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科摩多巨獸如同移動的蒼白山嶽,在阿巴拉契亞山脈南麓的崎嶇山道上高速奔行。每一次粗壯骨爪蹬踏地面,都伴隨著空間的輕微漣漪和沉悶的震顫。巨獸脊背之上臨時改造的「白骨王座」中,風暴之眼小隊成員如同鑲嵌在死亡王座上的寶石。布倫丹·石斧(荒野獵手)琥珀色的鷹眼銳利地掃視著兩側被濃密原始森林覆蓋的山坡,他那把巨大的反曲獵弓始終處於半張狀態,指尖搭著纏油布的弓弦,如同最精密的發條,隨時準備激發。
「十一點方向,山脊線。」布倫丹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山風颳過岩石的粗糲感。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遠處一道林木稀疏的山脊線上,影影綽綽出現了十幾個人影。他們穿著混雜的、沾滿泥污的皮甲或粗布衣物,武器五花八門——老舊的燧發槍、帶著豁口的砍刀、甚至還有自製的手弩。為首幾個身形格外剽悍的傢伙,臉上帶著刀疤或刺青,眼神兇狠貪婪,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那股亡命之徒的戾氣。
「邊境『血狼幫』的崽子們。」布倫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屑,「一群序列8、9的渣滓,仗著熟悉地形和人多,專挑落單的商隊下手。」
似乎發現了下方山谷中高速移動的骸骨巨獸,山脊上的匪徒們明顯躁動起來。有人興奮地舉起武器指向這邊,有人開始往下移動,試圖占據更有利的伏擊位置。貪婪和殺意如同實質的煙霧,隔著幾百米的距離瀰漫開來。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進入有效射程的剎那——
骸骨巨獸龐大的頭顱猛地轉向山脊方向!空洞眼窩深處,那兩團深邃如液態藍寶石的光芒驟然暴漲!一股沉重、冰冷、帶著空間撕裂感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海嘯,轟然爆發!
轟!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林間的鳥鳴蟲嘶瞬間死寂!
山脊上那些原本興奮躁動的匪徒,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他們臉上的貪婪瞬間被極致的恐懼取代!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悍匪,甚至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手中的武器「哐當」掉落!後面的人更是如同受驚的兔子,尖叫著、連滾帶爬地向後瘋狂逃竄!那股序列6的威壓混合了相位道標帶來的空間扭曲感,在他們貧瘠的感知中,被無限放大成了不可抗拒的序列5的恐怖!
眨眼之間,山脊上的人影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幾件被拋棄的破爛武器和被踩踏倒伏的草叢,證明他們曾存在過。
「哼,算他們識相。」威廉(少爺)優雅地撣了撣天鵝絨禮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仿佛剛才只是一陣微不足道的山風吹過。他指尖把玩著風暴權杖頂端跳躍的電弧,帶著一絲無聊。
雷恩平靜地收回目光,驅動巨獸繼續前行。三萬八千鎊的骨架加上三萬鎊的相位道標核心,這頭骸骨巨獸本身,就是最好的通行證和威懾。
然而,神泣之地的危險,遠不止於人類匪徒。
巨獸載著眾人穿過一片瀰漫著淡紫色詭異薄霧的山谷。霧氣帶著金屬鏽蝕和劣質機油混合的刺鼻氣味,吸入肺腑隱隱發澀。兩側嶙峋怪石如同扭曲的巨人手臂,枯死的樹木枝椏虬結,如同向天索命的鬼爪。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突然!
轟!轟!
前方道路兩側的岩壁猛地爆裂開來!碎石如同暴雨般飛濺!兩個龐大的、散發著灼熱蒸汽與金屬腥氣的巨影,如同從地獄熔爐中掙脫的怪物,重重砸落在道路中央!
大地劇烈震顫!骸骨巨獸被這突如其來的阻擋硬生生逼停,粗壯的骨爪在地面犁出深深的溝壑。
煙塵稍散,露出攔路者的猙獰面目。
那是兩台徹底失控的蒸汽傀儡!高度接近六米,龐大的身軀由厚重的、布滿鉚釘和粗大管道的暗色合金裝甲構成,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被高溫燒灼成暗紅色的鏽跡與油污。它們的頭部是簡陋的金屬方塊,中央鑲嵌著一顆巨大的、散發著渾濁暗紅色光芒的「獨眼」,光芒混亂地閃爍著,充滿了狂躁與破壞欲。粗壯的金屬臂膀末端,一邊是旋轉著鋒利齒刃的恐怖圓鋸,高速轉動發出刺耳的尖嘯;另一邊則是沉重的、如同攻城錘般的巨大金屬拳套!灼熱的高壓蒸汽從關節縫隙和背部的泄壓閥中瘋狂噴涌,發出尖銳的「嗤嗤」聲,將周圍的空氣都扭曲蒸騰!序列6的狂暴靈壓如同實質的衝擊波,狠狠撞向眾人!
「序列6『蒸汽狂戰士』!」羅伯特教授渾濁的眼睛瞬間爆發出狂熱的光芒,厚鏡片後的瞳孔死死鎖定那兩台巨大的金屬造物,「失控的戰爭機器!看這裝甲厚度……起碼能硬抗序列5的正面轟擊!好東西!絕對的好東西!」
「準備戰鬥!」學者阿基米德的聲音冷靜如冰,「維克多,雷恩,火力試探!月季,動物夥伴騷擾牽制!威廉,準備範圍麻痹!教授,找出核心位置!」
命令瞬間下達!
維克多(刀疤)和雷恩幾乎同時拔槍!伯克手槍清脆的擊發聲混合著長管左輪沉悶的咆哮!特製的「聖光彈」化作一道道白金色的流光,狠狠撞在最近那台蒸汽傀儡厚重的胸甲上!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擊聲如同雨打芭蕉!然而,足以對靈體和邪穢造成巨大傷害的聖光彈,此刻卻只在厚重的合金裝甲上留下一個個淺淺的凹坑和焦黑的灼痕!附著的神聖淨化力量如同水滴落入滾燙的烙鐵,瞬間被那狂暴混亂的蒸汽靈性中和、蒸發!那台被攻擊的傀儡只是龐大的身軀晃了晃,獨眼中紅光暴漲,發出一聲混合著金屬摩擦與蒸汽嘶鳴的怒吼,揮動著巨大的圓鋸臂,朝著骸骨巨獸猛衝過來!沉重的腳步每一次落下,都震得地面碎石跳動!
另一台傀儡也同時啟動,揮舞著攻城錘般的巨拳,狠狠砸向眾人側翼!恐怖的拳風撕裂空氣!
「該死!皮太厚了!」雷恩低聲咒罵,迅速更換彈匣。5金鎊一發的特製「聖光」彈都只能刮痧?這玩意兒簡直是移動的金庫!
「影子!干擾它的眼睛!」月季厲聲喝道。肩頭的渡鴉「影子」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如同黑色閃電般俯衝而下,鋒利的爪子狠狠抓向傀儡那巨大的暗紅色獨眼!銀狐卡洛斯則化作一道銀色魅影,靈巧地繞著傀儡的腿部關節穿梭,尋找薄弱點撕咬,試圖遲滯其行動。小熊「土墩」在月季的命令下並未巨大化,而是低吼著擋在眾人前方,隨時準備用大地之力阻擋衝擊。
威廉(少爺)的風暴權杖頂端,藍白色的電光劇烈凝聚!他瞄準的是兩台傀儡之間的區域!「雷霆枷鎖!」一聲低喝,數道粗大的、跳躍著神聖電弧的鎖鏈憑空出現,瞬間纏繞在兩台傀儡粗壯的金屬下肢上!
噼啪!滋啦——!
狂暴的電流在金屬軀體上瘋狂流竄!傀儡衝鋒的勢頭猛地一滯!沉重的身軀劇烈顫抖,關節處噴涌的蒸汽更加狂暴!但電流帶來的麻痹效果對於純粹機械驅動的它們,似乎並不致命,反而激起了更深的狂怒!獨眼中的紅光幾乎要滴出血來!
「核心!核心在哪裡?!」羅伯特教授焦急地大喊,他手中拿著一個黃銅鑄造、布滿齒輪和鏡片的複雜儀器,鏡片深處正瘋狂地調整著焦距,對著兩台傀儡來回掃描。「干擾太強了!這鬼東西的蒸汽靈場混亂得像一鍋煮沸的機油!老夫的『靈樞探針』讀數亂跳!」
「教授!左前方那台!背部第三塊梯形裝甲板下方!」百靈鳥(埃德加·斯諾)的聲音響起,他不知何時已攀上骸骨巨獸的白骨王座傘蓋上面,金絲眼鏡的鏡片反射著傀儡獨眼的紅光,手中的「寒鯨之吻」匕首並未出鞘,但那柄鑲嵌暗色水晶的短杖正散發著穩定的靈性波動,如同精準的雷達。「能量波動最紊亂、最集中的點!就在那裡!被裝甲覆蓋,但有明顯的散熱格柵縫隙!」
「幹得漂亮,百靈鳥!」教授狂喜,立刻將儀器對準百靈鳥所指的位置,鏡片中的讀數瞬間穩定下來!「沒錯!就是那裡!維克多!雷恩!用破城錐穿甲彈!打穿那層烏龜殼!打爛裡面的核心!」
「明白!」維克多和雷恩眼神一凜,幾乎同時從空間裝備中取出特製的鉛合金彈匣——裡面裝填的,正是價值2000金鎊一發的「破城錐」穿甲彈!冰冷的彈體入手,帶著毀滅性的沉重感。
兩人瞬間完成換彈!維克多的長管左輪槍口沉穩抬起,十字準星死死套住百靈鳥所指的位置。雷恩則深吸一口氣,序列6「槍手」的「鷹眼精準」能力全力發動!視野中,傀儡背部那厚重的梯形裝甲板瞬間被解析、剝離,露出了下方那層相對薄弱、布滿散熱格柵的內層防護,以及其後瘋狂搏動的、散發著不穩定紅光的能量核心!
時間仿佛慢了下來!
轟!轟! 兩台蒸汽傀儡終於掙脫了雷霆枷鎖的部分束縛,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巨大的圓鋸和攻城錘帶著毀滅性的力量,朝著骸骨巨獸和眾人猛砸下來!陰影籠罩!
學者發動「知識牢籠」再次暫停對方的行動。
這種情況給了刀疤和雷恩良好的射擊機會。
砰!砰!
兩聲並不算特別響亮、卻異常沉悶、仿佛能撕裂空間的槍聲幾乎同時響起!
維克多和雷恩扣動了扳機!
兩枚特製穿甲彈脫膛而出!彈頭在空氣中拉出兩道極其短暫、仿佛吞噬光線的軌跡!瞬間跨越空間!
噗嗤!噗嗤!
兩聲如同熱刀切入牛油的輕響!第一台傀儡背部那厚重的梯形裝甲板如同紙糊般被洞穿!子彈精準地從散熱格柵的縫隙鑽入,狠狠貫入其後那瘋狂搏動的能量核心!
另一台傀儡的同部位也瞬間被洞穿!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兩台氣勢洶洶的蒸汽傀儡,龐大的身軀猛地僵住!那狂暴的蒸汽嘶鳴聲戛然而止!獨眼中混亂閃爍的紅光如同風中殘燭,驟然熄滅!高舉的圓鋸臂和攻城錘巨拳無力地垂落,重重砸在它們自己腳邊的地面上,發出兩聲沉悶的巨響!
轟隆!轟隆!
兩具失去動力的龐大金屬骨架如同被抽掉了脊樑,轟然倒塌!激起漫天煙塵!灼熱的蒸汽從各處破損的管道中失控地噴涌而出,發出最後的、如同垂死哀鳴般的尖嘯。
煙塵瀰漫,遮蔽了視線。空氣中充斥著金屬灼燒、機油泄漏和能量核心過載燒毀的焦糊惡臭。
「成了!」雷恩長長吁出一口氣,感受著手中伯克手槍槍管傳來的灼熱,以及意識海中黃銅晶體因驅動特製穿甲子彈而微微消耗的暖流。「2000金鎊一發的效果,果然值這個價!」他低聲自語,帶著一絲肉痛和慶幸交織的複雜情緒。
「我的寶貝!!!」羅伯特教授發出一聲與其年齡和序列完全不符的、近乎癲狂的尖叫!他根本不顧漫天煙塵和還在噴濺的灼熱機油,像只發現了金礦的土撥鼠,手腳並用地從骸骨巨獸背上滑下,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兩台倒下的蒸汽傀儡殘骸!
「別動!都別動!讓老夫看看!讓老夫仔細看看!」他衝到最近那台傀儡的背部,看著那個被「破城錐」子彈貫穿的、碗口大小的恐怖孔洞,以及孔洞深處還在冒著青煙、徹底碎裂的能量核心殘骸,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顫抖著手,從油膩的皮圍裙里掏出各種微型扳手、螺絲刀、探針,迫不及待地想要撬開裝甲板。
「教授!小心殘骸不穩定!」月季驚呼。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油污和汗水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亢奮紅光,對著還坐在骸骨巨獸背上的學者和眾人吼道:「不走了!今晚就在這兒紮營!老夫要拆了它們!必須拆!這玩意兒帶回利物浦,足夠老夫寫出三篇震動蒸汽與創造之神教會的核心論文!說不定能換一個『大工匠』的頭銜提名!」
布倫丹·石斧看著那兩台小山般的金屬殘骸,又看了看手舞足蹈、狀若瘋魔的羅伯特教授,那張飽經風霜、布滿疤痕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琥珀色的瞳孔深處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名為「錯愕」的情緒。荒野獵人的常識告訴他,在這種剛剛爆發戰鬥、能量殘留混亂的地方紮營極其危險。但眼前這位序列7「工匠」的狂熱,顯然不是常識能夠約束的。
學者阿基米德推了推單片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掃過殘骸,又看了看亢奮的教授,最終落在周圍瀰漫的紫色霧氣與嶙峋怪石上,聲音平靜無波:「維克多,清理警戒區。月季,擴大偵查範圍。威廉,設置靈性警戒符文。百靈鳥,協助教授,確保拆解過程能量殘餘穩定,避免二次爆炸。」
他頓了頓,看向雷恩:「『鷹眼』,你的坐騎,今晚恐怕得充當教授的『工作檯』照明和威懾源了。」
雷恩看著下方撲在金屬殘骸上、已經開始用鍊金溶劑嘗試軟化裝甲鉚釘的羅伯特教授,無奈地笑了笑,拍了拍身下冰冷的骸骨巨獸頸椎骨:「夥計,看來今晚得委屈你當一回『汽修工』的頂燈了。」
骸骨巨獸眼眶中幽藍的相位之光似乎閃爍了一下,如同無聲的回應。龐大的骨架緩緩移動,調整位置,將巨大的頭顱和燃燒著藍光的眼窩,如同兩盞探照燈般,精準地投射在羅伯特教授正在瘋狂「研究」的那片區域。冰冷的藍光與灼熱的金屬蒸汽殘骸、教授手中鍊金溶劑發出的詭異光芒交織在一起,在這片瀰漫著紫霧與金屬腥氣的詭異山谷中,構成了一幅荒誕而充滿蒸汽朋克氣息的畫面。
新的營地,就在這戰場殘骸與教授狂熱的拆解聲中,開始建立。黑夜女神庇護的白骨王座之下,響起了扳手與螺絲刀的金屬交響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