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平凡生活,醉酒當歌,人生幾何
回歸後的第七天,李牧第一次點開了系統。
他幾乎忘了這回事。在那個世界過了上百年,從贅婿到帝王,從青絲到白髮,送走了所有牽掛的人,他已經習慣了沒有系統的日子。
直到此刻回到現實,看到那個熟悉的界面,才恍然想起,還有獎勵。
這一次,他可以選三項。
第一項,他選了七層圓滿的紫霞神功。
紫霞神功共七層,第七層最難修煉,需要漫長的時間慢慢打磨。他在笑傲世界時便已練到第七層,但那只是初入。
真正的大圓滿,是贅婿里花了八十多年,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未間斷的打磨,才臻至圓滿。
贅婿世界武力層次較低,反而讓他有了足夠的時間和心境,把每一層都磨透。如今的紫霞真氣無需動念,便自行滋生,在體內流轉,像是有了生命,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伸手探出,一縷紫氣從指尖溢出,凝而不散,在晨光中微微閃爍。
第二項,他選了影視回歸卡三張。
使用後可以重新回到以前經歷過的影視世界,去看看那些放不下的人,去彌補那些未
盡的遺憾。
這種回歸卡,他如今已經攢下了不少,未來總有機會,回到那些世界,看看故人。
第三項,沒有猶豫,選了復活卡。
這是最珍貴的獎勵。未來如果修為足夠,他可以消耗修為,利用復活卡復活曾經與他有過牽掛的人。
那些藏在記憶深處、永世難忘的人;他不敢去想,卻又忍不住去想的人。
李牧深吸一口氣,選擇了領取。
三張回歸卡靜靜地躺在系統的儲物格中。紫霞神功的真氣在他體內緩緩流轉,帶著熟悉的溫熱。復活卡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一顆還沒有綻放的種子。
他關掉系統,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窗外,商都的夜色漸濃,萬家燈火次第亮起。遠處傳來汽車的鳴笛聲,樓下有人在小聲說話。這個真實的世界,依舊熱鬧而平凡。
生活,依舊要繼續。
第二天,李牧起得很早。
六點不到,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他已經穿好運動服出了門。
深秋的早晨有些涼,空氣裡帶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吸進肺里,清冷而乾淨。他沿著小
區外的步道慢跑,速度不快,節奏平穩。
路燈還亮著,把影子拉得很長。
跑了一刻鐘,來到附近的公園。
此時裡面晨練的人已經不少,三五成群,打太極的、練劍的、遛鳥的,各占一方。
李牧沒有停留,穿過竹林間的小徑,徑直走到湖心島。
面朝湖水,深吸一口氣,雙腳開立,緩緩站定。
清晨的湖面上飄著一層薄霧,對岸的樓群影影綽綽,還沒從夜色中完全醒來。偶爾有早起的水鳥從蘆葦叢里飛起,翅膀掠過水麵,激起一圈漣漪。
李牧閉上眼睛,雙手緩緩抬起,與肩同高,掌心朝下,如按水中浮木。紫霞真氣在體內自然而然地流轉起來,不需要引導,不需要意念,它自己就在那裡,像呼吸一樣自然,整個人似平和湖心島融為了一體。
一刻鐘後,他睜開眼,天色已經亮了不少。東方的天際染上了一層淡金色。
李牧面朝東方,雙腿微曲,雙臂緩緩抬起,一套松鶴拳經,施施然施展出來,如松枝迎風,如老松紮根。
打到第三式時,天邊露出了第一道曙光。金色的陽光穿過薄霧,灑在湖面上,碎成一片流動的金。李牧的呼吸與陽光同步,一呼一吸間,仿佛有一股看不見的紫氣從東方涌
來,被他納入體內。
紫霞真氣在經脈中運行了整整一個大周天,溫熱而不燥,從丹田升起,沿著督脈上行,過百會,沿任脈下行,回歸丹田。
他打完一套拳,天色已經大亮了。湖面上的霧氣散了大半,對岸的樓群在陽光下清晰起來。公園裡的人多了,遠處傳來廣場舞的音樂聲。
李牧收了勢,站在湖邊,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另一個世界的另一個早晨,小嬋第一次跟著他打松鶴拳經的樣子。
她學得很慢,總是分不清左右,他手把手地教她,她紅著臉,低著頭,嘴裡總是小聲念叨著:「姑爺,我是不是太笨了」。
李牧深吸一口氣,把那畫面從腦海里推了出去。轉身離開湖心島,沿著公園的小路往外走。
出了公園,在路口那家早餐店停下。油條,豆漿,小籠包,他坐在路邊的塑料凳上慢慢吃,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吃完步行回家,沖了個澡,衣櫃裡掛著好幾套沒拆的高定西裝。他一眼掃過去,選了件深灰色的休閒西服,裡面搭了件黑色圓領薄毛衣。
奧迪A8停在車庫裡,積了薄薄一層灰。他似乎有上百年沒開過車了。
不過,上了車,發動引擎,很快找到熟悉的手感。
來到牧武集團,前台小姑娘正在整理桌面,看見常年隱身的大老闆從電梯裡走出來,愣了一瞬,才慌忙站起來。
「李總早。」
李牧點了下頭,徑直往裡面走。
蘇曼正站在茶水間接水。她穿著一件藏藍色的西裝裙,頭髮紮成低馬尾,整個人幹練又利索。聽見腳步聲,她回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杯子晃了一下,熱水濺在手背上。
「慌什麼。」李牧說。
蘇曼放下杯子,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嘴角微微翹起:「看起來狀態不錯。前幾天沒事吧?」
「能有什麼事?」李牧道:「我不來公司不是常態嘛!」
蘇曼沒繼續問。她端起水杯,跟著他往辦公室走:「各子公司上個月的匯總報表我放你桌上了。明德那邊,口罩訂單這個月又漲了,不過原材料價格也在漲。」
李牧嗯了一聲,推門走進自己的辦公室。落地窗外是商都新區的天際線,陽光正好灑在辦公桌上。他坐下來,翻開桌上的報表。
深藍科技的智能手環還在熱賣,「千萬利潤額度卡」的效果還在持續,日銷量依舊穩定。
尚品服飾的「風」系列同樣如此,十億銷售額完成了一大半,第二張額度卡已經接續上。
幾家品牌體驗店的裝修接近尾聲,能陸續開業。明德醫療器械的口罩廠生產穩定,防疫物資的出口資質已經辦下來了,東南亞那邊的訂單正在對接。
眾游科技的手遊流水穩中有升,雖然不算爆款,勝在穩當。
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偶爾在幾頁上停留幾秒,用筆在空白處寫幾個字,算是批覆O
快到中午,蘇曼敲門進來,手裡拿著兩杯咖啡。她把其中一杯放到李牧桌上,自己端著另一杯在對面坐下。
「看完了?」她問。
「看完了。」李牧合上文件夾,「明德那邊你盯一下,出口資質下來了,第一筆訂單別貪大,先走一兩個小單試試水。」
蘇曼點頭。
「深藍科技的第二款產品,智能掃拖機器人的研發進度你幫我盯著。其他的,還是老樣子。」李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蘇曼笑了笑:「不辛苦。不過——你真沒什麼事吧!」
李牧看了她一眼,語氣很平淡:「沒有,好好工作吧。」
蘇曼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想從他臉上找出什麼,最終還是沒再多問。
她點了點頭:「樓下開了一家自助餐廳,口味不錯,要不要一起去嘗嘗?」
李牧猶豫了半秒:「好!」
餐廳在大廈二樓,視野不錯,李牧和蘇曼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蘇曼吃的很少,一盤沙拉加一小塊煎魚。李牧倒是正常量,主食、炒菜、湯,一樣不少。
「下午你去哪兒?」蘇曼問。
「去俱樂部看看。」李牧說,「好久沒去了。」
蘇曼抿了抿嘴唇,似乎也想去,不過最終沒有說出口。
牧武運動俱樂部作為商都最頂級的室內運動休閒場所之一。李牧有段時間沒來了,前台換了新面孔,不認識他,正要開口詢問,值班經理已經小跑著過來了。
「李總,您來了。」
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連忙站起來問好。李牧擺擺手,示意經理去忙,自己直接去了箭道館。
他拿起一把反曲弓,搭箭,拉弓,瞄準,鬆手。箭矢正中靶心,十環。
他面無表情,又射出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每支都穩穩地扎在靶心附近。
練了半小時箭,他又去游泳館遊了一千米,做了一遍水療,等從俱樂部出來時,夕陽已經西斜。
回家的路上,經過自己的那家咖啡館。透過落地窗,裡面亮著暖黃色的燈,人不算多,角落裡那張他常坐的桌子空著。
他猶豫了一下,停了車,推門進去。
店長正在吧檯後面擦杯子,抬頭看見他,高興道:「老闆,您來了。」
李牧點點頭,走進咖啡廳,靠在那張寬大的布藝沙發上,看著窗外的街景,看著步行街上三三兩兩的行人。
咖啡很快送上來,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溫度剛好。
過了一會,咖啡廳的門又被推開了,進來的是兩個年輕女孩。李牧沒抬頭,只是聽著她們嘰嘰喳喳地聊天。
聲音有些耳熟,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其中一個是李青瓷。她還是那副打扮,素淨的白襯衫,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長發披在肩上,手裡拿著手機,正和旁邊的女孩說著什麼。
她旁邊坐著的是咖啡館那個彈鋼琴的兼職女生王妍。
李牧沒有主動打招呼,端起咖啡繼續喝。倒是王妍先注意到了他,她抬頭環顧咖啡廳的時候,目光掃過這邊,定住了,用手肘碰了碰李青瓷,朝李牧的方向努了努嘴。
李青瓷順著她的視線看過來,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好巧,你也在。」
李牧把咖啡杯放下,笑了笑:「是呀!最近忙什麼?」
「排練。下個月有個校慶演出,我們樂隊要上。」李青瓷說著,眼睛亮晶晶的。
兩人聊了幾句,李牧問她樂隊什麼風格,李青瓷說是民謠和流行搖滾,都是翻唱,暫時沒有原創。
「先把翻唱練好也行。」李牧說。
「嗯。」李青瓷點頭。
安靜了一會兒,咖啡廳的背景音樂換了一首爵士樂,慵懶的薩克斯在空間裡飄蕩。
李青瓷忽然開口:「你和小婭姐還有聯繫嗎?」
李牧愣了一下,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小婭姐是誰,是以前的那個相親對象,李青瓷的表姐,相親時還是李青瓷陪著來的,人各方面都不錯,只是不太適合李牧。
「怎麼了?」
李青瓷道:「家裡催促小婭姐相親呢!」
說著,她抿了抿嘴唇,低下頭,手指在桌面上畫著圈。
「你是不是————對小婭姐沒什麼感覺?」
李牧默默地點點頭,看了她一眼,忽然問道:「你呢?家裡催你了嗎?」
李青瓷臉有點紅,「我還在上學呢!」
「也是。」李牧笑了笑,「好好享受校園生活。」
李青瓷羞澀的點點頭,偷偷看了李牧一眼。
說話間,咖啡已經見底了,李牧也打算離開了。
他讓人給李青瓷和王妍每人送一份芝士蛋糕和熱牛奶。
「我先走了。」他站起身,「你們慢慢玩。」
說著李牧穿上外套,朝李青瓷和王妍點了下頭,轉身推門出去了。
夜風吹過來,帶著幾縷冷意,他沿著步行街往停車的地方走。
走出十幾步,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透過咖啡廳的落地窗,看見李青瓷還站在原地,正望著他離開的方向。
兩人眼神相觸,李青瓷羞澀地低下頭。
他笑了笑,沒有停留,回到家,換了鞋,洗了個澡,穿著睡衣靠在沙發上,打開電視隨便換了個頻道。新出的懸疑劇,節奏很慢,他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蘇曼發來的消息:「到家了?」
他回了個「嗯」。蘇曼又發:「明天還來公司嗎?」
李牧道:「看情況!」
那邊顯示了一會兒「正在輸入」,最後只發過來一句:「晚安。」
李牧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放在一旁。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電視的聲音。他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窗外。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車流如織。
這座城市的夜和他離開時沒有什麼不同,依舊熱鬧,依舊喧囂。
他忽然想起另一個世界的夜。秦淮河上的畫舫燈火,寧京老宅院子裡的月光。那些畫面在腦子裡閃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像是被風吹散的煙。他伸手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客廳徹底安靜下來。
李牧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這座繁華而陌生的城市。街上的行人和車輛都縮成了模糊的光點,燈光隨著天色的暗沉慢慢亮起來。
他關了客廳的燈,光從落地窗外透進來,把整個客廳映成一片淡藍色。李牧坐在黑暗裡,靜靜地待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回了臥室。
接下來的幾天,李牧儘量讓生活變得規律。
每天都早起跑步,去公園湖心島練拳,上午去公司待兩三個小時,處理積壓的事務,和各業務線負責人開短會,下午去俱樂部或咖啡廳,晚上回家做飯或者在外面吃,然後刷劇、看書、早睡早起。
日子平淡、重複,像是一台被重新啟動的機器,慢慢找回曾經的節奏。
那間豪華的董事長辦公室,他待得不多。文件簽字、郵件回復、聽取匯報,這些事他做得很快,不太需要猶豫和思考。
他在現代世界當董事長管理公司的時間可能不長,但腦子裡的經驗遠遠不止。上百年治理一個全球帝國的經驗,用來打理幾家初創公司,多少有些大材小用。
蘇曼也感受到了這一點,有天下午,李牧正在看深藍科技發來的掃拖機器人樣品測試報告,蘇曼敲門進來,手裡拿著幾份需要他簽字的合同。
她站在辦公桌前,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看著他。
李牧簽完字抬頭看她:「還有事?」
蘇曼開玩笑道:「老闆,你經常不來公司,不會去山上悟道了吧?」
李牧笑道:「怎麼說?」
蘇曼想了想道:「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比之前厲害。怎麼說呢,好像能輕易把人看穿,更通透了。」
「聰明。」李牧笑了笑,沒有多說。
隔天是周末,李牧沒有去公司,開車回了趟老家。
新買的宅基地上,房子還在建,主體已經完工,正在做外立面和庭院景觀。工人們正往牆上貼青磚,院子的輪廓已經出來了。
四塊宅基地連在一起,九百平方的院子,也算是一處不小的宅院。
他沿著工地轉了一圈,給工人們放了兩條煙,讓他們晚上收工後分一分。包工頭在旁邊遞著圖紙,匯報著進度,說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年底就能交工。他點了點頭,又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秋風吹過來,帶著不遠處田野里收割後的氣息,混著泥土的味道。
這個味道讓他想起另一個世界,可那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收回思緒,和包工頭交代了幾句,轉身走出了院子。
回到車上,他接到蘇曼的電話,說下周三有個行業論壇邀請他去參加,問他有沒有時間。
「牧武是被邀請方?」
「嗯。應該是看中了明德醫療和深藍科技的潛力和發展速度,那邊想讓你去分享行業經驗。」
李牧沉吟片刻,「你替我去吧,我就不去了。」
蘇曼沉默了片刻,點頭應下。
掛了電話,他把車停在村口的老樹下,點開播放器,隨機播放了一首老歌。旋律很舊,應該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唱的是城市的夜和孤獨的人。
他沒切歌,就這麼聽著,抬頭看天。
天色漸漸暗下來,深秋的白天越來越短。遠處的村莊已經亮起了燈,炊煙從好幾家的煙囪里冒出來,風一吹就散。
天快要黑了,沒有在老家多留,重新發動車子,往商都市開。車燈亮起來,照著前方筆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