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之海內，空氣凝固，浪濤停滯。
連風聲都顯得刺耳。
霍雨浩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怒意。
僵持了不知道多久後，
「啪——」
霍雨浩身體一軟，癱坐在地上。
但他依舊死盯著天夢，他的聲音低沉且嘶啞，
「天夢哥，我需要理由。」
天夢靜靜地看著他。
「雨浩，復仇的事，你一個人辦不到的，你需要我們的幫助。」
霍雨浩眼中血絲密布，燃燒著憤怒與不解。
「為什麼？為什麼你覺得我自己辦不到？！」
「就算你不相信我！」
「但那不是還有你麼！！！」
突然拔高的尾音帶著些許破碎的哭腔，憤怒中混雜著痛楚。
那不是對天夢的憤怒，更像是對自己弱小的憤怒。
但下一刻霍雨浩已經跪倒在地上。
聲音已經帶上了嘶啞般的哽咽。
「為什麼？！」
「為什麼……」
「一定要把雪帝她們牽扯進來……」
「包括你…天夢哥，我真的，真的不想再讓任何一個人死去了……」
一滴晶瑩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在下巴處懸而未墜……
最後一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連質問都變成了無力的哀求……
天夢輕輕伸出小爪拍了拍霍雨浩的頭。
「不是這樣的，雨浩。哥沒有不相信你。」
天夢抬頭望著精神之海內虛假的天空。
但他的目光似乎能跨越時空，望向那遙遠的神界。
天夢靜靜看了好一會兒。
像是在梳理思緒，也像是在等待霍雨浩取回理智，又或者在等待著別的什麼。
待到霍雨浩氣息慢慢平穩下來，恢復到正常狀態。
天夢才緩緩開口。
「你知道……降臨者麼？」
「降臨者？那是什麼……」
伊萊克斯也湊了過來，原本只是為了霍雨浩的心態發展而支了個招。
但沒想到，這大蟲子竟然好像真的知道些什麼？
「當初得知那唐三將王秋兒融入到唐舞桐之中時。
「我便懷疑他別有所圖！」
「但由於他看你實在~是太緊!」
「我一直到你突破神王，才抓到一次機會。我……」
看著天夢這副說來話長的架勢，霍雨浩咬牙切齒。
「說重點——天夢哥——！」這聲音像從牙縫中擠出來一樣。
天夢雙手抱胸，臉上掛著遊刃有餘的笑容。
「好好好~別急嘛，別急，嘿嘿。」
他還故意拖長聲調，一副欠揍模樣。
「咳咳，然後啊~我就在生命女神生前所看守的神界藏書閣中……」
「天夢！！！」
「咦呀！我說，我說！」
「降臨者就是跟世界氣運有關的東西！！！」
……
沉默……
精神之海陷入詭異的寂靜。
霍雨浩瞪著眼睛，等待下文……
「你繼續說啊！」終於忍不住打破沉默。
天夢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樣。
「啊？！哥說完了啊！我只知道這麼多……」
「那你憑什麼說覺得我一個人辦不到！」
霍雨浩瞬間暴起，藍色長髮根根豎起，活像只炸了毛的貓。
伊萊克斯輕按住霍雨浩的肩膀，「好了，雨浩，冷靜點。」
「哼！！」
如果眼神能殺人，天夢估計已經被榨成汁了。
「所以，天夢哥，你的意思是你也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
天夢撓撓頭，難得露出窘態。
「咳咳……這個嘛，我確實是忘了。」
「我忘了也是有原因的！」
「聽我說，雨浩…」
「這個信息一定非常非常重要！」
「因為這是唐三想要徹底掩埋的，唯獨不能讓你知道的信息！」
「當初為了躲過唐三的監察，我只能把它埋藏在靈魂的最深處……」
「直到這一世，當你在這個世界降臨時。」
「哥以龐大精神力竊聽到的魂獸主上跟帝天的對話中有提到。這才在後面想起來一點……」
「咳，但確實有很多完全想不起來……應該是神識破碎的原因。」
「天夢哥……」
霍雨浩聽到天夢竟然為了自己會去做這麼冒險的事。
聲音有些哽咽。
明明做了這麼多，卻還沒來得及告訴自己，就先落得個神識破碎的下場。
那些未盡的話語盡數化作酸楚，在胸腔里翻江倒海。
……
「雖然哥僅僅想到這麼一點點信息！」
「但是的但是啊！當時哥的身體，哥的靈魂，那都在控制不住的顫抖！」
「所以！雨浩，相信哥。」
「恐怕這件事比你想像的還要複雜，還要危險！」
「你一定會需要我們的！」
天夢想像中，霍雨浩妥協求助的景象並沒有來。
反而是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只見霍雨浩十指深深插入地面。
他垂著頭，髮絲垂落，遮住了他扭曲的表情。
但一滴又一滴晶瑩的淚珠砸在地面上。
他的聲音支離破碎…
「天夢哥…為什麼你要冒著生命危險去為我做這些……」
「你們追求生命的延續，將一切壓在我身上，助我成神……」
霍雨浩的手指死死攥著胸前的衣襟，布料在掌心中皺成一團。
仿佛要將那顆跳動的心臟硬生生挖出來。
「可我呢？！我卻被唐三那般戲弄！」
「還因為我的任性讓你們與我一同死亡！」
「哈哈……」
他突然低笑起來，笑聲卻比哭更令人心碎。
「如果，如果沒有我……說不定你們至少都還能有百年時間。」
「反而是跟著我，即使成神了，也才短短几十年……呵呵……」
對一切自己重視之物的無能為力，
已經化作深深的執念，紮根在了心底。
他的精神，也到了崩潰的邊緣。
「雨浩…你……」
「天夢哥！我…我不值得讓你們再這麼對我啊！」
「如果，如果真像你說的這麼複雜危險，請你……」
「那萬載玄冰髓…天夢哥你吸收了就能脫離我…」
「你們在這個世界，還有足夠的時間，去突破…」
「也請你，離開吧！」
「好麼…這件事就讓我一個人……」
伊萊克斯看著身邊跪倒在地上的霍雨浩。
這個孩子，將六大魂靈的死。
就像之前傳靈塔一樣，將導致魂獸瀕臨滅絕的事，全部歸咎於自身。
在長久的壓迫，一次又一次的打擊之下，執念被不斷深化。
所以當再有一次機會時，他太想去把一切都做到完美了。
不想讓任何人犧牲。
阻止戰爭，人與魂獸的和平，還有冬兒，秋兒跟六位魂靈的安全……
這孩子就是這麼的…溫柔，又殘忍。
殘忍留給自己，溫柔留給一切。
天夢此時也有些不知所措……
『這，這跟哥想的怎麼有些不一樣啊！』
『他不應該是認識到這件事的困難然後老老實實的向我們求助麼？？』
『結果現在連哥都要給趕出去了？』
『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