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汽車在黃昏聖所要塞堡壘般的合金甬道內投下長長的陰影。當那道重達千噸的巨型合金閘門在身後轟然閉合,隔絕了荒原的風沙、神泣之地的低語與無處不在的壓抑感,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包裹了每一個人。空氣中瀰漫著截然不同的氣息——熔爐燃燒的煤煙味、消毒藥水的微辛、聖油燃燒的芬芳、燉煮食物的溫熱油脂香,還有……一種秩序帶來的、令人心神鬆懈的寧靜。
甬道內燈火通明,巨大的煤氣燈鑲嵌在鉚接鋼板構築的拱頂上,將冰冷的金屬光澤均勻灑下。卸貨區一片喧囂。疲憊的車隊士兵們臉上殘餘著驚恐。要塞士兵則對物資充滿渴望,他們吆喝著號子,手腳麻利地從傷痕累累的馬車上卸下一箱箱寶貴的補給:密封的罐頭、成袋的穀物、彈藥箱、還有印著永恆烈陽聖徽的醫療包。笑聲和粗獷的交談聲在空曠的通道里迴蕩。
「嘿!瞧瞧這個!上好的醃豬肉罐頭!夠老子們吃一個月了!」 「醫療包!快!送醫務室去!老傑克他們下午在哨塔被污染風擦傷了!」 「子彈!全是新壓的!該死的骨頭渣子們,明天讓你們嘗嘗厲害!」
一個瘸著腿的老兵貪婪地嗅著空氣中飄來的食物香氣,拍了拍身邊年輕士兵的肩膀,咧嘴露出缺了門牙的笑容:「小子,看見沒?聖所!進了聖所就進了保險箱!有聖光頂著,有牧師老爺們看著,有熱湯等著!他娘的神泣之地算個屁!」
風暴之眼小隊下了戰馬。「跟我來。」學者阿基米德的聲音平穩,單片眼鏡在燈光下反射著冷靜的光澤,「去找馬丁。」
他們穿過忙碌的卸貨區,沿著要塞迷宮般的內部通道前行。空氣中熔爐的轟鳴和蒸汽管道泄壓的嘶鳴愈發清晰。比起蒙特婁黑市的喧囂危險和紐約「聖律之城」的龐然壓迫,這座邊境要塞更像是一個純粹為了戰爭與生存而運轉的巨大機器。粗糲的花崗岩牆壁上鑲嵌著加固符文陣列,閃爍著穩定的微光;穿著不同教會制服的士兵和牧師行色匆匆;偶爾有蒸汽驅動的運輸小車滿載著部件從身旁駛過。
最終,他們來到一處靠近核心熔爐區的堅固石堡。厚重的橡木門上釘著粗大的鉚釘,刻著燃燒的齒輪與烈日交織的徽記——蒸汽與創造之神與永恆烈陽的聯合標記。
推開門,一股溫暖混雜著汗味、皮革保養油與濃郁肉湯的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內部寬敞簡潔,如同一個巨大的軍營值班室兼餐廳。厚重的石牆,裸露的蒸汽管道在天花板蜿蜒,提供著源源不斷的熱量。中央燃著一個巨大的鑄鐵火盆,裡面炭火熊熊,上方吊著一口尺寸驚人的圓形鑄鐵鍋,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濃稠的、呈醬褐色的肉湯,裡面翻滾著大塊的肉骨、根莖類蔬菜和不知名的穀物,濃郁的香氣正是源於此。
火盆旁,一個身影如同一座鐵塔般矗立。
他背對著門口,正用一柄巨大的、幾乎與成年男子等高的木棍充當攪拌棒,緩慢而有力地攪動著鍋里的肉湯。僅僅是背影,就散發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肩背寬闊得如同要塞的基石,覆蓋在磨損但堅韌的亮銀板甲下的肌肉虬結賁張,每一次攪動都帶動著沉重的板甲葉片鏗鏘作響。他留著極短的寸頭,後頸粗壯如同公牛,裸露的皮膚呈現出飽經風霜的古銅色,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淺白色傷疤。聽到開門聲,他緩緩轉過身。
馬丁·斯通菲爾德。
他的面容如同被鐵錘和烈火鍛造過,稜角分明得近乎粗糲。濃密的棕色眉毛下,一雙眼睛如同熔化的黃金礦石,沉穩、熾熱,帶著一種千錘百鍊後的純粹意志。一道深刻的疤痕從他左邊額角斜切過鼻樑,消失在濃密的絡腮鬍茬中,非但沒有破壞他的威嚴,反而增添了一種飽經戰火的滄桑與堅毅。他身上的序列5靈壓如同實質的熔岩洪流,沉重、灼熱、純粹,帶著永恆烈陽的熾熱與蒸汽之神的鋼鐵意志,毫無保留地瀰漫開來,讓空氣都顯得凝重了幾分。風暴之眼小隊眾人,即便是序列6的雷恩和威廉,在他面前也感受到一種清晰的、如同面對山嶽般的沉重壓力。
「阿基米德?」馬丁的聲音低沉渾厚,如同熔爐深處鍛打鋼鐵的轟鳴,臉上露出一絲驚喜的笑容,使他剛硬的面部線條瞬間柔和不少,「你這老傢伙還沒被那些故紙堆吞掉?風暴之主在上,真是稀客!」他放下那柄誇張的「湯勺」,張開覆蓋著秘銀臂鎧的巨大雙臂,作勢要給學者一個熊抱——那力道足以讓普通人骨斷筋折。
學者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微微頷首:「斯通菲爾德騎士,幸會。看來要塞的伙食讓你又膨脹了些許。」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靜,但眼底深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哈哈!這叫戰士的底蘊!」馬丁大笑,笑聲在石室里迴蕩,震得火盆里的炭火都噼啪作響。他的目光掃過學者身後的眾人,在雷恩身上略作停留,那熔金般的眼眸似乎穿透了表象,看到了意識海中沉穩旋轉的黃銅齒輪晶體輪廓,隨即移開,最終落在威廉身上,「風暴教會的年輕祭司?還有……嗯,不錯的隊伍。」他顯然認出了威廉的身份,但並未點破。
「介紹下,風暴之眼小隊。」學者簡潔道,「這位是馬丁·斯通菲爾德,序列5『聖殿守衛者』,黃昏聖所『鐵砧』重型突擊聯隊的指揮官,也是我三十年前在『鐵鏽峽谷』戰役中的老搭檔。」
「坐!荒野里鑽出來的小崽子們,都過來暖暖身子!」馬丁指了指火盆周圍擺放的一圈粗糙木樁凳子和幾個空彈藥箱,「別嫌棄,要塞里就這條件比外面那群啃冷麵包的兔崽子強點!」
眾人依言圍坐到溫暖的火盆旁。馬丁變魔術般從角落裡拖出一個巨大的木桶,裡面是切好的、黑麥混合少量穀物的粗糲麵包塊,足夠十幾個人吃。他拿起一個巨大的木勺,直接從沸騰的鍋里舀起濃稠滾燙的肉湯,倒進幾個粗陶大碗裡,不由分說地推到眾人面前。
「嘗嘗,加了點要塞外圍荒原采的野蒜和岩鹽,骨頭是昨天剛獵到的鐵甲犀牛腿骨,熬了一整天!」馬丁的語氣帶著一絲自豪,如同展示自己的勳章。
威廉(少爺)優雅地接過碗,嗅了嗅那濃郁的香氣,臉上露出他那標誌性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容:「斯通菲爾德閣下,光有湯可不夠慰藉旅途的疲憊。」他白皙的手指在空間戒指上輕輕一抹,幾瓶貼著精緻標籤、琥珀色液體在瓶中蕩漾的威士忌出現在地上。「高地『烈焰熔爐』二十年陳釀,驅驅荒原的寒氣?」
馬丁那雙熔金般的眼睛瞬間亮得如同點燃的熔爐!他一把抓起一瓶,拇指粗魯地彈開軟木塞,湊上去深深吸了一口那濃烈的泥煤煙燻氣息,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咕嚕聲:「哈!風暴的小崽子,你這可是撓到要塞戰士的癢處了!金鎊在這裡就是廢鐵,糧食彈藥才是硬通貨。酒?尤其是這種好酒……」他猛地灌了一大口,任由那灼熱的液體滑入喉嚨,發出一聲長長的、帶著極致享受的嘆息,「……哈!舒坦!他娘的,在這鬼地方,一口好酒比序列5的魔藥還稀罕!老子都快忘了這滋味了!謝了,小子!」
他放下酒瓶,用指節抹掉絡腮鬍上沾的酒液,目光投向跳躍的炭火,熔金般的瞳孔深處映著火光,也沉澱著歲月的重量。
「這座黃昏聖所,」他用粗壯的手指點了點腳下的岩石,「只是整條『淨火防線』上二十一座要塞之一。從北境的『永凍壁壘』,到最南端的『赤岩哨卡』,七神教會用鋼鐵、聖律和無數的血,在神泣之地東邊築起了一道牆。」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沉重的威嚴,「西邊,是扭曲的廢土,是異星的低語,是能把活人變成怪物的污穢之源。我們守在這裡,最大的任務,不是天天和骸骨巨獸或者扭曲怪物拼命——那種硬仗幾個月也碰不上一次。」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雷恩身上,仿佛在審視一枚新生的齒輪能否承受高壓熔爐的考驗:「我們守在這裡,是要維持這堵『牆』——維持七座樞機大教堂投射過來的聖光屏障,一刻不停地淨化、壓制、驅散從西邊滲透過來的污染源流。」他指了指門外,「就像你在城牆外看到的,聖光與污穢的湮滅邊界。」
馬丁又灌了一口酒,感受著烈酒帶來的暖流,熔金色的眼眸變得更加深邃:「這活兒,枯燥,耗神,壓力巨大。無時無刻不在對抗那種來自世界之外的虛無侵蝕,靈性稍有鬆懈,錨點稍有動搖,『異星』的誘惑就可能順著裂隙鑽進來。序列5以下的超凡者,在這種環境下待久了,錨點被侵蝕污染的概率太大。」
他放下酒瓶,寬厚的手掌重重拍在自己覆蓋著板甲的胸膛上,發出沉悶的金鐵交鳴。「但在這裡熬過來的人,錨點都會被反覆淬鍊!」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鋼鐵般的篤定,「像鐵砧上被反覆鍛打的精鋼!每一次維持聖光運轉,每一次抵抗低語侵蝕,都是對意志的磨礪!教會強制要求序列5以上的高階超凡者輪值駐守邊疆,就是這個道理——這裡是錨定的熔爐。」他看向雷恩的眼神,仿佛洞察了那枚專利費鑄就的黃銅晶體,「小傢伙,你意識海里那點『金光』,要是在這裡打磨幾年,會比現在穩固十倍。」
雷恩捧著粗陶碗,滾燙的溫度透過碗壁傳遞到手心。他默默啜飲了一口濃稠咸香的肉湯,馬丁的話語如同沉重的鍛錘,一下下敲擊在他的意識上。專利費錨點核心傳來沉穩的搏動,而在其下方,那枚沉寂的黑色晶體,似乎在這充斥著磅礴秩序聖光的要塞深處,不安地悸動了一下。