爵在說，根據國王的要求，新軍校也已籌劃完畢，分為陸軍、海軍、督導三個學院。
他只能每隔一會兒，回應一句，「請繼續」「很好」「做得————很不錯」之類。
這些話，男爵和朱麗葉都以為國王是在誇讚自己。
許久過後，男爵漫長的陳述終於結束，告退離去。
來到走廊上，他一邊走一邊覺得奇怪，往常國王的話都很多，怎麼剛才斷斷續續的，心不在焉的？
難道是他的方案有問題？
可國王卻一直在稱讚他，而且比以往夸的次數都要多————
男爵走後，路易十六忽然感到一陣陣奔騰的浪涌，不斷的衝擊著他的腦海。
最終，他虎軀一顫，重重靠到了椅背上。
奎寧！
蚊香！
這個兩個詞，隨著浪涌的結束，突然浮現在了他的腦海里。
此時，他的思緒忽然變得非常清晰。
他或許不如拿破崙，但是卻擁有拿破崙所沒有的先天優勢。
目前，聖多明各只是處於混亂中，本地人並沒有完全掌控。
而且非常關鍵的是，那位未來的英雄，杜桑·盧維杜爾還沒有成為起義軍的主要領導人。
況且，他知道拿破崙失敗的原因，3萬大軍，直接戰死的僅2000多人，但死於黃熱病和瘧疾的超過2.5萬人！
他不禁想起，曾經有學者認為，歐洲殖民者能征服美洲的原因，除了槍炮以外，最重要的是細菌，因為殖民者身上都攜帶著本地人無法抵禦的細菌和病毒。
可如今在聖多明各，形勢卻反了過來。
在戰術層面，他毫無辦法，但他至少可以在戰略層面，做足充分準備。
黃熱病，是一種通過蚊蟲叮咬傳播的病毒，只能通過一些物理措施來降低感染率，比如使用蚊香，蚊帳，紗窗。
普通的艾草蚊香效果一般，必須得用能驅除蚊蟲的才行。
除蟲菊，法國沒有，得從巴爾幹半島採購，耗時太久。
好像科西嘉島上有一種叫做刺海刺芹的多年生植物，從裡面提煉出精油來，驅蟲效果很好。
但是對於瘧疾，卻有藥可治，當時的瘧疾被稱為沼澤熱。
當時人們普遍使用金雞納樹皮粉來防治瘧疾，但效果甚微，其實裡面的奎寧才是有效成分。
所以必須得找人提煉出奎寧，這個人，非大化學家拉瓦錫莫屬。
就在他剛要開口喚僕人召來拉瓦錫時，猛地想起，朱麗葉還在桌子下面，應該先讓她離開。
他趕緊低頭望去，卻發現，桌下空空如也，可能是剛才他失神那會兒朱麗葉自己悄悄離開了。
空氣中已經沒有了她身上的味道，桌下的地毯整潔無比，甚至沒有一絲踩踏的痕跡。
路易十六呆愣了一會，就仿佛剛才做了一場綺麗的迷夢一般。
他收起心神，命僕人去請拉瓦錫。
然後他向土倫發了一封光學電報，命人前往科西嘉，大量採集一種叫刺海刺芹的植物，用蒸餾法提取精油，凡參與者將高於市價收購。
此時提取精油的工藝已經非常成熟。
最後，他仔細地閱讀起那些籌辦學校的文件，因為剛才男爵匯報的時候，他一個字都沒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