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喉酒館地下,發霉木頭和陳年釀造的酸味。
這裡以前是個儲酒窖,現在堆滿空桶和雜物,幾隻受驚的耗子順著牆根溜進黑暗。
夏娜隨手把一捲髮黃的繃帶和兩瓶沒有任何標籤的藥粉扔過來。
塞拉斯抬手接住,動作穩得不像個孩子。
奈奈雅把昏迷的查理平放在兩隻拼起來的酒桶上,斷臂處的血把衣袖浸得透濕。
沒有熱水,只有那瓶夏娜沒喝完的烈酒。
塞拉斯咬開瓶塞,把酒液淋在查理焦黑的傷口上。
「唔——」
查理在昏迷中猛地抽搐,喉嚨里擠出一聲變調的慘哼,被摩西死死按住手腳。
塞拉斯面無表情,把藥粉像撒鹽一樣厚厚蓋上去,再用繃帶一圈圈纏緊。
手法熟練,利落,
夏娜抱著胳膊倚在門口,面具推到頭頂,露出一張不算絕色卻英氣逼人的臉。
她點了根煙,火光明明滅滅。
「你這手法,比巷口那個只會鋸腿的庸醫強。」
夏娜吐出一口煙圈,眼神玩味地打量著塞拉斯。
「十歲?我看你像活了三十年。」
塞拉斯打了個死結,把多餘的繃帶扯斷。
「下巢的孩子早當家,夏娜姐。」
他沒抬頭,用衣角擦掉手上的血跡和藥粉渣。
「接下來怎麼打算?」
夏娜彈了彈菸灰,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明天早餐吃什麼。
「帶著這群殘廢和拖油瓶,能在下巢活過今晚?」
塞拉斯動作頓了一下。
「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古拉頓死得太快,計劃趕不上變化。
「如果你想去上層,趁早死心。升降梯那邊全是黑巢的眼線。」
夏娜走近兩步,靴底踩在碎石上咔咔作響。
「如果你想躲在底巢,那裡的變異生物和屍體澱粉回收隊會很樂意加餐。」
「能不能……在這裡躲幾天?」
萊西縮在角落裡,聲音哆哆嗦嗦地插嘴。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
夏娜嗤笑一聲,看都沒看他一眼。
「躲?你知道古拉頓背後是誰嗎?」
塞拉斯抬起頭,眼神銳利。
「那個所謂的教父?」
「庫瓦什。」
夏娜吐出這個名字時,旁邊的摩西和萊西像是被電了一下,猛地一縮脖子。
連一直在旁邊照顧查理的奈奈雅,手也抖了一下。
黑巢兄弟幫負責走私路子的幕後大佬,下巢軍火和非法藥物的半個主人。
「古拉頓那個死鬼老爹,以前替庫瓦什擋過槍。」
夏娜看著天花板上垂下來的蛛網,語氣平淡。
「所以庫瓦什才把古拉頓這個廢物養在地堂,給他一口飯吃,保他不死。」
「現在古拉頓死了,不是死在幫派火併,是死在幾個小耗子手裡。」
「這是在打庫瓦什的臉。」
夏娜轉過頭,盯著塞拉斯的眼睛。
「你覺得,他會善罷甘休?」
地窖里一片死寂。
只有查理粗重的呼吸聲,像拉風箱一樣在迴蕩。
萊西絕望地捂住臉,摩西靠著牆滑坐在地上,眼裡最後一點光亮也沒了。
惹上庫瓦什,等於在閻王殿裡掛了號。
「夏娜姐……」
塞拉斯深吸一口氣,剛想開口。
「別想了。」
夏娜直接打斷他,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我和我哥夏爾,確實不怕那幾個小頭目。」
「但如果是庫瓦什親自下場,或者是他手底下那支『清理隊』……」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無奈,那是強者面對更高層暴力時的妥協。
「深喉只是個做生意的地方,我不想為了幾個萍水相逢的小鬼,把這裡變成廢墟。」
「我保不住你們。」
很現實。
也很公平。
塞拉斯沒有乞求,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不過你們運氣還算不錯。」
夏娜話鋒一轉,指了指頭頂。
隱約的震動順著地面傳下來,那是遠處重武器轟鳴的餘波。
「今晚,黑巢要把赤金會連根拔起。」
「『屠夫』賈科斯、『鐵拳』伽羅,還有那個半人半鬼的狙擊手雷爾等等連我哥都過去幫忙了,所有人都在緋絨巷。」
「庫瓦什現在盯著那邊的戰局,那是幾百萬王座幣的大生意,沒空搭理古拉頓這點破事。」
夏娜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只要那邊的仗沒打完,你們就是安全的。」
「那打完之後呢?」
奈奈雅小聲問了一句,聲音細若蚊蠅。
夏娜沒說話,只是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簡單,直接。
戰爭一旦結束,騰出手來的黑巢兄弟幫,會把下巢翻個底朝天。
幾千號武裝暴徒,加上庫瓦什的情報網。
就算他們鑽進老鼠洞,也會被灌進去的毒氣熏死。
塞拉斯靠在冰冷的酒桶上,眼神發直。
兩世為人。
前世在書堆里研究符號和社會結構,今生在泥潭裡搶食求生。
不管是那個文明的世界,還是這個黑暗的宇宙。
弱者想要活下去,怎麼就這麼難。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腦海里閃過古拉頓死前那張扭曲的臉,閃過剛才爆發靈能時那種掌控一切的快感。
力量。
只要有足夠的力量,規則就可以被改寫。
但現在,他沒有時間去成長,沒有時間去兌現那個該死的天賦。
死局?
不,一定有破局的辦法。
塞拉斯的目光掃過面前這幾張臉。
昏迷的查理,發抖的萊西,絕望的摩西,還有強忍淚水的奈奈雅。
他們是一個整體。
也是一個巨大的靶子。
目標太大了。
如果所有人在一起,誰也跑不掉。
庫瓦什要的是面子,是給死去的古拉頓一個交代。
也是給下巢所有人立威。
塞拉斯的眼神逐漸聚焦,瞳孔深處那抹屬於穿越者的理智冷光,壓過了恐懼。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正準備離開的夏娜。
「夏娜姐。」
聲音很輕,卻很穩。
「又怎麼了?」
塞拉斯站直身子,雖然只有十歲的身高,但那股氣勢讓夏娜微微眯起了眼。
「黑巢那邊……」
塞拉斯指了指外面,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毛。
「他們要的是兇手。」
「是不是只需要一個人,站出來為古拉頓的死買單?」
「和我同屋的孩子們,對他們來說,是不是就沒那麼重要了?」
夏娜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滿身血污的男孩,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聰明人她見多了。
但在生死關頭,能這麼冷靜地算計自己命的人,不多。
「你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