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聖塞巴斯蒂安條約
1792年9月21日，聖塞巴斯蒂安。
這座西班牙北部比斯開灣沿岸的重要港口城市，此刻正籠罩在一股緊張與肅穆的氣氛之中。
因為它緊挨著的那座邊境城市，伊倫，已經被法軍占領。
聖塞巴斯蒂安，作為西班牙北部重要的軍事港口和貿易樞紐，今天卻成了決定兩國關係的關鍵舞台。
促成這次會面的，是法國外交大臣德·蒙莫蘭伯爵的斡旋。
在法軍成功占領伊倫之後，德·蒙莫蘭伯爵通過德·戈多伊的秘密渠道，悄悄前往西班牙首都馬德里，與西班牙國王商談停戰事宜。
雖然路易十六已經在聖多明各提前做好了準備，但英國主導的海上封鎖已經持續了快兩個月，海外貿易幾乎停滯，國內面臨的經濟壓力日益增大。
德·蒙莫蘭伯爵帶來的停戰條件非常具有誘惑力。
只要西班牙退出同盟，與法國停戰，撤回海軍和加勒比海的陸軍，法國不僅保留聖多明各公司的5%股份給西班牙，更會向深陷財務危機的西班牙提供一筆以法郎計價的低息貸款，用以緩解國庫空虛。
作為附加條件，法國的商業銀行將被允許進入馬德里開展業務，而西班牙王室的黃金和白銀儲備將作為貸款的抵押物。
這個方案迅速獲得了西班牙王后瑪麗亞·路易莎和德·戈多伊的贊同。
對他們來說，結束本土的戰爭威脅，同時獲得經濟援助，遠比在遙遠的聖多明各分一杯羹來得實際。
然而，首相阿蘭達伯爵依然心存僥倖，固執地將全部希望寄托在加勒比前線。
他極力拖延決策，等待這一份能帶來轉機的戰報。
1792年8月10日，就在德·蒙莫蘭伯爵與西班牙反覆博弈之際，一份最新的戰報抵達了馬德里，徹底擊碎了阿蘭達伯爵的幻想。
法軍在港口城市周圍修建了一些巨型防禦工事，上面架設的火炮威力巨大，聯軍進攻受挫，傷亡慘重。
更可怕的是，這個季節，聖多明各瘟疫盛行，大量士兵病倒，死亡人數比戰死人數還要多，部隊的戰鬥力都嚴重削弱，請求本土進行支援。
這份最新戰報成了壓垮阿蘭達伯爵政治生涯的最後一根稻草。
西班牙國王卡洛斯四世對戰爭的拖延和本土的軍事威脅和經濟壓力感到極度焦慮，他不再信任阿蘭達伯爵的判斷。
在西班牙王后和德·戈多伊的聯合推動下，國王果斷罷免了阿蘭達首相職務，並任命年輕的德·戈多伊為新首相，與德·蒙莫蘭伯爵開始談判，接受停戰條件，並命令西班牙軍隊撤除聖多明各，軍艦則駛回西班牙，不再參與英國的任何行動。
然而，隨著這戰局的扭轉，法國的外交大臣卻額外提出了新的條件。
西班牙要將聖多明各東部地區的殖民地無條件轉讓給法國。
德·戈多伊幾乎毫不猶豫地同意了這一條件。
這並不是因為他在賣國，而是基於現實的考慮。
因為那裡非常貧窮落後，經濟上毫無作為，與法國占有的西部地區完全無法相比。
那裡的面積雖然占了全島60%以上，但由於西班牙奉行的重商主義政策，他們對農業毫不重視，還嚴格限制與外國貿易。
那裡主要依賴畜牧業，靠向西部的法國殖民地非法出口牲畜來換取現金，西班牙政府還要經常從美洲的殖民地，比如墨西哥撥款來接濟它。
對於西班牙來說，那裡一點都不值錢，甚至還是一個負擔。
而如果法國接管並成功開發，聖多明各東部將又是一片廣闊的種植園土地，等到那裡的種植園規模達到西部的水平，將會為法國帶來上億法郎的財政收入。
此時，聖塞巴斯蒂安市政廳的正廳，已經被精心布置成莊嚴的簽約場所。
兩張覆蓋著深色天鵝絨的長桌並列擺放，桌上分別攤開著兩份文件，分別用法文和西班牙文書寫。
大廳兩側，涇渭分明的站立著雙方的隨行人員，整個大廳的氣氛莊嚴肅穆。
法國一側，路易十六端坐在桌後，泰然自若，身後站著外交大臣德·蒙莫蘭伯爵和陸軍大臣德·布耶侯爵等人。
稍後一些位置上，瑪麗王后穿著一身優雅的白色長裙，端坐在一張華美的扶手椅上，身後簇擁著她那群同樣光彩照人的女官們。
其中，約瑟芬尤為引人矚目，她雙手捧著一個精緻的木盒，一縷若有若無的紫羅蘭幽香從中飄散出來。
她們的存在，就像在這肅穆的簽約大廳中妝點了幾朵玫瑰。
西班牙一側，國王卡洛斯四世身穿深藍色鑲金邊的宮廷禮服，胸前綴滿了象徵榮譽和地位的勳章，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解脫。
他的右手邊，站著王后瑪麗亞·路易莎，這位以強勢著稱的王后，穿著一件黑色絲絨長裙，戴著巨大的祖母綠耳墜。
新首相德·戈多伊則站在國王左後方，他身姿挺拔，年輕的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神情
o
他與德·蒙莫蘭伯爵四目相對，彼此心照不宣，又充滿敬意的望向了路易十六。
然而，這一側最吸引人目光的是安靜立於王后身側的一名女子。
她身穿著一件樣式簡潔的黑色禮服，周身沒有戴任何珠寶首飾，只有纖細的手腕上纏著一根醒目的紅色絲帶。
烏黑的長髮高高挽起，露出纖細的脖子和一雙深邃的黑眼睛，充滿了野性之美，在不經意之間將挑釁的目光落在路易十六身上。
如今，所有條款都已經在談判桌上確定好，西班牙在經濟上得到緩解，而法國則成功瓦解了反法同盟的一個重要盟友。
兩位國王在此簽字，不過是履行一個莊重的儀式而已。
在雙方官員的見證下，路易十六和卡洛斯四世分別拿起蘸滿墨水的羽毛筆，在各自面前的協議文本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簽約儀式完畢之後，約瑟芬將手中的木盒呈獻了西班牙王后，裡面裝的是約瑟芬5號香水，西班牙王后身後的那名黑髮女子，則向瑪麗獻出了一支產自馬德里皇家作坊的鑽石鑲嵌摺扇。
就在這儀式接近尾聲時，德·布耶侯爵快步走到路易十六身邊，遞上了一封電報。
上面寫著，荷蘭宣布退出同盟，荷蘭大使已經進入法國，正前往巴黎。
此前，路易十六命法蘭西新軍東北方面軍司令德·肖瓦瑟爾公爵，向尼德蘭邊境集結。
雖然這一舉動引起了奧地利皇帝弗蘭茨二世的強烈不滿，但路易十六目標明確，要對在同盟中的荷蘭，施加直接的軍事壓力。
荷蘭擔心本土的威脅，而英國沒有按照結盟時答應的條件派兵保護，荷蘭不得不退出同盟並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