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灰霧比往常更加濃稠,像是某種腐爛的棉絮,死死包裹著這座鋼鐵巢都。
塞拉斯站在總督府的露台上,手裡捏著一份蓋有紅色火漆印章的公告。
那是他剛剛簽署的法令,一份足以讓整個星系陷入癱瘓的星系防疫令。
納夫推門走了進來,他的機械義肢在金屬地板上撞出沉悶的響聲。
老大,公告已經通過所有的通訊頻道發出去了。
那些貴族和商人們現在正炸鍋呢。
塞拉斯轉過頭,眼神中沒有一絲溫度。
他們怎麼反應不重要,重要的是軌道電梯和太空港必須完全封死。
納夫裂開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
放心吧,贖罪營的小伙子們已經接管了所有的閘口。
那些想逃命的肥豬,現在連個蒼蠅洞都鑽不出去。
此時的軌道交通樞紐內,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而焦躁的氣息。
幾十名穿著華麗絲綢長袍的商人,正圍著幾名守衛大聲喧譁。
我要見你們的長官!我的貨船必須在今天下午啟航!
一名腦滿腸肥的商人揮舞著手中的支票本,吐沫橫飛。
這是五萬帝國幣,只要你讓我的船離開,這些就是你的。
守衛緩緩抬起頭,那是一張屬於贖罪營士兵的臉,麻木且冰冷。
總督令,星系爆發致命傳染病,全境封鎖。
士兵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手中的雷射步槍發出了充能的嗡鳴聲。
後退,或者被判定為非法攜帶病毒者,就地處決。
商人的肥臉僵住了,他看著那黑漆漆的槍口,背後的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襯。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士兵,沒有貪婪,沒有猶豫,只有一種令人髮指的服從。
在遠離太空港的巢都中層,這裡的街道要乾淨許多,但也更加陰冷。
夏娜換上了一身廉價且暴露的亮片長裙,濃艷的妝容遮住了她原本冷厲的五官。
她搖晃著腰肢,像是一個在深夜尋找獵物的流鶯,穿梭在狹窄的巷道間。
這裡是貴族區的背面,那些道貌岸然的紳士們發泄私慾的地方。
她的目標是一座名為慈父聖殿的地下建築。
根據情報,這裡最近成了不少中層官員和貴族頻繁出入的場所。
夏娜順著一股奇異的香氣走去,那味道像是腐爛的花瓣混雜著某種劣質香水。
聖殿的入口隱藏在一家破舊的洗衣房後面。
兩名穿著黑色長袍的壯漢守在門口,他們的眼神顯得有些呆滯。
夏娜嬌笑著湊了過去,指尖輕輕划過其中一人的胸膛。
大哥,聽說這裡有能讓人飛升的好東西?
壯漢低下頭,夏娜注意到他的脖頸處有一塊詭異的紫色斑塊。
只要你有虔誠的心。
壯漢側開身子,推開了一扇厚重的鐵門。
門後的世界與外面截然不同。
深紫色的燭火在牆壁上跳動,空氣中那種奇怪的香氣濃郁得讓人眩暈。
幾十名信徒正跪在地上,他們中有人穿著昂貴的警務署制服。
所有人都在瘋狂地磕頭,嘴裡呢喃著聽不懂的詞句。
在聖殿的中央,矗立著一尊巨大的長袍雕像。
那雕像有著兩個頭顱,四隻手臂呈現出一種扭曲的擁抱姿態。
夏娜瞳孔微縮,她看到一名稅務官正爬到雕像前,虔誠地親吻著雕像的腳趾。
稅務官的袖子滑落,露出的皮膚下,紫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扭曲蠕動。
這根本不是什麼宗教,這是病毒的培養皿。
夏娜借著陰影的掩護,繞到了雕像後方的布簾後。
在那裡,一張紅木桌上擺放著一本厚厚的皮質名冊。
聖名冊。
夏娜屏住呼吸,快速翻動名冊,手指在那些熟悉的名字上划過。
警務署長、後勤主管、甚至是PDF的第三團副團長。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這比塞拉斯預想的還要糟糕。
夏娜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微型採集器,對著名冊進行快速掃描。
就在進度條即將走完的一瞬間,一股莫名的惡寒從她脊椎升起。
那是刺客本能發出的瘋狂警告。
夏娜沒有任何猶豫,整個人向側方猛地翻滾而出。
嘶啦!
一隻巨大的、長著三根利爪的紫色手臂,瞬間撕碎了她剛才站立的布簾。
一個身高兩米開外的怪物從陰影中擠了出來。
它擁有人類的軀幹,但後背卻隆起了厚厚的角質層。
純血基因竊取者。
怪物發出一聲尖銳的唳叫,那聲音直接在夏娜的大腦中炸開。
該死。
夏娜低聲咒罵,手中的相位刃猛然彈出,幽藍色的刀刃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
怪物的速度快得驚人,它踩著牆壁躍起,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勁風襲向夏娜的咽喉。
叮!
相位刃與利爪撞擊在一起,竟然迸發出了金屬交戈的火花。
夏娜感覺到一股巨力傳來,震得她虎口發麻。
這東西的骨骼硬度甚至超過了防彈插板。
怪物再次發動進攻,它的四隻手臂配合得天衣無縫,像是一台精密的絞肉機。
夏娜在狹窄的祭壇後方不斷閃轉騰挪,她的裙擺被撕成了碎片,大腿上留下了一道血淋淋的抓痕。
如果在這裡被纏住,外面的信徒湧進來,她絕對跑不掉。
夏娜咬緊牙關,左手從腰間摸出一枚圓柱狀的物體。
去死吧,怪物。
她按下了引信,隨後緊閉雙眼,整個人向後方的通風管道撞去。
嗡!
劇烈的強光瞬間奪走了地下室內所有的色彩。
對於長期處於陰暗環境、感光能力極強的異形來說,這是致命的打擊。
怪物發出痛苦的哀嚎,瘋狂地揮動利爪擊打著周圍的一切。
夏娜忍著劇痛,鑽進了那條滿是油膩和鐵鏽的管道。
她能感覺到,那隻怪物正順著氣味追蹤而來。
必須快。
夏娜在管道中瘋狂爬行,身後的管道壁不斷傳來被利爪切割的刺耳聲。
當她終於從一條排水渠鑽出地面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總督府的燈光在遠處閃爍,那是她唯一的生還希望。
兩個小時後,總督府頂層的辦公室。
大門被猛地推開。
納夫第一個沖了上去,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夏娜。
臥槽,夏娜!你這是掉進絞肉機里了?
夏娜的臉色蒼白如紙,她推開納夫的手,踉蹌著走到塞拉斯桌前。
她顫抖著從懷裡掏出那個沾滿鮮血的採集器,放在了桌面上。
名冊……都在裡面。
說完這句話,夏娜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塞拉斯立刻起身,一把將她抱起,放在了旁邊的沙發上。
亞爾沙,叫醫生!
塞拉斯一邊下令,一邊拿起採集器插進了自己的數據終端。
隨著數據的讀取,一排排名字和對應的職務出現在屏幕上。
納夫湊過來掃了一眼,原本憤怒的表情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老大……這,這怎麼可能?
警務署的高層幾乎全滅,後勤部也成了重災區。
最讓納夫感到通體生涼的,是那幾個PDF高級軍官的名字。
這些人手裡握著巢都百分之六十的重火力。
塞拉斯盯著那份名單,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每一下敲擊,都仿佛敲在眾人的心跳上。
名單上的人,現在還在正常上班嗎?
塞拉斯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
亞爾沙低聲回覆:根據影衛的監控,他們一切正常,除了……他們最近都很少回家。
看來他們已經準備好迎接他們的『神』了。
塞拉斯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絕。
常規的法律清洗已經沒有意義了。
既然行政體系已經爛了一半,那就把它全部切掉。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下方那座燈火闌珊的城市。
這些燈火下,不知道藏著多少正等待飛升的怪物。
納夫,讓贖罪營進入特級臨戰狀態。
老大,我們要直接開戰嗎?
不。
塞拉斯轉過頭,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顯得格外冷硬。
我要給他們準備一份,讓他們終身難忘的『淨化』禮包。
名單上的每一個人,都要盯死。
既然他們喜歡紫色的血管,那我就讓他們全身都發光。
塞拉斯彎腰撿起夏娜掉落在地上的那本殘破名冊。
上面的血跡還沒幹透,那是夏娜的血,也是這座城市的催命符。
眼神比窗外的夜色更深沉,塞拉斯將名冊狠狠攥在手中。
這場狩獵,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