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都的夜色本該是深沉的死黑,但在這一刻,它被無數道詭異的紫色螢光徹底撕碎。
那些螢光從窗縫中、從石縫裡、從華麗的絲綢睡衣下透出來,像是一條條甦醒的毒蛇。
「怎麼回事?老喬,你、你的脖子在發光!」
底巢的一處公共水井旁,尖叫聲劃破了死寂,隨後便是沉悶的撞擊聲。
塞拉斯站在總督府的監控牆前,雙手負在身後,紫色的靈能光輝在他瞳孔深處微微跳動。
全息地圖上,原本代表人口分布的藍點,此刻正被密密麻麻的紫色斑塊迅速吞噬。
「大人,全城範圍內的藥劑反應已經達到峰值。」
亞爾沙的身影在陰影中明滅不定,他的相位刃已經出鞘,嗡鳴聲低沉刺耳。
「警務署和PDF第三團的部分區域出現了武裝火併,他們試圖衝進武器庫。」
塞拉斯微微側頭,聲音冷漠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傳我第一號總督令,全頻道廣播。」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按在了通訊矩陣的紅色按鈕上。
「凡皮膚呈現紫色螢光者,無論職位、無論血緣、無論功勳。」
「一律判定為異形感染者,殺無赦。」
這冰冷的聲音通過數萬個廣播喇叭,瞬間傳遍了整座鋼鐵巨獸的每一個角落。
警務署總部,哈蘭署長正死死按著自己隆起的肋骨,那裡的紫光幾乎要燒穿他的制服。
「不……這只是過敏!我是署長!誰敢動我!」
他對著周圍的屬下咆哮,但那聲音已經帶上了非人的重音。
「砰!」
一名年輕的警員扣動了扳機,雷射束精準地貫穿了哈蘭的額頭。
「副署長有令,凡發光者,皆為怪物!」
不僅僅是警務署,整個中層貴族區此時已經變成了慘烈的屠宰場。
贖罪營的士兵們戴著灰色的防毒面具,像是一群從地獄爬出來的鐵甲惡鬼。
他們三人一組,手持大口徑散彈槍和噴火器,對準那些發光的建築瘋狂掃射。
「隊長,那邊有個孩子在哭,他的腿在發光……」
一名新兵的手有些顫抖,槍口微微下垂。
「蠢貨!那是蟲子的幼體!」
旁邊的老兵一巴掌扇在救援的頭盔上,隨後扣動了噴火器的扳機。
滾燙的化學火焰瞬間吞噬了那道小小的紫色身影,慘叫聲尖銳得刺破耳膜。
塞拉斯通過監控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幕,公頻通訊里傳來了幾聲悽厲的哀求。
「總督大人!求求您!我妻子只是生病了,她還懷著孩子,她以前最支持您了……」
那是一名PDF軍官的哭訴,背景音是激烈的破門聲。
塞拉斯拿過話筒,語氣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你看到的不是你的妻子,也不是你的孩子。」
「那是異形寄生在人類皮囊下的孵化器,它們正吸食著你家人的最後一絲靈魂。」
「為了人類的純淨,動手吧,軍官。」
通訊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了一聲絕望的槍響。
納夫此時正帶著重裝連隊橫衝直撞,他的動力戰錘每一次揮舞,都會帶起大片的紫色血霧。
「這幫平時穿得人模狗樣的貴族,變異之後長得可真夠別致的!」
他嘿嘿冷笑著,一錘砸碎了一個長出四條手臂的伯爵。
那伯爵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炸開,噴出的不是紅血,而是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紫色液體。
「老大,這幫傢伙的數量比咱們想的還要多,路口都要被屍體堵死了!」
納夫抹了一把頭盔上的血跡,大聲在頻道里匯報導。
「那就把焚化爐開到最大功率,直接在街口焚燒。」
塞拉斯看著數據板上不斷跳動的擊斃數字,眼神依舊深沉如海。
「亞爾沙,注意那些試圖逃向第7號礦區的信號點。」
「別讓核心成員跑了,我要的是斬草除根。」
「明白,大人,影衛已經封鎖了所有的排污管道口。」
亞爾沙的身影瞬間消失在辦公室,空氣中只留下一絲淡淡的鐵鏽味。
隨著殺戮的推進,整座巢都上空瀰漫起了一層濃厚的、帶著甜腥味的紫煙。
那是數千具感染者屍體被同時焚燒的結果,煙霧遮蔽了原本就昏暗的燈光。
平民們躲在緊鎖的家門後,聽著外面連綿不斷的槍聲和非人的嘶吼。
他們看著窗外偶爾划過的紫光,再看看自己毫無反應的皮膚,心中充滿了極度的後怕。
「如果我昨天沒喝那口『聖水』……現在是不是也躺在外面被燒?」
這種恐懼像是一把鐵鉗,死死攫住了每一個倖存者的心臟。
他們開始意識到,這位年幼的新總督,擁有的不僅是仁慈,更是足以毀滅一切的鐵腕。
塞拉斯緩緩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那座正在燃燒的城市。
巨大的焚屍爐在中心廣場上升騰起數十米高的火舌,將黑夜映照成一種詭異的暗紅。
成堆的紫色屍體被機械臂源源不斷地投入火海,發出噼里啪啦的油脂炸裂聲。
塞拉斯的背影在火光的映照下被拉得極長,扭曲地覆蓋了半個辦公室的地板。
「還是沒有動靜嗎?」
他低聲呢喃,像是在詢問空氣。
監控屏幕上,第7號礦區的入口依舊死寂,沒有任何生物大規模進出的跡象。
「族長,你難道打算看著你的子孫後代就這樣被我燒光?」
塞拉斯冷笑一聲,手中的那枚靈能硬幣在指尖飛速旋轉。
他知道,真正的教派核心,那些純血的掠奪者,絕不會這麼輕易就範。
這種大規模的清理,只是為了逼那個隱藏在深淵裡的意志露出馬腳。
「大人,西區發現一名高能生物信號,疑似教派祭司!」
齒輪的聲音突然在頻道中響起,帶著一絲急促的電子雜音。
「他在臨死前開啟了一個小型通訊信標,信號直指軌道外層!」
塞拉斯猛地抬頭,目光越過大氣層,投向那遙遠的虛空。
「想要求援?還是想點亮信標?」
「納夫,帶上所有的重火力,跟我走。」
他大步跨過那堆積如山的文件,動力甲的靴子在金屬地板上撞出鏗鏘的節奏。
「這齣戲的第一幕已經謝幕了,現在,該我們入場了。」
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外面的冷風夾雜著灰燼撲面而來。
塞拉斯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跪倒在地、瑟瑟發抖的倖存平民。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安慰,只是冷冷地掃視了一圈。
那眼神中的威壓讓數千人同時低下了頭,不敢與之對視。
「這種混亂中建立的秩序,雖然脆弱,但最為牢固。」
他心中默默計算著,這是社會學中最極端的控制手段,也是他前世研究生課題的現實演練。
「準備穿梭機,目標第7號礦區。」
「我要在那個族長反應過來之前,把他的老窩也變成焚屍爐。」
紫色的煙霧中,總督府的穿梭機群騰空而起,像是一群巡視領地的獵鷹。
下方的城市,火光依舊,慘叫聲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服從。
這一夜,巢都失去了數萬人口,卻換來了一個絕對權威的誕生。
塞拉斯坐在搖晃的艙內,手指輕輕撫摸著腰間的長劍。
他能感覺到,地底深處,那個龐大的意志正在發出憤怒的咆哮。
那咆哮在普通人聽來只是微弱的震動,但在靈能者的感官里,卻如同雷霆。
「叫吧,叫得越大聲,說明你越恐懼。」
塞拉斯閉上眼睛,思維宮殿在腦海中飛速運轉,推演著接下來的每一處戰位。
這場種族生存的豪賭,他沒有退路,也不允許有退路。
艙門外的風聲愈發狂暴,那是死亡在向他們招手。
而在他的背後,那座燃燒的城市,正見證著一個新時代的血色降臨。
第9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